往事(2/2)
“你没有。”时与反握住夏酌的手,“宝贝儿,你别这么说你自己,我听着心疼。我非你不可就是因为我喜欢你、中意你、爱你,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一疯子,我心理没那么健康我才格外的犟……”
“与哥,你不是疯子,你的问题压根也没有那么严重。犟是性格,不是病。而且我不能认同,也不喜欢你把心理疾病和爱情混为一谈。你这么说,就好像你非我不可是因为你有病,而不是因为我本人。”
“你知道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我表达的不到位……”
“与哥,为什么非我不可?”
“你不也非我不可么?你这么多年不也没找别人吗?你混的可是娱乐圈,追你的人可比追我的人多太多了。而且像霍秋然那种本来追我的都能被你策反成追你的……”
“时与。”夏酌打断道,“我非你不可是因为,在我心里,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对,在我心里我们也从来……”
“不对。”夏酌叹了口气,“在你心里,我们是分开过的,因为我把你甩了,分开后你一直都在跟我生气。我以为你会气着气着就放弃,绝大部分人都会放弃的,连赵泽宁和谢欣然他们俩那么努力地保持联系都放弃了,可是你没有放弃过我,就算不联系也没放弃。爱情、友情本来也没那么坚不可摧,何况我还是伤害过我们感情的那一方,你没有必要揪着我不放。”
“你没有……我能理解,以前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该拿自己的标准要求你,我把你逼的太狠了,我总是忘了你身体没有我好,我总是忘了你其实很累很辛苦……”
夏酌见时与还是绕圈子不说,直接把手里那一小片抗凝药放到时与手里,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说:“我查查附近的餐厅,饿了,去吃饭。”
夏酌看手机,时与坐在沙发上擡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站起来重新把矿泉水和那片药递了过去。“你先吃药,吃饭的时候我实话告诉你。”
这就是承认有事瞒着他了。
夏酌知道,时与玩儿赖的时候绝对赖,不逼一把根本不会说,但是一旦做出决定也不会改变,于是吃下抗凝药,带时与去了一家评分很高、价位很高,所以很安静的西餐厅吃饭。
……
餐厅里,戴着婚戒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面色不佳,气氛很严肃,好像是宿醉领错证了的那种闪婚的怨侣,像在商讨离婚协议。一条龙领结婚证离婚证大概是拉斯维加斯的土特产,但热情的服务生还是被他们俩的气场吓的不敢多寒暄,点好餐就赶紧走了。
然而这两个人气氛严肃肯定不是因为感情问题,只是因为时与要说的、夏酌要听的本来就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夏酌。”时与的右手有些紧张地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几个呼吸过后,还是很犹豫。
“告诉我,我没你以为的那么脆弱。”夏酌伸手覆在了时与的左手上,“你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坚强。”
时与托了一下眼镜,缓缓开口:“夏酌,你记得高一的时候咱们去奥赛冬令营,你躺在床上问了我一个问题吗?你问我,咱俩是怎么认识的。你还记得我当时的回答吗?”
“记得。”夏酌点了点头,“你说在南区医院妇产科就认识了。”
时与笑了笑:“你当时肯定以为我在胡扯吧?”
“嗯,我以为你只是随口一说。”
“其实我没有,我从来没跟你胡扯过。”时与说,“咱们两个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而且时间相差不远,我只比你大一个多小时。”
夏酌平静地听着,手仍覆在时与的手上。
时与哽咽道:“可就是因为早出生这一个多小时,我抢了你的一切。”
“什么意思?”
时与喝了口冰水,平复了一会儿,说:“当年医院的管理没有现在这么好,元旦那天可能更混乱一点儿。两个孕妇是邻居,就是袁庭雪和林芳竹。元旦那晚,林芳竹觉得腹痛,就叫袁庭雪陪她一起去医院待产。袁庭雪的预产期也同样就是那几天,所以拎上早就收拾好的东西就陪林芳竹一起去医院待产。”
“她们俩结伴去是因为夏文盛、时明墨都各自出差了。下大雪,交通不方便,他们俩,还有咱们家的其他亲戚一时间都赶不过来。不过时明墨有派吴星辉去医院照顾着。问题是不止吴星辉去了,何艺姿也去了。哦对,他们是表兄妹,何艺姿很早就通过吴星辉认识了时明墨。”
“何艺姿是个正经的小三儿,她自己亲口跟我承认的。”时与苦笑,“她还说,重点要放在‘正经’上,因为如果人家一家三口很和睦,她就不会明目张胆地往时明墨这位高干子弟身上贴。她听吴星辉说起这事儿的时候真就只是想去帮忙,怕她表哥一个没结婚的小伙子处理不好。”
“她才到医院就赶上林芳竹难产去世了。林芳竹是时明墨家的童养媳,她去世,时明墨和爷爷奶奶又正好不在身边,都没人能签她的死亡证明。吴星辉很慌,赶紧去接爷爷奶奶了,何艺姿就是趁这个时候把咱俩挂在手腕上的名字给掉包的。”
夏酌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时与又喝了一口冰水,看向夏酌的左胸口,说:“因为何艺姿听见妇产科的医生嘱咐护士给你检查心脏,查一查有没有先心病。”
“检查结果是没有先心病。”时与低下头,眼角滑落了一滴泪,“可他们检查的是我。”
“与哥……”夏酌捏了捏时与的手,笑着安慰道,“还是我应该叫你夏酌?酌哥?”
时与抹掉眼泪,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夏酌,破涕为笑:“那还是算了,三十岁再换回来,有点儿怪。”
夏酌问:“这些都是何艺姿告诉你的?”
时与“嗯”了一声:“车祸之后,我醒过来,我爸……时叔叔……”
“与哥,该怎么叫还怎么叫吧,反正都是咱爸咱妈。”
时与继续道:“我醒过来以后,我爸就已经去世了。没了她的高干靠山,何艺姿就不打算再养我了。她当初都没想养你,怎么可能养我这个邻居家的孩子?她有她自己的一套道德观,不要我了还怕我无依无靠,所以告诉我,她不是我亲妈,车祸去世的也不是我亲爸,让我回国去找我的亲父母。”
“我问她夏叔叔和袁阿姨怎么会是我的父母,她就一五一十地将当年她把咱俩掉包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我,讲的还挺详细。说我是先出生的,虽然早产了一点儿,但是健健康康的,健康的婴儿就躺那儿没人管。她不想嫁给一个二婚的男人还帮他养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儿子,到时候万一这金贵儿子出点儿什么事儿,她都撇不清,影响她婚姻。”
“所以她就趁婴儿房没人的时候,也就是护士去安排心脏检查的时候,把咱俩手腕上挂着的名字给掉包了。她说当初也就是鬼迷心窍地试试,说如果护士回来发现了大不了就换回来呗,她又没伤害谁的命。结果回来的护士不是之前那位妇产科的,而是心外的,所以何艺姿就这么得逞了。”
“咱们出生那会儿,医院里都没有什么摄像头,没人看见就没人发现。”
“不过何艺姿还是怕有人发现不好收场,特意打听了一圈儿,结果真就没人发现。她打听到当时袁阿姨……我妈妈先是帮着你妈妈拎包,然后又听说你妈妈难产,所以特别着急。你知道我妈那脾气,她一急就把自己给急早产了一点儿。她把我生下来听我哭了一声就很虚弱地睡着了,都没来得及看我一眼。一个多小时以后,你才出生。”
“何艺姿说她也没那么坏,掉包完了还去问了那妇产科的医生,问是不是每个婴儿都要检查心脏,还是刚才那个看着就很不健康。结果医生说不是,只是因为刚才那孩子家里是高干,院长特意吩咐要仔细检查,有什么病的话好早点儿发现,其实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可是何艺姿一听没什么问题却也没再给咱俩换回来。她还是有她的一套理由,说不想养二婚男人和前妻的亲儿子,换个不亲的,她就没那么多心理障碍。”
“其实很多婴儿一出生根本看不出有没有先心病的,尤其是你这种到小学才有症状的情况。结果他们检查的是我,害你拖到小学才发现心脏问题。”
夏酌托腮听着,无奈地说:“按照何阿姨的说法,那会儿她都没敢往咱爸身上贴呢,她怎么就知道咱爸肯定会娶她?就算咱爸转眼就续弦也不一定就续她这根儿弦啊。”
时与拿出手机,翻了好一会儿手机里的相册,停在一张照片上,递给夏酌看。“宝贝儿,这是你妈妈的照片,我高一开学前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才从咱爸的一本书里翻出来。你知道咱爸以前有意瞒着我的,你也知道咱家里有多少书。”
夏酌看着林芳竹年轻时候的样貌,忽然就想起了何艺姿。原来她们长的这么像吗?
夏酌叹了口气,说:“与哥,你别恨何阿姨了。她甘愿用自己的青春做我母亲的影子,不管是图名还是图利,也都是她的一场青春。做别人的影子,还要养别人留在世上的有先心病的娇贵儿子,确实挺难的,我们不能要求世界上所有人都心胸宽广,都能做到《孟子》说的‘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她把遗产都平分给咱俩,已经仁至义尽了。”
“单从我的角度看,我的确是没什么立场恨她。”时与说,“她把我换到了你们家,让我成为娇生惯养的高干子弟小少爷,让我抢了你小时候去周游世界的机会,还让我用你治病的钱学了一身琴棋书画、文武双全的本事。我有什么资格恨她呢?我恨的是我自己,是我惹祸上身,害你爸爸出了车祸。”
夏酌把椅子搬到了时与旁边,和他邻边而坐,捧着时与的双手说:“不是你的错,你没有任何错。为什么一个人撑到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从一出生就抢了你的家,你的一切。我不能再抢一次,让你一无所有。”时与拨开夏酌的额前碎发,轻轻亲了亲夏酌额头,“现在我们结婚了,我终于能给你一个家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包括这些陈年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