悚然(1/2)
悚然
【当一个人不可诱惑、不可冒犯和不可动摇的时候,他身上就具备了某些迷人的东西。——汉娜·阿仑特《黑暗时代的人们》】
还好准备充分。
缓过来之后,霍秋然赶紧用自我肯定的方法给了自己一个积极的心理暗示。他从后座拿了提前准备好的抹布、厨房纸、清洁剂和垃圾袋,迅速清理着方向盘。
时与回过神来,先摘掉鲜血满目的护目镜,面无表情地扭头看了霍秋然一眼,又解开安全带,下车脱掉了一身鲜血的防护服,卷成一团,很准地扔进了驾驶座上半敞着的黑色垃圾袋里。
跟投篮一样准。霍秋然看得一愣。
他清理完方向盘就跪在驾驶座上迅速擦拭副驾驶那边的血迹,恍觉自己像是个慌忙清理犯罪现场的杀人凶手。
被他“杀掉”的人正事不关己地站在便道上伸懒腰、转脖子、放松肩颈。
霍秋然皱眉,实在不能理解,这年头为什么夺命犯法,夺魂就不犯法呢?
他望向时与,心想,这种泰然自若的状态算是“魂飞魄散”了吧?
他知道时与大概已经失去了情绪感知,也没有味觉嗅觉,所以才没对着满脸、满身、满车的鲜血作呕。看到时与这种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样子,他又进一步怀疑时与难道连色彩辨认力也没有了吗?所以看到那么多红色的液体才一丁点反应都没有?色盲了?
霍秋然手上麻利地擦拭着车里的血,心里暗骂:这车特么真没法儿要了!老夏夺了时与的魂,还特么祸害我一辆车!他就算赔不了我一个时与,怎么着也得赔我一辆新车!
鲜血是液体,早已钻进了车里的每一处缝隙。
霍秋然放弃了清理,正要喊时与上车,时与就自己坐回了车里,并且看似挺正常地说了一句:“我饿了。”
“……”
霍秋然不禁觉得这样的时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的灵魂莫不是被他自己给吃了?可惜灵魂不管饱?
时与又说:“我饿了,回医院吃饭。”
“……”
霍秋然第一次听说医院竟然是用来吃饭的,不禁瑟瑟发抖,觉得噬魂的人确实应该去医院那种生死场里觅食。他又不禁暗暗嘲笑自己应该改名叫“霍哑然”,或者“霍悚然”。
但悚然归悚然,他欣慰于时与用了个“回”字,证明这人只是失去了情绪感知,没有失去记忆,也没有失去生理感知,比如饥饿感。
他哑然地关了警笛,又从车顶把警灯取下来,才重新发动车子安静地调头往回开,却没将车窗升上去。车里还是有一股浓郁的血味,他觉得恶心,想抽根烟压压惊。
霍秋然刚掏出烟准备趁红灯的时候点上,就见时与升上了副驾那侧的车窗。
时与再次给霍秋然下了一道命令:“关窗,我冷。”
霍秋然擡起方向盘上夹着一支烟的左手,放到没有关窗的驾驶侧的车门上,故意不从:“抽根儿烟再关。”
“吸烟会提高患肺癌、喉癌、食管癌、胃癌、肝癌、膀胱癌、肾癌等cer的风险,尤其是吸二手烟。”时与很平静地说,“尼古丁还有抑制性激素分泌以及杀精的作用。我不想吸二手烟。气温很低,关上窗户。”
霍秋然下意识地瞄向自己手里的烟,发现它已经掉了。
……
时与在医院冲了个澡,又换上有备而来的霍秋然提前给他准备好的一身干净衣服,两人才结伴同行去医院里二十四小时开着的小食堂吃饭。
疫情期间,这个小食堂只对绿码医护人员和医院的保安开放。霍秋然虽非医护人员,但好歹是位绿码的警察。
南区医院刚经过“各部门警察聚会活动”这起事件,看管小食堂的保安认为,人民警察跟他们一样,也是要吃饭的,尤其是市刑侦队的队长这种咖位的警察,所以霍秋然也被放行进了小食堂。
见时与以不紧不慢的速度从容地进食,霍秋然又觉得丢了魂的人或许并没有那么可怕。
这不挺正常的?比特么我这个正常人还特么正常!
霍秋然被他自己精心制造出的模拟车祸给恶心到了,没什么食欲,加之这小食堂的夜宵太清淡,一点也不开胃,他就没怎么吃,只顾托腮看着时与。
时与自己吃自己的,一副全程都不打算跟结伴而来的饭友交流的样子。
霍秋然觉得这样的时医生简直拽爆了、酷毙了,而这样的自己似乎一夜之间就从高大威猛的学长抽抽成了一个小迷弟受虐狂。
“诶,小与?”
时与居然在捞汤面里的肉渣的百忙之中抽空擡头看了他一眼。
“霍哑然”登时雀跃着得寸进尺:“小与与。小与与与。”
时与面无表情地低头捞肉渣。
哇塞,他居然不噎我、不骂我、不揍我??!
“霍哑然”又觉得自己应该改名叫“霍飘然”……
不过再怎么飘也不能忘了正事。
他提醒道:“你不快点儿吃么?老夏的手术……”
时与指了指他一直放在餐桌上时不时看一眼的手机屏幕,说:“夏酌的各项指标目前比较稳定,手术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开始,但是暂时不需要开始,我先吃东西休息。”
“哦。”
见主刀医生说患者名字的时候竟然如此淡定,霍秋然莫名替夏酌担忧起来,又替时与丢了的魂魄感到焦虑。
那魂魄如果就在周围看着自己的躯壳,是不是已经要急疯了、气炸了?毕竟那魂魄可是一团情绪组成的啊……
霍秋然皱起了眉头。
时与吃完就戴上了双层口罩,起身将碗筷和用过的餐巾纸收拾到托盘里,又将自己的餐盘放到了餐具回收区,自顾自地往外走,完全没有再搭理霍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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