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导(2/2)
“嗯。”时与找到了夏酌身上最浅的一处擦伤,在额角,是被床头的台灯蹭了皮。
“霍秋然追你,你什么感受?”蘸着医用酒精的棉签复上额角的擦伤,夏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平静地问时与。
“烦。”时与的回答简单明了,“想让他滚。”
夏酌笑了笑。“是单纯的讨厌他,还是掺杂了别的什么感觉?”
时与仔细想了想,认真作答:“惊讶吧,他居然在高中的时候就暗恋我。当年我的代笔情书生意那么火,他怎么都没有借机跟我套近乎,藏这么深,我佩服。还有,他说我被学校开除学籍之后,他求过他父亲,让学校照顾一下我,我的成绩单才能顺利寄给我申请的那些大学。这件事,我是真的感谢他。可能正是因为觉得欠他点儿什么但是又还不上,所以才觉得他追我这件事很困扰,很烦。你又不让我跟他说清楚咱俩的关系,我觉得他挺可怜的,但是他脸皮厚,可怜也可怜得很搞笑。我是不是特残酷?”
“是。不过,你对我可比对他残酷多了。”夏酌擡起双手,给时与展示双腕上的淤青和嵌进皮里的指甲印。
“对不起。”渐渐恢复着正常情绪感知力的时与在夏酌双腕的淤青上各贴了一吻,“对不起,宝贝儿。”
“没事,你弄的,你给我处理就行。”夏酌又问,“再次见到胡巍宇,什么感受?”
“烦。”
时与把混乱情绪统称为“烦”,夏酌觉得这种笼统的概括其实没什么问题,正常人也会用“烦”来形容暂时处理和排解不了的复杂情绪。但是他正在给时与抽丝剥茧地做心理疏导,所以他需要时与去仔细区分那些差异为妙的负面情绪:“具体点儿呢?”
“想让全世界的男人渣了他,全世界的女人不鸟他,够具体吗?”
“够。”夏酌笑道,“看来不止讨厌,还掺杂了一点儿争风吃醋的嫉妒。是不是突然知道他也喜欢男的,当年要是在你回国之前我和他互相看对了眼儿,还经常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近水楼台的,就差点没你什么事儿了?”
“我才不嫉妒他。”时与挑眉,“当年你跟他是法定的兄弟,但你们不同父也不同母。后来你跟我也是法定的兄弟,咱俩可是都归在你妈名下的。所以,咱俩的关系,比你跟他的关系亲多了好吗?”
“好好好。”夏酌被时与义正言辞的逻辑给逗乐了,心想这如果不是“争风吃醋”的话,“争风吃醋”这个词就可以从新华词典里移除了。但他没跟时与纠结这个,转而又问:“再次见到齐旻呢?”
“还是烦啊。”时与又去给夏酌处理颈窝处上的咬伤。
夏酌疼的“嘶”了一声,说:“老规矩,具体形容。”
“想拿他的枪打爆他的头,够具体吗?”时与回忆着夏酌在车里把枪递给他的情景。
“还有吗?”
“有。”时与说,“想让他,以及和他相似的同类人,全部关监狱里去,最好永远都别出来扰民。”
“是厌恶。”
“对,纯粹到不能再纯粹的厌恶。”
“那为什么没开枪?”
“他的命,还没一颗子弹值钱,我为什么要浪费钱?”
“看来除了厌恶,还有轻蔑,也有释然。”
时与品了品夏酌说的“轻蔑”和“释然”,点头表示赞同。
见时与又开始处理腰上的抓伤,夏酌又问:“打警车呢,什么感受?”
“爽。”时与终于眉开眼笑,“具体一点儿的话,堪比打|飞|机。”
“你……”夏酌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宝贝儿,跟你聊这一会儿,我好像有点儿……豁然开朗。”
“你确定是聊天聊的?不是干别的释放的?”
“是你跟我说情绪是需要宣泄的。”时与振振有词,“是你说我可以拿你宣泄的。我刚才很混乱,想起你说的话,所以想试试,看能不能帮我冲出重围、突破困境。”
“我这就叫‘作茧自缚’。”夏酌翻身,又让时与去检查他后背上被撞出的伤。刚才时与把他大力推到墙上的时候,墙上的画框角很尖锐,撞在夏酌背上,直接嵌了进去。
“对不起。”时与再次郑重地道歉,“夏酌,我下次再这样儿,你直接把我打晕行吗?或者我给你准备一针镇定剂,我以后如果再发疯,你直接给我来一针?”
“没事,你要真把我往死里弄的话,我肯定会把你打晕。”夏酌说,“不用自责,我受伤是因为我完全没做任何准备,也没让你做任何准备。你要答应我,只能跟我一个人发疯,不能跟别人发疯,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其实咱们是可以有所准备的。”
“我答应。但是怎么准备?”
“比如平时对你进行训练,在你的潜意识里埋下一些……你发疯时也会服从的指令。”
“行,回去就训练。”时与痛快答应了,又去处理夏酌被磨破的两个胳膊肘。
“那对于何阿姨的死……”夏酌终于问出了关键的问题,这就是压倒时与的情绪感知力的最后一根稻草,“能跟我说说吗?”
时与捏着棉签的手顿了顿。
“与哥,情绪是要宣泄,但宣泄完了也要梳理。我们慢慢梳理一下,好吗?”
“好。”
“我知道你很难过。不要压抑这种难过,说出来,只跟我说,可以吗?”
“嗯,只跟你说。”时与放下手里的消炎药膏,动作迟缓地蜷缩回了夏酌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