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2/2)
沈是初擡头看向白京平,慌乱又无措地拉开他的口罩,只见被藏在口罩下的双唇毫无血色,沈是初的眼眶立马就湿了:“发生什么了啊,还有什么是两分钟,你快告诉我?”
白京平任由沈是初用自己冰凉发颤的指尖抚摸自己的嘴唇,他擡手拉住,想给他捂一捂,可惜自己的手也是冰凉的。
“小初......咳咳——”白京平轻咳了声,斜过脖子,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不过片刻,他低头猛然呛起来,推开沈是初的手捂着胸口控制不住的咳着,声音嘶哑得令人头皮发麻,像是有股恶气要将柔软脆弱的心脏强拉硬拽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沈是初苍白地重复着,像只受惊的猫,炸起全身的毛,浑身都崩着,僵硬着要去扶白京平,又不知从何下手,唯恐一碰就破碎了。
盛开华擡手,向后招了招。
一辆车由远驶进,那是祝涵只在电视里看过的那种很长的黑色保姆车。
中间的车门由内推开,入目就见到两个穿着警服的人。
他们不是一般的警察。祝涵看着他们穿着的迷彩服,身上还绑着纯黑色的类似防弹马甲的东西,于此得出结论。
强忍的,白京平咳地那么凶竟然这么快就忍下去了,怎么会有这么能忍的人。祝涵诧异又有些不可置信地地看着白京平。
白京平将一口血腥咽了回去,扯了下嘴角,像之前那样在沈是初柔软的发顶上揉了揉。
“我没事。”他的嗓子哑到几乎失声。
白京平似乎还想说什么,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嗓子竟然这么脆弱,他皱着眉闭了闭眼睛,紧接着掌心发力,把沈是初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祝涵一愣,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人你也见到了,现在是非常时间,快上车吧。”盛开华的拐杖在水泥石板上轻敲了下。
又过了一会儿,白京平撤开手臂,再次揉了揉沈是初的头发,又蹭了下他脸上开了闸似的,源源不断的泪水:“乖,不哭了。”
白京平转身的时候,沈是初下意识擡手拉住了。
白京平回头,看着自己的衣角,又看到沈是初在寒风中路灯下泛红又发青的指节,仰起脖子缓慢地吸了口气,像是被挂上了异常沉重的铅,怎么也迈不开脚步了。
“沈是初,”已经坐上车的盛开华提声道,“你不是想知道发生什么吗?让我来告诉你。”
“姥姥!”白京平皱眉制止。
盛开华看了白京平一眼,继续对沈是初说:“你还记得送你回来的出租车司机吗?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那么偏的地方,送你过来的司机师傅怎么就这么巧就认识附近的同行呢?”
沈是初顿了顿,花了几秒反应了下这句话的意思,心脏骤停了一瞬。
“你已经被盯上了,他们是不会对你怎样,但他们要许案的命......一家子人,已经只剩他了......真的别和他牵扯了。”出口的语气像在请求,盛开华又慢又沉道。
沈是初动了动嘴,有些难以接受地眯起眼睛,很轻地歪了下头,嗫嚅:“是我带去的......”
忽地一阵冷风,沈是初的身体被风推的晃了晃。
盛开华被搀扶着往车里坐,黑色的保姆车传出两声刺人耳朵的喇叭声,突兀响亮在这片静寂无声的冷肃夜晚。
白京平低着头,眉间很深地皱着,抚着车门,指尖在冰冷的门扣上停了两秒。
祝涵深深吸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好好消化这两人之间隐秘的关系,又被生拉硬拽进这份寒意彻骨的分别,无奈又无力。
绝望。
祝涵看着已经止住泪水,正双目无神地朝着某处尘埃的沈是初,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两个字。
多么沉重的两个字,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想说些什么,但见几步外的白京平忽地转身,大步靠近沈是初。
他拉起沈是初冻的半僵硬的手指,按在了自己的胸前。
沈是初怔怔地看着他。
白京平同样冰冷的手心紧紧贴着他的手背,沈是初低了低眼皮,望着这只修长干净的手,不知道想到什么,表情有些恍惚,又有些悲伤。
沈是初的手指蜷了蜷,似乎柔软棉绒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等待着他的确认。
白京平沉沉地看着沈是初,轻声道:“好像越长大越深刻体会,总存在一些不可阻力阻止我追寻景色的脚步,因为是不可抗力,所以可能会迟到,但是请你相信,我是不可能缺席的。除非——”
沈是初愣愣地看着他:“除非什么?”
白京平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唯一的例外只有我的物理死亡。”
言毕,白京平又狠狠揉了下沈是初的手指,后退了两步,转向祝涵,微微点了下头:“麻烦你。”
尽管祝涵没明白麻烦什么,但他下意识赶紧听话地点头:“没有没有,不会。”
“麻烦你回去地时候烧点热水,在冷风里坐了这么久,都要多喝点热水。”白京平说。
祝涵猛点头,就差拍胸脯了:“必须的,我今晚回去猛灌他一水壶热水,你放心。”
白京平扯起嘴角笑了笑,再次将目光转向沈是初,看了片刻,温声道:“时间问题,别多想,好好的。”
沈是初也看着他,挂在眼角的半干涸的泪水渍被冷风刮得又疼又痒,他擡手揉了揉眼睛,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声。
沈是初低下眼睛,看着脚下有些裂缝的石砖,声音很低地道:“对,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