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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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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是初立刻不动了,擡了一半的手也定在空中,眼睛一眨不眨地问:“这是什么?”

白京平正引着柔软的湿面巾轻轻地擦拭着沈是初的眼角,闻言擡了下眼睛,漠然道:“七虫七花膏。”

“???”沈是初想瞪眼睛,客观原因只瞪出了一只,这样的结果使得整张脸看起来有种倒霉的搞笑。

沈是初刚想开口怼回去,只感觉白京平微微发力擡了下他的下巴,“哒”地一声牙齿碰撞,沈是初被迫保持沉默。

一直紧张着盯着白京平手上动作的赵随这时忍不住发出一声笑意,道:“白京平你也看金庸老先生的书啊。”

白京平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沈是初被扼住了语言的下巴颌儿,一脸幽怨地看着白京平。

也不知道白京平有没有感受到,他擦完一片又重新抽出一张湿纸巾重复动作了一遍,两遍擦完了之后终于松开了沈是初的下巴,轻轻拍了拍他较为完好的那半张脸颊,“去背书吧。”

沈是初:“???”

当下的情形不是应该悉心安慰,要开口也是贴心地问他疼不疼,饿不饿,要不要吃糖,或者别看书了,先休息一会儿吗???

沈是初真想把嗓子眼儿的一口老血吐他脸上,但转念又想到自己还有求于他,只好又生生噎回去,换上一幅略显扭曲的笑脸,“一会儿升国旗你能帮我上去念下检讨吗?我这样子......不太能见人。”

白京平又擡眼对着他肿脸看了眼,沉默着没说什么。

沈是初还真拿不准,说他是用沉默来拒绝吧也可以,反之当成默认也不是不行......于是沈·大聪明·是初摘下了自己的班牌套到了白京平脖子上。

白京平撩起眼皮淡淡地看着沈是初的举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者看起来实在太惨所以没忍心拒绝。

升旗的场地和高一的教学楼隔了半个湖和一栋实验楼,沈是初呆在教室里完全看不见外面的动静,国歌的声音倒是很清楚地从教室前的广播中传出来。

沈是初还是个比较有仪式感的人,国歌响起的时候他自顾站起来看着黑板上方的国旗表示敬意。

就是眼皮不太受控制——擡不起来,于是高擡下巴将眸光正对国旗是他最后的倔强。

每周一次的例行仪式完成后,副校主持着邀请黄校长来了一段振奋人心的国旗下演讲,在这之后,沈是初翘首以盼的“检讨”环节终于开始了。

白京平的音色很纯净,是那种陌生人听到会不由自主构想出一个干干净净的少年的声音,其中又带着那么一点低磁,给人以严肃且难以亲近的感觉。

“尊敬的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今天我怀着十分愧疚的心情......”

沈是初在白京平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的那一刻心狠狠地动了下。

白京平那样品学从来都是顶尖的学生在国旗下读检讨......他的胸口挂着自己的胸牌。

那一刻,他真切地体会到有什么东西正以一种难以控制的速度疯狂生长,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又实在无能为力。沈是初甚至有些庆幸明天的集训——消失一段时间,也许再回来的时候......

即使回不到正轨,至少时间会让他冷静很多。

晚上快九点的时候,沈是初草草收拾了下学校的舞蹈房,用一根指头虚虚吊着装着换洗衣服袋子往学校的浴室走,颈椎已经承受不住上面的重量,只得歪着脑袋,沈是初拖着虚浮步子,只觉得脑子发空,除了去浴室的路线什么都思考不了了。

吴映生,没人性,古典舞,大坑逼。

沈是初在心里把这几个字默念了三遍才攒出一点迈步子的力气。

身上的短袖整个湿透了,微冷的风一吹倒也快意,就是这破学校路灯很暗,这块地方又没什么人,周围的灌木丛黑黢黢的,时不时发出一点奇怪的声音,这要放平时沈是初早就脚底抹油噗通着心脏跑了,但是现在他觉得来一对黑白无常把自己拖走也挺好,这样明天就不用练舞了。

要不是白京平还在班上上晚自习,洗完澡后的沈是初早翻墙回去睡大觉了。可当他拖着发飘的步子回到班上时却不见白京平的踪影。

没等沈是初开口问,旁边的赵随在起身让位置的时候皱着眉小声道:“媛姐把他喊出去了。”赵随转头看了眼教室后面的时钟,“大约有20多分钟了,哎,当时媛姐的眼睛特别红,也不知道怎么了。”

沈是初刚侧进半个身子,闻言步子一僵,他瞬间就联想起了军训期间那一次陈媛找白京平的时候......几乎是同时,沈是初转身往外走。

小跑到陈媛办公室,没人——老师基本上都走光了,剩下留班看晚自习的老师也都在各自的讲台上。沈是初又跑到老刁的办公室,还是没个人影子。

沈是初的心脏慌乱的跳着,还能在哪儿?

忽然,他的神思一定。

校长办公室的门前的栏杆上趴着几个人。

擦眼泪,扶额,望天,叼烟。

沈是初停下步子,胸口因为刚刚的奔跑动静很大,他放慢步子忐忑地走进。

几个人注意到他,先说话的是老刁:“眼睛好点了吗?”

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话说的嗡嗡的,没有一点语文课上神采奕奕绘声绘色的样子。

沈是初看着正关得严丝合缝的一道门,闻言转过来,愣愣地摇摇头,又点点头。沈是初抿了抿唇,嗓音干涩地问道:“他......发生什么事了?”

刁华沉沉地叹了口气,伸手拿下嘴中的烟,看了眼那道门。

一门之隔,校长办公室里的白炽灯光透过一层布帘虚虚穿出来。沈是初想凝神细听,可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黄博裕呼了口气,在周围环绕着的低气压中沉声道:“b市方面今天上午在边境发现何女士的尸体。”

沈是初一怔。

“边境”,“发现”,边境是在什么地方,那么久了,怎么今天才发现......“何女士”,他的妈妈在生命的最后时期究竟经历了什么......白京平又会不会知道这些经历,又以怎样的方式知道?

沈是初的脑子乱得就像濒临死机的计算机。

黄校也转向那扇门,又过了片刻,他缓缓道:“应他的请求,他们把何女士生前的警服寄来了。”

眸子一痒,豆大的泪珠从沈是初的眼角倏地滚了下来。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沈是初不敢想里面究竟包含了多少折磨与绝望。

他胡乱地用手揩了下双眼,不顾他们认为不妥的眼神,开门进去,反手关上。

门是铁制的,开合之间噪声不小,不过跪坐在地上的白京平眼睛都没擡一下。

沈是初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白京平。

他的头垂得很低,脸部几乎被头发全挡住了,缩在微微耸动的双肩之间,往日挺直的脊背此刻无力地佝着,冷白的两只手攥着拳压在冷白的瓷砖地上,青筋毕现。

“啪嗒”,晶莹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落在早已潮湿得不成样子的瓷砖上。

一滩水渍前方的四方纸盒中,一件折叠得一丝不茍的警服干干净净的躺在里面。

沈是初仰起头,呼出一口颤抖的气,几步上前从背后环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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