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台解擂(1/2)
拆台解擂
呈昱京手术中途被叫醒一次,睁开眼的时候手术室却只有清扫战场的护士,见他转醒才安心继续清理。
这些同事操碎了心,真怕他一觉睡过去醒不来。时不时探一探他的呼吸,他睡眠浅,别人一靠近就有意识。当第三次被探鼻息时,他故意屏息凝神,就落得个被人在耳旁惊叫推搡的下场。
今天阳光很好,从手术室那扇小窗口照进来铺满手术台,那些阴沉的机械金属都染上了耀眼的光芒,睁开眼的一瞬金属折射的阳光打在他眼眸上,亮闪闪的,刺刺的,有些睁不了眼。
混沌渐渐退去,神志回潮的时候周边是空茫一片的静,此时唯有的声音是空白,当他以为即将出现的声音会由小渐大,由平和转仓促,总有一段缓冲适应的时候。
毫无征兆的,高跟鞋的声音空降耳膜,即使从声音判断出由远即近,渐渐因放大而尖锐,也一刺一刺地似乎扎在他的耳膜上,呈昱京眉心微微蹙起,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忽然仓猝了起来。
最后高跟鞋走过手术室,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正当心跳渐渐恢复常态,一瞬间手术室的对讲电话响起来了,李美嘉声音传出来:“呈医生,在吗?”
他凝神静听。
意识彻底回笼后,嗅觉也刚苏醒,手术室空气中弥漫着生死场特有的味道,淡淡的血腥味和苦腥的药水味,挥之不去。
周围术后狼藉被简单清理收拾,洒落地上的一次性口罩和手术帽是他用过的,被他捡起揉搓攥在手心,术中使用的一次性巾单不知谁在他睡时盖他身上,此刻滑落腿间,他半个身子都隐在一片绿之中。
“呈医生?”对方又问。
“在。”他出声就是一口熬得沙哑的嗓音。
“抱歉打扰你了,你手机不停的响,是主任电话,可能有什么急事找你。”
他理了理乱糟糟一团的头发,走去换衣服:“知道了,我马上过去,谢谢你。”
呈昱京打开手术室的门出来时,门外的人却没走,李美嘉穿着雪纺衫半腰裙,简约又性感的风格,绒面点缀碎珠的高跟鞋,一副参加宴会的派头。
一改平日着装统一的护士服。
好看的确好看,却有点奇怪。
他低头揉了揉眉心。
还没等他发问,李美嘉率先拨弄了下衣服,“我这样穿是不是特别别扭?我也感觉挺不自在。可没办法我妈让我这样穿下班去见她一个朋友的儿子,母上大人发话就是圣旨,不能反抗。”
小姑娘瞪着双眼睛看呈昱京,期待他能说点安慰人的话,可对方含糊得“嗯”了一声,表示赞同的点点头。
呈昱京确实觉得像她自己承认的那样穿的挺别扭。可自嘲不代表能附和,他补充一句:“还行。”
小姑娘这才笑了,一脸的娇亮和纯粹,神情率真又坦荡。
“呈医生昨晚手术又通宵了?”
“恩。”
“那手术做完后,一直在休息吧?”
“算是吧。”
“还没吃饭吧,现在不是饭点食堂也没饭了,我给您带了点吃的,放在您办公桌上,顺便把手机帮你拿过来了。”
他顿感语塞,拒绝的话却能脱口而出:“…谢谢帮我拿来手机,不过吃的你拿回去,我吃过了。”
“可您从昨晚进了手术室一直到现在才出来,难道在手术室吃的饭?这是医院禁止的哦。”
合着一开始就问好又是通宵又是休息时间,在这等自己呢。
呈昱京略感头疼,无论如何,这番好意出自何意他都不能坦然接受,不过谢绝的话咽了下去,转而道,“那这样,不能白吃白喝白帮忙,多少钱我转给你。”
她微微收了笑容,嘴唇抿起嘴角也跟着往上翘,却不是开心的样子。拒绝:“呈医生太客气了,我不会收您钱的。”然后转身就走。
“美嘉。”
他声音硬了下来,喊住她,她转身又看见他那张熟悉的脸,满脸的倦容却多了份疏离和淡漠,他把钱给美嘉,“收了。以后不用给我带早餐。”
“不用了,郭洋聂远还有科室其他同事也是我带的,我不要钱,大不了下次你帮我带一份?”
这副商量又带点试探的语气再次遭到谢绝:“这次先收了,下次再说。”
“呈医生这是用命令的口气跟我划清界限吗?”
“随你怎么理解。”男人一脸生人勿进的低气压。
小姑娘婉然一笑,突然朝他往回走,离得近了才停下脚步,擡起脸凑近男人耳朵,吐气如兰:“呈医生对我的好意这么抵触,在您的眼里,我是不是不够资格?”
他侧起眼睛瞥她一眼,然后又不着痕迹的微偏了头,轻巧的避开她喷在耳朵上的温热气息。
“我刚才说了一句冒犯的话,可事实的确如此。跟科室其他人比起来,呈医生总是不跟我半分亲近,一副上级对下级公事公办的态度。跟田非比起来,我做什么好像总是入不了你的眼,为了让您对我有点印象,我只能利用性别优势拼命做这种多余的事情迎好感了。”
呈昱京刚想说什么,这时候电话又响起来了,“会诊,会诊!”刘鹏举着电话一接通,不顾对面在干嘛,一通嚎,“呈大医生,您的电话比总统电话还难打,4号楼3楼行政会议室,现在!立刻!马上来!”
声音之大站一旁的李美嘉听的清晰,她看呈昱京一眼,目露疑惑,仿佛在询问院内会诊也要急诊科参与讨论?
他擡起眼睛,然后又冷淡的垂下去,“知道了,马上去。”
呈昱京放下手机,立马大步流星往外走。
正值中午,入夏后的阳光依旧毒辣,从2号楼走到4号楼百米距离没有一丝阴凉地,他走在烘烤炙热的道路感觉像上了架板的烤肉,周身冒油滋滋响,擡头就是刺目的让人昏沉目眩的光。
命是所过之处的树荫给的,可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滚烫的热浪包围,已经让呈昱京的烦躁到了极点。
会议室坐满了人,呈昱京到的时候,郭洋他们坐在一起聊天,还在旁边给他占了座。
大家神色倒挺自然,没因莫名其妙喊来参加会诊质疑烦躁。
聂远一眼就察觉到他不对劲,“我说,你那张脸别摆出“给我把刀,我要砍人”这么明显一副杀人脸,你想想我们平时会参加这种会诊吗?这次把我们都叫来,我跟你讲,领导绝对另有安排,说不定回门诊在望?”
他看白痴般瞥他一眼,压低声音,“要是疑难杂症早就全院讨论了,到时专家组各路门诊坐满会议室争相斗艳,有研究价值还可能一举成为名医的机会哪次不是争得头破血流?啥时候注意到急诊重症这朵野花有点秀色可餐了?”
聂远没忍住噗嗤一乐,“哟,你这成语用的真有文化。”
“不用猜,肯定是白痴都能诊断的患者。”一旁郭洋神色如常的嘀咕了一句,被聊天声淹没了半段,挨得近的几个耳朵尖的却听到了。
戚戚哀哀的附和。
聂远讪讪的擦擦汗,这两人要不要这么精明啊,反衬得他一副蠢货样,他真的很怕这俩人等下“双剑合璧”一唱一和拆台解擂。
果然他们都猜准了。
“患者,男性,52岁,髓质型甲状腺癌,甲状腺切除三分之一。目前是甲状腺癌术后3年2个月,出现Ⅱ型多发性内分泌腺瘤综合症。
可病人最近反复发热咳嗽,手足抽搐,颈部疼痛,病理检测颈侧去淋巴结转移,淋巴门轻度偏移,超声CT影像检查残存甲状腺出现较小肿物,核素扫描实体性甲状腺肿物TC显像表现冷结节,磁共振成像癌细胞侵犯到肺部出现孤立性远处转移灶,突破包壁侵犯周围组织,行颈侧部位淋巴清扫术,发现七个淋巴结中就会有四个出现感染及转移。
随后行针吸穿刺细胞学检查确诊为低分化甲状腺癌。
术后病人虽然进行了颈侧部位接受I放射治疗,可对放射敏感性较差,抑制局部侵袭性肿瘤效果不好,再没有进行常规放疗。在最近的10个月,病人一直接受包括索拉非尼和优甲乐的药物介入治疗。”
会议室一双双眼睛盯着投影屏显示的PET-CT成像,神情各异。
呈昱京用钢笔敲着桌子,从屏幕上移开眼看向聂远,冲他扯出个善意的笑,“髓样癌。该病具有的浸润生长及转移的生物学特性导致它的复发率极高。这也值得阅片?”
郭洋撑着下巴,垂下眼睛百无聊赖的盯着水杯,附和,“这就是你说的另有安排?”
随即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启唇同讥:“浪费时间。”
满身怨愤的人不止他俩,聂远艰难的环视了一圈,有的直接借故病人预约会诊或者临时性手术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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