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1/2)
对抗
程遇行拿出手机看了一下,从进入这个房子开始,手机就没有了信号。
他给江喻白使了个眼色,江喻白拿出手机,跟程遇行缓缓摇了摇头。
这时,管家端着茶盘进来,给程遇行和江喻白分别斟了一杯茶。
茶的香气很快四溢扑鼻。
杜逾说:“我的这套茶具不会轻易拿出来待客。
二位能从这么远寂的山里寻到蔽舍,有踏雪寻梅之美感,
所以我用了和今天气氛相称的茶具来泡茶。
二位请。”
程遇行摆手,“不忙。我有两个问题想问杜先生?
你知道砸掉你艺术品的人的身份吗?”
杜逾皱了皱眉,好像程遇行的话是一句刺耳的噪音,打破了这种美好的意境。
但他还是礼貌回答道:“我知道,他的名字叫简正。
这些情况公安机关已经跟我说了。”
程遇行盯着他,“你见过简正吗?”
杜逾说:“我没去见他,他是一个破坏美的暴徒,我对这样的人不感兴趣。”
程遇行紧接着问道:“我是说,你在这所房子里,这儿,这里,见过简正吗?”
杜逾重新坐了坐,翘起了腿,“很抱歉,这所房子更是不欢迎和它气质格格不入的人。
警察同志,恕我直言,您问话的方式,让我有点不舒服。”
程遇行也不示弱,“抱歉杜先生,我们警察对待所有问询人员,都是一样的口气,与他的社会地位、艺术成就没有关系。
如果问话方式令杜先生不悦,还请杜先生海涵,配合我们的工作。”
杜逾换了个坐姿,耸耸肩:“OK。可以。请。”
程遇行问:“杜先生知道距离你这个世外桃源不远的地方有个人间炼狱吗?
那里关着所谓的智障人员,他们被人贩子卖到那里,没日没夜地做着苦工。稍有懈怠就是一顿皮开肉绽,还有丢了性命的。”
杜逾表情没有变化,“我很遗憾听到这样的新闻。
我为他们感到不幸和悲哀。
想必你也从新闻媒体上知道,我一直在做着公益事业,我为残障人士也尽过绵薄之力。”
程遇行和江喻白出发之前,正好技术科恢复了简正的手机数据。
他在失踪前一天去过黑砖窑附近。
程遇行重新走进屋内坐下。
程遇行问:“杜先生,我就开门见山了。
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简正来过你这里两回。
一回以智障人士的身份被带来的,
一回以记者的身份主动来的。”
杜逾端起精美的茶杯品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我不知道警官你在说什么?”
程遇行说:“哦?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只能例行搜查了。”
杜逾耸肩,“好吧,请便。”
从楼上到楼下,没有可疑的迹象。
程遇行问:“能看看你的后院吗?”
杜逾说:“后院可以,但后院我的工作间不能进去。
那是我个人私密的空间。”
程遇行和江喻白来到后院,看到了一个大的作品展览间。
杜逾给程遇行介绍,“这是我最早的作品......
这件作品的名称叫‘庄生化蝶’......
这件叫‘浮白’......
这件叫‘须弥’......
这件叫‘岁聿’......”
程遇行说:“想不到杜先生的作品体现的都是传统美学。
也是爱国爱家乡之人。”
杜逾浅笑,“是,我们的文化是最好的文化。
我们的古典文化集美学,理学,禅学,哲学为一体。”
程遇行指着一套瓷器问杜逾,“这套和前几天展出的那套是同个系列吧?”
杜逾说:“警察同志好眼力,是,它们的名字都叫做‘祭’。”
程遇行看着鲜红如血的作品,“为什么叫祭呢?”
杜逾说:“明朝宣德年间有一种红釉烧制方法,现在已经失传。
相传明朝皇帝要用血红色的瓷器祭奠神明,于是诏令窑官日以继夜加紧烧制。
但是,窑工们多次试验,就是烧不出令朝廷满意的祭器来。
负责督促工期的总管鞭打窑工,并将一部分人关进了监牢要砍头。
一位窑工的女儿,为了救自己的父亲。
心急如焚不眠不休地研究红釉烧制方法,但一无所获。
心灰意冷的她纵身一跃,跳进了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窑炉。
当一个窑工打开窑炉时,非常震惊地发现,烧成的陶坯呈现出鲜血一般触目的红色。
血染陶坯,祭神的红色美得夺目。
后来人们把这种美到极致的陶瓷,称为祭红。
可惜啊可惜,现在已经没人知道这种烧制技术。”
程遇行说道:“沾染了人命和鲜血的艺术品,是血淋淋的控诉。”
杜逾叹气,“原是俗人。”
程遇行说:“我是警察,在我看来,生命永远凌驾于一切之上。
守卫人民的生命安全是我的使命和职责所在。
我喜欢俗气,在我看来那是生机勃勃的生命力。”
杜逾说:“说的很好,我差点被你说动了。”
程遇行说:“没关系,我没有想说服你。”
他看到工作室的面积其实很大,至少要比房子大个一倍左右。
工作室没有窗户,整个用泥坯塑造,像盘古劈开的蛋。
江喻白说:“对不起杜先生,恐怕我们得去你的工作室看一看。”
杜逾不悦:“我说过了,那是我的私人空间,你们没有搜查令,就没有权力搜查我的私人空间。
肯让你们进门已经是我所有善意的好客之道了,希望二位不要得寸进尺。”
江喻白拿出手机,找出一张图片将屏幕展示给杜逾,“真是抱歉,我们出发前拿到了搜查令。
您这里如果有打印机,我几秒钟就可以给你打印出来。”
杜逾说:“看来我只能照做了,我需要给我的律师打个电话。”
江喻白说:“请便。”
杜逾走后,程遇行悄声问江喻白哪里来的搜查令。
江喻白说:“之前一个案子的搜查令,我在路上P了一下。就怕他不配合搜查。”
程遇行笑着说道,“做的好。”
江喻白说:“为了办案我违法了,出了事队长你要保我。”
几分钟之后杜逾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程遇行说:“请吧。”
他和江喻白走进杜逾的工作间。
工作间里面别有一番洞天,分为上下两层。
工作间的设备齐全,柴窑电窑气窑都有。
程遇行问道:“我是外行,不知杜先生最喜欢在哪个位置工作?”
杜逾指了指最大的一个窑口,“那个,那是柴窑。很古老。
柴窑的成品率很低,所以作品也很稀少珍贵。”
程遇行问:“祭的那套作品就是在这个窑口烧制的吧?”
杜逾说:“是。”
程遇行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简正最后的话。
以及他为什么要去打碎那一套作品?
他要表达的是什么?
程遇行想到了祭天的意义,突然他毛骨悚然。
难道杜逾为了烧制真正的祭红,真的是用活人祭窑?
程遇行回头看了看杜逾,他问道:“我看到杜先生从五年前开始作品很少问世。
能问一下原因吗?”
杜逾笑着说:“不知警官听说过一句话没有,只有伟大的作品没有伟大的作者。
年纪大了,觉得自己的作品更应该少而精。
我从作品中悟道,所以怀瑜握瑾,岁聿云暮。”
程遇行问道:“听杜先生的意思,很希望有作品流传千古吧?”
杜逾笑,“当然。人的寿命是有限的,但艺术品是永恒的。
你看世界一流博物馆里的那些油画。
它的缔造者已经消逝,但那些油画千百年来依旧接受着人们的注视。
艺术家的毕生心愿就是自己的作品和山河同隽。”
程遇行轻描淡写,“哦,看来是我想错了。
我以为杜先生江郎才尽,再做不出好作品了。”
程行没有看杜逾,但他用余光扫到,杜逾生气了。
程遇行击到了他的痛处。
程遇行说:“江喻白,取证。”
江喻白利落拿出证物袋,在工作室的各个地方取证。
杜逾坐了下来,心无旁骛问心无愧地仔细打磨着一个碟子。
程遇行坐了下来,“为什么不挑简正?”
杜逾看了一眼取证的江喻白,将脖子探过来,在程遇行耳边阴森森地说了一句,“不妨告诉你,简正的体脂率不够。”
程遇行早料到了一般地说:“你肯这么说,就是料定我俩今天走不出这个工作室了对吧?
你大可坦诚。反正这个秘密也不会泄露出去了。
你真的是用活人祭窑?”
杜逾笑,“能留在我的作品里永恒,他们应该感谢我。
是我让他们一文不值卑微肮脏的生命有了价值。”
程遇行反问:“肮脏?卑微?这样的人就不配活着吗?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有鲜活的灵魂。
在我看来,他们一点也不低贱,倒是你,挺让人看不起的。”
杜逾满不在乎,“你好像不配说看不起我。”
程遇行说:“你已经黔驴技穷,所以魔怔疯癫地开始用人血来为你伪善的艺术来加冕。
你的作品名字不该叫‘祭’。
在我看来,它们应该叫‘罪与罚’。”
杜逾笑,“有意思,我准备下一个作品的名字就叫罪与罚。
哦,对了,不妨告诉你,我用他们不仅是祭窑,他们的骨粉也是很好的材料。
骨瓷听说过吗?
陶瓷里面的上品。
骨瓷是在黏土中加入骨灰而得名的。
一般是加入百分之四十的优质牛骨粉。
但他们不知道......加入人的骨粉,才是上品中的上品......
色调柔和......洁白如玉......”
程遇行问:“你用他们的骨灰做骨瓷?”
杜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程遇行说:“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我想知道我们两个一会儿会在哪个窑里?”
杜逾放下手中的工具,“很遗憾你们两个都不是理想材料。”
程遇行问:“何以见得?”
杜逾指了指天花板,“你们已经被充分扫描过了。”
程遇行哈哈笑了起来,杜逾也笑了起来。
江喻白走过来,“队长,采集完毕。”
程遇行站起来说:“那既然我们两个没有入您窑口的荣幸,就不叨扰了。但我相信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杜逾说:“好的。二位慢走。”
程遇行和江喻白开车离开。
此时山里已是晚上十一点钟,天上的星星很少,月亮也被乌云遮住了大片的光芒。
程遇行在车上对江喻白说:“刚才杜逾说了真话,他但凡敢说真话,就没想着让我们两个走出这座大山。
我们的车后面跟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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