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2/2）
“可不是！我刚刚从顶楼下来的，看她妈穿得花枝招展地坐在楼梯上睡觉，真是不知廉耻！”
“可怜这孩子，还在读高中，没人照顾就算了，还要天天操心他妈。”
“操心人家干嘛？我听说在夜场一晚上就能赚四位数了，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你家姑娘是不是毕业了，工作找到没？”
“嗐你这怎么说话的？我家姑娘找正经工作的，肯定要找仔细了！”
早就习以为常的贺无过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堵，站在原地寸步难行，短短的三十秒，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张开嘴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用力吐出。
这样好几个来回之后，胸口才稍微好受些，他三步作两步跳下了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钻进了吴绰的车里。
这次他没麻烦别人，自觉系好了安全带。
吴绰伸手从后座拎过一袋小笼包递给他：“热乎的，赶紧吃。”
“谢谢。”贺无过接过包子，包子的温度隔着塑料袋迅速传递到了他的手掌，他说话的声音莫名有些颤抖，“劳烦吴老师等我了。”
吴绰抽了两张卫生纸给他垫着。
“吃完了垃圾放车门上，走的时候带下去就行。”
他三言两语说完，没有废话，再次启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城区最后一片老破小的街道，贺无过抱着包子恍恍惚惚地咬着，除了嘴巴在动，整个人都僵直在那。
他在楼下应该什么都听见了。
但是却连一点怜悯的眼神都没暴露。
不仅装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跟着车载音响的音乐轻轻哼起了歌。
贺无过偷偷瞥了眼显示器上的歌曲名。
-Liekkas
还怪好听的。
女声空灵悠长，唱着一听就不是英语的外语，像是来自异域的呼唤，给人一种过分美好的感觉，他无法将它具象化，那是不真实的，在梦境才会有的感觉。
窗外的太阳在厚重的云层里透出温暖的橘色，车内的暖气越来越充足。
他抱着包子慢慢嚼着，脸微微发烫，大概就是这一刻，心里某个存在已久的罅隙，有一束光线就这么上作主张地填了进来。
收回思绪，贺无过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蹲在餐厅门口的日式庭院里放了一会儿空，这种日式庭院造景时奉行的“侘寂美学”，每一个地方都收拾的一丝不茍，幽静得仿佛不在城市，这一小片空间的温度似乎都比墙外的低。
真不知道一家做中餐的为什么要搞日式的装修。
他突然想抽一根烟。
但他并没有抽过烟，以前也没有这欲望，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他努力回忆自己在什么时候沾染上了不良的气息，下一秒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迟予怀的脸。
操。
他把狗尾巴草随意扔进池塘，推门进入餐厅。
回到座位的时候，已经上了几个凉菜，吴绰没有好奇他为什么卫生间去了这么久，像以往一样默默帮他摆好碗筷：“下个月我结婚，你要是没事的话就来吧，请帖算是发给你了。”
空气猝不及防就安静了下来，没有等到他的回应，吴绰不解地擡起头。
“你怎么了？”
贺无过脸上没有表情，一只手随意放在桌上，一只手端着水杯，他轻咬着杯子的边缘口齿不清道：“没，水太烫，恭喜啊。”
吴绰拇指摩擦着自己手边早就凉下来了的温水杯，换了个话题：“前两天去打工了？早点经济独立也好。”
“我搬出来了。”贺无过说。
吴绰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缺钱的话跟我说，你之后怎么打算？”
“这话说的，你管了我三年不够，还能管我一辈子？”贺无过第一次没有领他的情。
被莫名其妙一通怼的吴绰实在不知道他今天哪根筋不对：“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吴绰的好脾气第一次让他感到不耐烦，贺无过觉得体内的洪荒之力都快压制不住暴躁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年费尽心思关照我！每次我早读请假你都让我顺便给你带早饭的名义多打钱给我还美其名曰是跑腿费，每次我晚自习请假你要么‘顺路’送我，要么又打钱让我顺便给你带宵夜，还他妈是双份的！老吴，我就想问了，你是猪吗？”
吴绰愣了好一会儿，一时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在发脾气还是在无理取闹，也跟着他胡言乱语瞎怼道：“你这小白眼狼，双份的都是我一个人吃吗？哪次不是分一半给你，你丫吃完就赖账呢？”
空气寂静了几秒，接着贺无过就捂着脸开始笑，吴绰被他这喜怒无常搞得一惊一乍，也跟着乐了。
一个人笑的时候就只是笑，两个人笑的时候便是一门玄学。
他们谁都没在对方的频道上，好不容易这一方笑完了看到对面的还笑得热火朝天，忍不住又开始笑，循环往复了好几轮，终于在吴绰笑道腰痛先宣告了结束。
“我他妈真是服了，”贺无过摇了摇头，“转移重点能力还是得靠数学老师，语文老师都要甘拜下风。”
吴绰也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看着他：“就该让语文老师评评理，到底是谁语文不及格，居然有人讲话讲到一半都能跑偏！”
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笑意又开始蠢蠢欲动，贺无过捂着肚子不让它乱抽。
“老吴，这几年你请我吃的饭少了吗？以前我是你学生，也许有一些莫须有的责任感让你觉得必须要管我，现在呢？你要管我管到什么时候？”
虽然因为两人傻笑而快速营造出来的轻松氛围削弱了贺无过的暴躁劲儿，但吴绰还是能听出他说这话时的认真。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觉得被冒犯。”吴绰说。
室内的冷气让贺无过冷不防打了个寒颤，他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把脸别开去看窗外。
我不是觉得冒犯，我是太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