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1/2）
第 10 章
贺无过把菜单翻了一遍后递给吴绰：“想吃什么就点，这两天赚了些钱。”
吴绰不置可否，笑着接过菜单：“你一个学生逞什么能？”
这家餐厅不在市区，离自己家有十几公里远，店面开得也偏，贺无过来的时候好一通找，不过最后终于绕进来的时候有点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思。
客人不多，穿过一个日式的小庭院才进餐厅，贺无过心想着这家店吃下来肯定不便宜，忧心忡忡地直到看到菜单才放下心来。
价格还算良心，尤其是跟自己前几天打工的度假村相比，后者应该都不是不良心了，而是在抢钱。
“只听说过学生毕业请老师吃饭的，没听说过还有老师买单的。”看着吴绰认真研究菜单的样子，贺无过偏过头把视线转到窗外，“况且这三年你请我吃的饭还少吗？我都怀疑你来教书只是来体验生活的了，要是你对每个学生都这样，工资还不够贴的。”
贺无过有意无意地说着，不自觉地在“每个学生”处不由自主地加重了语气。
但说完后就有些后悔了。
自己在期待什么回答啊？
比如说“当然不可能对谁都这么好”。
比如说“我也只请过你吃饭”。
有意义么？
贺无过恨不得撤回重来。
吴绰并没有接他的岔，一边翻阅菜单一边问道：“上次你说考得还不错，准备报哪所学校？”
“没考虑过，”贺无过不太想讨论学习，“我现在可以不叫你老师了吗？”
“少来，你私底下有叫过我老师吗？哪次不是老吴老吴地使唤？”吴绰“啧”了一声，“当然，我这么宽宏大量是不会跟你们这些小孩计较的，况且我也不比你大多少。”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小孩”这两个字的时候，贺无过总有一种他在故意拉开距离的错觉。
“这家的羊肉特别好吃，可惜你不吃羊肉，点个牛肉你觉得怎么样？”吴绰翻着菜单，擡头征询他的意见，“再点两个家常菜吧……我跟你说这家居然新上了鱼腥草，你真该学着吃，会爱上的。”
“你爱吃什么就点吧。”贺无过说。
“算了，我怕你到时候吃吐，只是个建议，你可以慢慢学着吃。”吴绰说。
“你这数学老师当得比生活委员还称职，私底下没少去收集学生的口味和爱好吧？你说你图什么？数学老师这个身份就已经是原罪了……”
“但我仍然是最受学生喜爱的数学老师，不接受反驳！”吴绰把菜单一合，朝服务员招了招手，接着继续看着贺无过说，“但我真没有这个闲心去收集每个学生的爱好，纯粹是你的出场率太高了。”
贺无过站起身：“你看着点就行，我去趟厕所。”
朝吴绰身后的方向走了没多远，他在去厕所和庭院的两个相反方向中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吴绰说的没错，自己这三年没让他少操心，倒不是跟那些不良少年以逃课打架或者早恋的方式让老师操心，他只是请假，就这一单纯的方式。
在无数次早读课请假回去帮贺玉芬开门，在无数次晚自习请假去给贺玉芬送东西，以及偶尔被半夜提前回来的贺玉芬吵到无法入眠第二天顶着昏昏欲睡的双眼去上课之后，贺无过从吴绰的眼神中就看出来了——他大概是怀疑自己晚上去打了夜工，还是随叫随到的那种。
但他作为老师，却没有以老师的姿态诘问或者直接插手。
直到那一天。
贺无过还记得那是高一的第一个学期，入冬有一段时间了，上早读课的时候连天都还没亮，他中途接到贺玉芬的电话让自己回家送钥匙。他虽然已经习惯了，但那天向吴绰请假的时候，吴绰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家长打个电话过来，而是抓起钥匙直接站了起来。
“我刚好回家取东西，顺路送你。”吴绰给自己披了件外套。
那个时候的吴绰跟现在很不一样，全是上下透着刚刚大学毕业的新鲜劲儿，不太会对付难搞的学生，常常被气得七窍生烟并练成一手飞粉笔头百发百中的好功夫，但下了课之后又能成功潜入熊孩子内部一起打篮球玩手游，贺无过看得出来他对老师这个事业鲁莽又热爱的劲儿，也没有其他过多的感觉。
但那天，他看着面前这位整装待发的老师，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生活边界在被试探，那是在自己习惯了邻里街坊明嘲暗讽在内心深处搭建了非常高的边界之后，久违的，有人试图入侵的感觉。
说实话有点糟。
更糟的是，不善于社交的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脑海中快速划过大冬天等公交车的艰苦环境以及打车来回的够自己吃一天的费用，还没来得及权衡倒戈，已经被吴绰抓着去了停车场。
吴绰的车大概是父母给他新买的，目光所及的地方还零零散散摆放着一些吸甲醛的白色小袋子。
贺无过在他的示意下坐进了副驾驶，大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吴绰发现他别别扭扭的样子后，帮他调整了座位并系上安全带。
被过度关注的贺无过更加别扭了，整个人紧绷了好一会儿，直到车内的暖气完全让他放松下来。
窗外长夜渐明，他望了好一会儿，觉得应该找点什么话题打破安静，或者道个谢什么的，但是十几岁的贺无过情商大概是负的，话到嘴边却成了：“吴老师，劳烦您送我一趟了，我真不是逃课。”
开车的吴绰狡黠地笑了笑，虽然自己的意图被毫不留情识破了，他也丝毫没心虚：“我也真的是把装了ppt的移动硬盘忘家里了，你刚再多磨蹭会儿我就赶不上我的数学课了。”
贺无过点点头，当即决定周末就去买一本《如何修炼情商》来快速提高交流水平。
一路上，吴绰都没有旁敲侧击问他什么，至少在贺无过的猜测中，他致力要当一个受学生拥戴的好老师的那股冲劲，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单独相处的机会打听学生的情况，并说一些冠冕堂皇的教导的话。
但贺无过准备的一肚子应付的台词，直到下车都没派上用场。
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亮得差不多了，晨练的大爷们已经换好了行头一边做着伸展运动一边去城市的公园，结伴买菜的大妈们也各自拉着小推车提着菜篮子呼朋引伴。
贺无过匆匆道完谢，解开安全带下车，大步迈进了单元门。
他希望吴绰离开的速度能像自己步伐一样快速而决绝，因为这个地方多呆一秒，肮脏的空气就会顺着车窗的缝隙钻进车里，摧毁掉自己另一个暂时还算干净的世界。
但他送完钥匙下楼时，经过二楼的窗口却看见吴绰的车还赫然停在楼下。
除了错愕，他心里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窃喜。
但下一秒便被付之一炬。
楼下相约买菜的大妈们依然咋咋呼呼交换最新的八卦，各种说话声不绝于耳，尽管因为是背后嚼舌根而已经比平时扯着嗓子打招呼时分贝小了很多了，但夹在其中有些刺耳的声音仍然被贺无过精准捕捉到。
“这孩子又回来给他妈送钥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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