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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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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

赖笙一阵脸白,黑袍挣脱时被都幼扯去大块。

眼见赖笙带着鄙夷的目光转身,都幼匪夷所思的将手里那块黑布塞到嘴里,狠狠咬下去。

对于都幼这种变态到极点的人,她做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十里亭外,赖笙捂着胸口,大步走到溪安面前,“血蛊可以给我了?”

溪安收回元力,“赖蛊师何必为了一只蛊尸,自损到这种地步。”

“之前说好的,你们不会反悔吧?”赖笙寒声质疑。

溪安耸肩,随后打开方盒。

这一刻,不管是溪安还是赖笙,皆震!

血蛊死了,在赖笙元力逼迫跟溪安的暴风摧毁之后,血蛊变成了一个血红色的珠子,静静落在方盒里。

然而!

那颗血珠旁边,竟然有一只活着的,幼蛊。

溪安与赖笙对视下一瞬,直接催动元力到那只幼蛊身上。

幼蛊终究承受不住元力暴袭,渐渐化作一颗更小的血色珠子。

溪安未语,赖笙直接伸手去拿珠子。

就在赖笙想要拿第二颗,也就是那只幼蛊的珠子时,溪安突然抽回盒子,“赖蛊师,咱们这可不是做生意,还买大送小。”

赖笙皱眉,却未坚持。

“山水有相逢,诸位,来日再见。”赖笙收起珠子,随后朝钟一山等人拱手,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皇城,而是朝反方向而去。

直到赖笙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钟一山方才转眸,踏进十里亭。

“敢问伍先生,她还能活多久?”

伍庸十分自信开口,“你想让她活多久,我就能让她活多久。”

钟一山微微颌首,随即唤进段定,“把她拉回车里,我们走。”

“钟一山!”就在段定欲入凉亭时,都幼突然朝着钟一山的方向,大吼一声。

钟一山转身,漠视。

疼痛并没有让都幼失去意识,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她用那双血眼死死盯着钟一山,唇角勾起幽蛰的笑,那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令人作呕。

“你们说我狠,我无情,我是个畜牲……那你们又好到哪里!你们眼睁睁看着赖笙折磨我,没有怜惜,没有同情,你们的心不也一样是石头做的!”

面对都幼的叫嚣,钟一山只回她一句,“人和畜牲,在我们眼里,终究不同。”

“错!那是因为你们骨子里一样冷漠!跟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样冷漠,你们只是装清高,装善良!其实那都不是你们!刚刚才是你们!我是畜牲,你们亦然!”

钟一山没有再回应,因为与畜牲争辩这个话题,毫无意义。

“入城,到范府!”

钟一山想了很久,最终他决定要让范涟漪知道真相。

因为这是一个根本隐瞒不住的事实。

而且,他总要给涟漪一个交代。

“钟一山!你们就承认吧!你们看起来衣冠楚楚,看起来有血有肉,其实你们跟我一样,那都是假象,你们跟我一样卑鄙!无耻!跟我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段定就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将都幼扯着胳膊拉出十里亭,又扔到车厢里。

马车复起,直入皇城。

范府的门,当当响起。

打扫的下人打开府门,之后仓皇跑到后宅告诉了柳嬷嬷。

主卧里,范涟漪刚刚喝完安胎的汤药,她把碗搁在旁边,身子重新倚靠在床栏上,望着自窗棂洒落的阳光,脑子里尽是与都乐相处时的美好画面。

她情不自禁抚上自己的小腹,眼泪落在手上,却浑然不知。

柳嬷嬷推门进来时,范涟漪收回视线,“药喝完了,嬷嬷放心。”

“小姐……”柳嬷嬷缓步走到床边,目光凝重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情愫。

范涟漪见柳嬷嬷异样,“有事?”

“钟元帅回来了,他……他把都幼带回来了……”

柳嬷嬷音落一刻,范涟漪猛然从床上冲下来。

“小姐!你小心身子!跑不得!”柳嬷嬷知道自家小姐如今只有两念,一个是都乐,另一个就是都幼。

她还时常听到自家小姐念叨着,若都幼真能回来便不要住在都府,一个人孤单。

眼下都幼,真的回来了。

自从身怀有孕,范涟漪从来没有走的这么快。

此时已经冲出弯月拱门的范涟漪,双手习惯性抚住小腹,急步走进正厅。

厅内,钟一山端直坐在左上位,双手紧紧抱着一个骨瓷罐。

段定站在他旁边位置,都幼则趴在地上,忍着极痛。

温去病没有跟过来,而是带着伍庸和毕运回了天地商盟。

溪安无处可去,这会儿正等在马车里研究那只变成血珠的幼小血蛊……

“元帅!”范涟漪冲进正厅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钟一山。

自钟一山当日离开皇城去沱洲,将近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范涟漪一时百感交集,眼眶微红。

钟一山缓缓起身,他想开口,却不知道这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都幼……都幼真的是你吗?”范涟漪紧接着看到的,便是趴在地上的都幼。

她之所以激动,急切,迫不及待想要确定此时在她眼前的人是不是都幼,因为她知道都幼是被那个神秘人捉去的。

所以,她或许可以打听到都乐的消息!

被范涟漪突然抓住胳膊,都幼不由的转过头。

“都幼……”

范涟漪震惊看着都幼的眼睛,还有她脸上那条自耳后延伸到嘴角的暗红血疮疤,包括那些隐隐现现的紫色淤痕,都叫范涟漪心痛不已,“是谁干的!”

都幼带着她狰狞的笑,看向钟一山……

眼见范涟漪双手握住都幼肩膀,段定当即过去将她扶起来,退到安全位置。

范涟漪一脸茫然看向段定,又看了眼趴在地上的都幼,“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叫大夫啊!”

“涟漪!她……”

“我怎么?我是都乐的亲生妹妹,你们就眼睁睁看着我生不如死,你们叫哥哥九泉之下如何瞑目?”唇角有血溢出,都幼擡手扶过,脸上露出诡异微笑。

只是这一刻,范涟漪突然转回头,看向都幼,眼泪兀突涌落。

哪怕已经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范涟漪心里却总有那么一丝希望,万一呢?

万一还活着呢!

“我说……”

都幼忍着极痛,双手撑住地面站起来,她不喜欢仰视这个女人,“我说哥哥已经死了,就在与你成亲的那个晚上,他死了,他是因为跟你成亲才死的,他是你害死的!”

啪……

都幼几欲冲向范涟漪时,钟一山猛然挥手,她的身子便如落叶般,摔到地上。

范涟漪茫然看向钟一山,视线终是落向被他捧在手里的骨瓷罐。

“涟漪……”

“元帅!不是……”

范涟漪用几乎乞求的目光,想要得到否定的答案。

不行,原来她接受不了!

几乎同时,都幼也看到了那个骨瓷罐,“哥哥……哥哥!你把哥哥还给我!”

就在都幼趴起来冲向钟一山时,范涟漪双腿一软,整个人堆坐在地上。

段定随即蹲下身,扶稳她,“涟漪,元帅把都副将带回来了……”

豆大的眼泪滚滚滑落,范涟漪双手不由的摸着地面,她忽然很想拽住什么,可是地面空空如也。

指腹磨损,沁出血迹。

段定心疼抓住她,却被她狠狠推开,“都乐……”

范涟漪的手突然停下来,十指紧抠住地面,眼泪啪嗒啪嗒坠如雨帘,“都乐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都幼又一次被钟一山踢开,她忽然看向范涟漪,带着血水的眼睛狰狞恐怖,“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因为你哥哥根本不会死!”

都幼就像一头凶兽,疯狂扑向范涟漪,却被段定挡了下来。

段定狠戾揪起都幼衣领,将她扯拽到范涟漪面前,硬是以臂肘搥住都幼后肩将她按压在地,“你该谢罪!”

都幼那张恐怖的脸紧贴在地上,五官有些变形,一双血眼迸发着仇恨的凶光,“我没罪!有罪的是你范涟漪!如果不是你勾引哥哥,我根本不会那么做……我根本不会……是你,不可饶恕的罪人是你。”

范涟漪猛然看向都幼,又擡头看了眼段定,目光闪闪。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不会、什么?”

“当日是她假扮都乐偷袭我,亦是她找的那些乞丐试图玷污……为了不让你跟都乐在一起她做尽坏事,最后也是她,在你们大婚那晚,杀了都乐。”

“不是杀!那不是杀……那是带走……呃……”

就在都幼叫嚣时,范涟漪突兀扯住都幼衣领,狠狠从地上拽起来,迫使她看向自己,目光充斥着骇人的冰冷,“是你?”

瞧着范涟漪那份震惊的样子,都幼突然笑了,“是我!就是我!是我把哥哥从你身边带走的,最后哥哥还是选择跟我在一起,你输了,你输……”

啪!

都幼毫无预兆被范涟漪扇了一巴掌。

她再想叫嚣时,范涟漪的巴掌就停不下来了。

啪、啪、啪……

力道之重,最后一巴掌下去的时候,都幼身前衣领硬是被撕裂。

“都幼!为什么是你!你知不知道他有多爱你这个妹妹!”

范涟漪癫狂般冲过去,直接坐在都幼身上,一双手左右开弓,“他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

“因为你!”都幼突兀怒吼。

就在范涟漪震惊的空当,段定当下将她与都幼拉开,“涟漪!别忘了你还有孩子!”

范涟漪也在这一刻,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都幼没办法冷静,她死死盯着范涟漪的小腹,睚眦狰狞,“孩子?你有孩子了……谁的孩子!”

为防止都幼发疯,钟一山走过去,将怀里的骨瓷罐无比郑重交到范涟漪手上,“涟漪,我知道你难过,可事已至此我们只能接受,我相信都乐在天之灵,希望你好,希望你能把你们的孩子平平安安,养大成人。”

范涟漪双手颤抖着将骨瓷罐接过来,紧紧搂在怀里,身体止不住发抖,眼泪决堤。

“到底是谁的孩子!”都幼身体里,几十个血孔正在喷血,显露在外的脸色变得青紫,恐怖至极。

钟一山在这一刻挡在范涟漪面前,“本帅说过,会活着带你回到皇城,看一眼都乐留给涟漪最宝贵的东西,现在你看到了。”

都幼拼着身体似被万蚁啃噬的痛苦,挣扎起身,那双蒙着血雾的眼睛里迸射出暴烈杀机,“不可能!哥哥只会把最宝贵的东西留给我!”

面对眼前这个阴暗又变态的女人,钟一山当真不想再与她多说一个字。

“我要杀了这个贱种!不……”

都幼疯了,她死死盯住范涟漪的小腹,“我要毁了你这个贱人!我要把你开膛破腹,把属于我跟哥哥的孩子抢回来!范涟漪,你该死!”

眼见都幼冲杀过来,段定猛然抽出腰间佩剑交到范涟漪手里,“涟漪,给都乐报仇!”

范涟漪恨啊!

她当然恨!

如果此时此刻冲过来的换作另一个人,她必然以十成内力狠狠刺过去,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可偏偏,是都幼!

只要想到都乐对都幼的好,她根本握不住剑。

砰……

长剑落地一刻,都幼已至近前。

她就像一只恐怖至极的幽灵,朝范涟漪小腹伸出罪恶的魔爪。

噗……

钟一山叩住都幼肩膀一刻,段定瞬息自袖内抽出匕首,狠狠扎向她的心脏!

鲜血,滴答。

都幼身形定格在原地,一双血眼终是从范涟漪的小腹,落到她手里。

“哥哥……”

都幼的双眼,渐渐褪了颜色,空洞的只剩下两个漆黑的墨点。

终于,她身子倒仰,摔到了地上。

死不,瞑目……

看着直挺挺躺在地上的都幼,范涟漪再也控制不住,抱着都乐的骨灰,堆坐到地上,失声大哭。

那哭声盘旋在范府上空,久久不去。

段定留在了范府,钟一山则在嘱咐柳嬷嬷好生照顾范涟漪之后,离开。

哑叔的马车早就候在外面,钟一山迈进车厢,朝皇宫东门而去……

幽市,天地商盟。

伍庸直接自一品堂去了自己的密室,那里有很多珍奇药材,价值连城。

他急需看到那些药材,用来证明自己不是一个穷人。

温去病则带着毕运回到天地商盟。

二楼雅间,颜慈正一桩桩一件件向其汇报近段时间皇城里发生的大事。

首先是鱼市,彼时温去病离开前叫颜慈刻意关注韩留香,拿温去病话说,一切跟钱有关的东西,都值得被特别注意。

而对于韩留香,颜慈当真是打从心里佩服,“食岛馆的财富应该是超过天地商盟了,而且韩留香的生意,亦有向海外拓展的趋势。”

温去病不开心,真的不是很开心。

想当初,他武功高于钟一山,随随便便露个脸就能换来他家媳妇儿感激跟崇拜的目光。

想当初,他家媳妇儿借钱那会儿他虽然肉疼,有时候心也跟着抽抽儿,但那种‘随便拿去花’的成就感能抚平一切创伤。

想当初,钟一山还是大周第一丑男的时候,媳妇儿每每见他都会自惭形秽。

再想想现在,他武功武功不行,赚钱赚钱不行。

除了这张脸还能看……

“毕运,去把那瓶‘尊白玉膏’拿过来!”原本靠着椅子,双腿搭在桌面,手里端着茶杯的温去病突然收腿坐直,将茶杯搁回到桌上,突兀开口。

颜慈愣住。

“你说你的!”温去病示意颜慈继续。

颜慈拱手,“鬼市易主是在三个月前,新主是谁老奴暂时没有查出来,只道那人十分神秘,从不会在人前露脸,武功路数也让人看不出端倪……”

这会儿毕运现身,将一个翠绿瓶子交到自家主子手里。

颜慈认得那瓶子,原本这玩意是自家盟主买给海棠姑娘的,海外之物,最具美白养颜之功效。

每次一到货,他便会差人将东西送去四海楼。

而今人去楼空,这玩意也就留在天地商盟了。

“权夜查死哪儿去了?”温去病边问,边将翠绿瓶子打开,然后擡头喝了一口。

“盟主,那玩意好像是外敷……”

噗……

一堆棉柔泡泡,喷了出来……

桌案后面,温去病将那瓶玩意一层一层涂抹在脸上,案前,颜慈将现如今的江湖格局作了最简单的介绍。

烈云宗跟天道府而今已经取代阎王殿跟了翁城,成为现今武林的两大霸主。

据江湖传言,权夜查跟半日闲因与烈云宗结下梁子,便自暴自弃投了天道府。

拿颜慈话说,权夜查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哪有心思顾及鬼市。

“还有一个事儿,老奴听闻婴狐现在正跟权夜查他们混,且改名婴花花,在江湖上较有名气,不过也有人传言婴花花是权夜查的亲生儿子,这个……”

颜慈话音未落,温去病已然从椅子上滑了下去,他在听到‘婴花花’时就开始往下滑了。

且等温去病爬起来的时候,无限感慨,“婴狐绝对不是权夜查的儿子。”

“为什么?”颜慈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是相信的。

“先不论性格跟长相,婴狐那就是个憨货啊!”

只智商一点,温去病就把这件事给否了。

颜慈表示,他家盟主对婴狐的评价,过于刻薄。

“说正经事,钟宏的尸体呢?”温去病才不关心婴狐,那厮最好永远都别回来跟他争宠。

有时候他觉得他家阿山对宠物比对他都好。

颜慈言归正传,“回盟主,钟宏尸体在天牢,不过有刑部跟危耳的人日夜看守,且被一樽水晶棺柩罩着,想要动手脚很难。”

温去病稳稳坐到椅子上,脸上挂着白霜,“原本的尸检册子,你弄到没有?”

“当日钟宏之事办的仓促,原本的尸检册子里漏洞颇多,这案子若真想翻,怕是能翻过来。”颜慈据实道。

温去病不以为然,“不是漏洞颇多,是那具尸体显露出来的真相颇多。”

温去病知道钟宏的真正死因,亦知道当日他家阿山为了能让钟弃余脱罪,找过陶戊戌。

这件事不是陶戊戌办事不利,而是没有人会想到,有朝一日钟长明会回来告御状。

这世上没有算无遗策之人,有时候哪怕计划周密到近乎完美,都敌不过意外二字。

颜慈事无巨细,全数交代之后,忽然想到一件事,“盟主,纪相来信了。”

温去病下意识坐直,身体前倾,“他找到海棠了?”

“没有。”颜慈摇头,“他说……”

“说什么?”

“说东窗事发,韩王知道您到苗疆时递了国书,他没办法,只能将伪造国书的事儿叩在您头上,虎毒不食子,他叫盟主别往心里去……”

有那么一瞬间,温去病仿佛看到自己的灵魂,正穿过他的天灵盖。

气到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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