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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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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江斐?”陶戊戌开口问道。

“回大人,奴才正是!”江斐拱手,言词肯定。

陶戊戌点头,“那就说说吧。”

“是!”

江斐看起来十分激动,得令后直接转向钟弃余,“钟侧妃,不是我江斐贪得无厌,是你给我的那点儿银子根本就不够……两位大人明鉴!当初就是这个钟弃余私下找到我,让我想办法在夫人睡着的时候,偷偷跑进夫人屋子里呆一会儿,这样府上的人就都怀疑夫人与我有染!其实没有!这都是钟弃余的主意!”

江斐在公堂上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别人只当是听热闹,可钟弃余听进去了。

他说的那些事,一件不差。

钟弃余面色依旧平静,心里却是暗惊。

江斐必定是假,可能把背地里的事说的这样详细,他这是勾搭上钟府里的谁了?

知道整件事的人不多。

完了……

“钟弃余,你就都承认了吧!”

江斐摆出苦口婆心的姿态,最后劝了钟弃余一句。

终于,所有人的视线落到钟弃余身上,大家都在等着她为自己辩解。

尤其是钟知夏,脸上那副旗开得胜的喜悦根本掩饰不住。

见陶戊戌看过来,钟弃余缓缓起身,之后浅移莲步绕过江斐,走到钟知夏面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嫡母的清白,那些只是府里的谣言,二姐你为了冤枉我,又何必把那些虚无缥缈的谣言,硬是找这么个下人,坐实了?”

“嫡母临终时你不在,灵堂祭拜你不在,出殡那日你亦不在,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不孝,但你现在硬是找人到这里诬陷嫡母清白,则是二姐你的不孝。”

钟弃余真的是很聪明,很聪明的女子。

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为自己辩白的时候,她却将整件事都推翻。

毕竟陈凝秀跟江斐有染的事,由始至终都没有被人捉奸在床,大家之所以知道,无非就是府上下人那些风言风语。

这是一件,根本不存在的事。

也就无所谓对错。

钟弃余在这件事上真正利用的不是江斐,而是人言可畏。

“空xue来风未必无因,倘若谣言出自钟侧妃,便是蓄意诬陷。”陶戊戌没开口,危耳却不能让钟弃余就这样唬弄过去。

钟弃余闻声转身,正视危耳,清澈眸子微微眨了一下,“将军早膳吃了萝卜?”

“没有。”危耳虽然不知道钟弃余为何有此一问,但却如实否定。

“哦……”钟弃余微微颌首,“那刚刚那个屁就不是将军放的,虽然是从将军那里飘过来的。”

堂上一阵窃笑,危耳脸颊骤红。

陶戊戌动了动眉梢,“危将军,本官与你坐的可近。”

危耳一脸悲愤,“我没放屁!”

“那就是陶大人……亦或是本宫的鼻子出了错。”钟弃余音落之后看向陶戊戌,“本宫无意冒犯,只是打个比方。”

陶戊戌点头,微侧身看向危耳,“钟侧妃的意思是,她只问了一句将军早膳是否吃了萝卜,引得公堂之上大家都以为将军你放了屁,此事若追究起来,将军也只能追究钟侧妃说的那句话,不知将军觉得钟侧妃说的那句话,得判个什么罪?”

危耳语塞。

“大人,我们现在怀疑的是钟弃余勾结江斐制造谣言,家母死于谣言,她只要做了这样的事,便是凶手。”一直没有开口的钟长明,硬是拨开钟弃余散出的迷雾,一针见血。

钟弃余想着若侥幸唬弄过去,便过去了。

若是没过去……

“第一,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第二,嫡母死于恶疾。”

钟弃余转回身,一步步走向钟长明,“兄长会问嫡母因何染上恶疾?我来告诉你,但凡为嫡母诊断过的大夫都可以告诉你,思郁成疾,因为二姐贵为太子侧妃之后,禁止嫡母入宫探望。”

一句话,道出那段时间钟知夏与陈凝秀的真实关系。

当然,那也是她挑拨的。

“钟弃余,你胡说!”

“宫中规矩,但凡二姐说过哪些重要的话,都有记录。”钟弃余转眸,肃声道。

钟长明一瞬间看向钟知夏。

“哥哥……”

未听钟知夏解释,钟长明视线回落,“钟侧妃,人证在此,你说没做过是不是也该拿出证据?”

相比钟知夏,钟长明显然要更沉着冷静。

“证据不该是你们找么。”

钟弃余冷厉迎向钟长明的目光,毫不退缩,亦无半分心虚之态,“这个叫江斐的下人说我做过,他又有什么证据?”

钟长明无言以对,因为他并不知情。

“还有,兄长的诉求是太子殿下诛杀忠臣,就算陶大人不介意数案并审,也请兄长跟二姐下一次可以拿出足够定罪的证据,时间宝贵,两位浪费我的时间倒是没什么,两位大人未必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被浪费。”

眼见钟府兄妹被钟弃余逼到无语之境,危耳沉声开口,“本将军有时间。”

听得此言,陶戊戌慢动作扭头看过去。

危耳不以为然,和谐年代欢乐多,不可以么!

钟弃余未语,淡然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只不过在绕到江斐面前时停顿片刻。

江斐愣了愣,“大人明鉴!奴才说的全是实情!”

是呵,全是实情。

钟弃余启步,坐回到那把涂抹朱漆的木椅上,心里划过一抹寒意。

是焦甫!

公堂一时无声,陶戊戌拍了惊堂木。

“退堂!”

喊出这两个字的,是薛师爷。

钟知夏跟钟长明最先被衙役带出去,陶戊戌跟薛师爷直接去了后堂,两侧衙役也都同一时间离开。

危耳就是一犹豫的功夫,整个刑部公堂就只剩下他与钟弃余两人。

钟弃余坐在椅子上,她站起来需要时间。

再说贵为太子侧妃,她总不能行走带风。

危耳的犹豫,是犹豫要不要解释。

必须解释!

反倒是钟弃余,她既知危耳不是那个最重要的角色,自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浅步走出公堂。

然而!

钟弃余摔倒了,身后锦衣裙摆毫无预兆停滞,她整个身子实打实趴到地上,双手略有擦伤,微见血迹。

时间定格,钟弃余摔倒之际回头,分明看到危耳的脚,正踩在她的裙摆上!

如果是在清奴镇,钟弃余铁定一脚反踹过去,再问候一下危家祠堂里那些老东西们过的好不好。

可现在,她就死死盯着危耳。

危耳倏然擡脚,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

然后危耳就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绕开钟弃余很远之后,走了。

“滚犊子!”

直到危耳的身影淡出视线,钟弃余终于没忍住,捡起了她自入皇城就戒掉的脏口……

且等虚空琢自外面小跑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钟弃余正从地上狼狈趴起身。

“娘娘!娘娘你没事吧?”

钟弃余低头扑净尘土,也不顾手腕上的划伤,“你之前调查危耳的消息,是不是有误?”

虚空琢认真思考一下,“没有啊,怎么?”

“这种小人,不提也罢。”钟弃余没空搭理危耳近似小儿的举动,拉着虚空琢走出公堂,“去钟府。”

一路上,钟弃余反复回想在公堂上的情景,回想那个叫江斐的人。

彼时公堂她思虑欠周,只道江斐绝非本人,而他之所以知道那么多细节,定是有钟府知情人相告。

知道的那么详细,除了焦甫,还能是谁!

轿子一路西行,终至钟府停下来。

轿帘掀起时,虚空琢直接伸手过来,“娘娘小心些。”

钟弃余下意识将手搭上去,之前被磨破的地方传来隐痛,“呃……”

“娘娘……”虚空琢注意到钟弃余的细微表情,忧心开口。

钟弃余从来也没矫情到在乎这点儿小伤,“无妨。”

待其走出轿子,虚空琢先一步行至府门,欲敲门时却发现门内并未上栓。

“进去。”钟弃余冷声开口。

府门大启,内里却已空空如也。

哪怕平日里打扫的几个下人,也都不见踪影。

钟弃余止步于庭前,虚空琢则上前一步大喊,“来人!”

半晌后,院中依旧只有庭前主仆二人。

“娘娘……”虚空琢心焦回到钟弃余身边,“三日前奴才还见过焦甫!”

钟弃余未语,就只盯着眼前正厅,清澈眸子微微眯起,心底却掀起滔天骇浪。

是谁?

“娘娘?”见钟弃余沉默,虚空琢一脸忧虑走过去,“奴才要不要派人找找……”

“不必。”

钟弃余敛去眼底浅溢的惊慌,“找也找不到,该出现的时候他自然会出现。”

虚空琢并没在公堂之上,是以他并不知道钟弃余真正担心的,是什么。

“回宫。”钟弃余转身,樱唇一瞬间抿紧,神色冷寒至极。

哪怕是天王老子挡在她面前,她拼个鱼死网破,头破血流,也决不回头!

“对了!”虚空琢恍然想到什么,“奴才觉得危将军有可疑。”

钟弃余止步,眸色忽闪过去。

“奴才那会儿在公堂外碰到危将军的时候,好像听到他嘴里嘀咕什么……身子骨太弱就不要……挡着路……”虚空琢认真回忆一下,“娘娘你说,他这是不是话中有话?”

钟弃余以为是什么要紧的消息,听得此言,本就不是很好的心情越发糟糕,“不要多想,他就是话面上的意思。”

待钟弃余走出府门,虚空琢仍站在原地,绞尽脑汁。

他觉得不是,他觉得危耳肯定不是好心,这话里肯定有什么自家主子没有想到的猫腻。

“愣什么呢!”府门外,钟弃余见虚空琢没有跟过来,唤了一声。

虚空琢闻声后,当即小跑过去。

他暗暗发誓,不管是谁想要伤害他家主子,他都拿命拼……

皇城,将军府。

虽说是钟长明与钟知夏乘轿先离开的刑部,但先回来的却是危耳。

他这一路行走如风,哪怕迈进府门一刻,脑子里还都是一片空白。

能找到自己家大门全都是靠惯性。

“危将军!”巧在危耳刚进去,钟长明跟钟知夏的轿子便停在府门。

钟知夏走出轿子时看到危耳,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巴结的好机会。

有时候钟知夏甚至在想,抛开年纪稍稍大了些,这个男人也没什么不好,若能成为将军夫人她也是知足的。

危耳没听到有人叫他,如果听到,可能走的不会这么慢。

“危将军!”

钟知夏见危耳没有停下来,正要加快步子去追时,却被自家兄长拉住,“哥哥……”

“你跟我来。”钟长明一路沉默,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有些忍不住,拉着钟知夏行至府门外一处僻静的拐角处。

钟知夏着急,眸子不时盯向府门,“哥哥你拉我做什么!将军……”

“你对母亲,做过什么?”钟长明剑眉寒目,声音低沉。

听出自家兄长语气中的冰冷,钟知夏这才转眸,酝酿情绪后擡起水意盈盈的眸子,“哥哥,钟弃余说的都是假话,她……”

“她说但凡你在宫里说了哪些重要的话,都会有人帮你记下来,这件事我能查出来,但我希望是你告诉我。”钟长明肃然开口,目光凌厉。

钟弃余是骗她的,宫里的人才没那么闲。

可钟知夏不知道,她忽有心虚,目光躲闪。

“我这便入宫。”

钟长明几欲转身一刻,被钟知夏拉住胳膊,“哥哥,我都已经不是太子侧妃了,你怎么入宫啊!”

“我不是还有一个当太子侧妃的妹妹……”

“她不是你妹妹!她是孽种!”钟知夏突兀低吼,美眸凝霜。

钟长明转回身,“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对母亲……”

“有!母亲那时借着我是太子侧妃的身份时常入宫,说话口无遮拦给我惹了不少麻烦……”

“所以你便不许母亲入宫?”

“那我能怎么办?那会儿穆如玉还活着,处处针对我,你以为那个太子侧妃我当的很舒坦么!”

“母亲病重,你可回去探望过?”

钟长明句句问到钟知夏心尖的地方,她有些难以启齿,“母亲重病之际隐瞒了我,我根本就不知道她有病。”

“那母亲病逝,你可回过钟府,守过灵堂?”

钟知夏再次语塞。

“有还是没有!”

“没有!”钟知夏擡起头,“哥哥你不在皇城,那时皇城瘟疫肆虐,我虽没有回去守灵,那是因为我去了瘟疫集中的御林营,我是怕自己染上瘟疫,若是把瘟疫带回钟府,那死的可就不只是母亲了!”

“你为什么会去御林营?”

对于瘟疫,钟长明略有耳闻。

“太子当时就在御林营,我那个时候必须要有态度,若不去……”

钟知夏,失言了。

当她意识到自己这种解释不是很恰当的时候,钟长明已然带着无比失望的目光,绕过她,走向府门。

“哥哥!”

不管钟知夏如何唤道,钟长明却未回头。

他心很痛。

“你有什么资格埋怨我!母亲病逝的时候你又在哪里!父亲被冤枉入狱的时候你不一样没回来!不知道是理由吗……”

钟知夏的声音渐行渐远,钟长明一直存于心头的愧疚再一次占据满怀。

所以这御状,他必要告到底。

与外面悲伤而又让人绝望的画面不同,将军府后宅主卧,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砰砰声。

危耳在杖毙双靴。

他没打自己的脚,留着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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