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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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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璎

在苗疆,只有先天元力为土的人才有资格成为蛊医,但这种人毕竟不多,是以苗疆蛊医亦相当稀少。

整个苗疆,天级蛊师且是蛊医者,除了十大御用蛊师中的侯女,便是蓝情。

正殿左右两侧,有十间偏殿,左数第五间为赖笙的冥殿,右数第三间为临水阁。

侯女的寝殿。

相比其他御用蛊师的寝殿,侯女的寝殿摆设最为简单,一张方桌,四把木椅。

再有就是一张床。

床头有一阔口瓷瓶,里面插着紫色的满天星。

满天星是蓝情的杰作,每次蓝情来都会带过来一束刚采的满天星给侯女换上,反正她是不指着侯女自己能换。

这会儿蓝情刚换好了满天星,便听到寝殿的门吱呦响起。

“你来了?”侯女对于蓝情的到来并没有任何意外。

可能是因为性格原因,侯女在苗疆没有朋友,平日里与人说话的次数都很有限,蓝情却是例外。

一来两人都是蛊师,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二来依着蓝情的性格,她若想跟谁交朋友,怕是顽石都不会拒绝。

当然,乔忘休的心真比顽石还硬。

“我刚刚路过时瞧见路边的满天星不错,就给你摘了一束过来。”蓝情见侯女坐到桌边,整理好瓷瓶里的花之后转身过去,颇为担心开口,“很累?”

桌边,侯女依旧是那日接曲银河他们入山时的穿戴,对襟衣,阔腿裤,以青布包裹脚踝,脚踏船鞋,除了臂上银环之外,全身上下并无其他银制饰品。

“才一个时辰,哪里就累了。”侯女提起桌上茶壶,分别倒了两杯茶,“这是我新研制的蛊茶,舒筋活血,尤其对葵水之痛有奇效。”

蓝情挑眉,“你不是说你葵水来的时候不疼吗?”

“你来的时候不是疼么!”侯女长相还算清丽,只是在外人面前从来不笑,其实她笑起来的样子,也很好看。

蓝情笑着端起茶杯,“那我可得多喝。”

侯女随后擡手想要端起茶杯,可这一瞬间,她发现自己左手好似有些不听使唤。

看到溅在桌上的茶水,侯女不禁皱眉。

“你怎么不喝?”蓝情落杯,狐疑问道。

“没事,不渴。”侯女下意识将手抽回来,浅声开口。

蓝情只觉侯女脸色白些,便也没多想,“这次他回来,你高兴了?”

闺阁好友在一起,尤其还是蓝情与侯女这般如花似玉的年纪,聊的话题总是特别有针对性。

侯女脸色微红,“别乱说。”

“机会难得,你若再这般忸忸怩怩那煮熟的鸭子可就飞了。”蓝情有些着急,倾身凑到桌边,“别说我没帮你,我问过,他是一个人。”

“可我觉着,不是。”侯女眼眸微垂,声音中透着一丝失落。

蓝情不以为然,“真的!”

“我看他对那个大周来的钟元帅挺好,尤其是看他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骗不了人。”指尖隐痛,侯女没有感觉到。

“你别瞎猜,钟一山跟温去病是双雄连理,反倒是你,曲银河八百年不回一次苗疆,你若不把握机会,若叫他走了,下次再见也不知道猴年马月,别叫自己悔一辈子!”

见蓝情那副着急模样,侯女笑道,“你倒是努力,为了乔忘休,这中原话你是越学越溜,还八百年,还猴年马月……”

“那怎么,中原有句话说的好,女追男,隔层纱。”

“只不过你那层纱真比城墙还厚。”侯女调侃时左臂不禁抖了一下。

蓝情注意到异样,“你真没事?”

“没事,许是真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侯女不想蓝情担心,但她这会儿明显感觉到整个左手连同手背都有刺痛感。

蓝情起身,“那我不打扰你,你且睡会儿。”

就在蓝情绕过桌案行至房门一刻,背后突然传来‘砰’的声响!

待她回头,侯女已然倒地。

露在外面的左手,显出无数条紫色浅纹……

事情发生的突然,且等赖殷等人出现时,侯女已经奄奄一息。

“怎么会这样?”临水阁内,赖殷行至榻前,白眉紧皱。

蓝情眼眶早已湿润,她紧紧握着侯女的手,以元力催动慈蛊在侯女体内释放极为有限的内息,如此方才吊住侯女一口气在。

几乎同时,钟一山等人皆入临水阁。

“侯女她……”

就在御赋上前时,蓝情感受到慈蛊的衰弱,不禁大吼,“都别问了,曲银河你来!”

众人不明所以,但蓝情的表情已经昭示一切。

曲银河急步走到榻前时,蓝情猛然朝侯女体内慈蛊注入元力。

恍惚中,侯女睁开眼睛。

“别做让自己这辈子后悔的事!”

蓝情重声开口时,松开侯女的手,“大长老,请。”

看出蓝情用意,临水阁内除了曲银河,众人皆退。

床榻上,侯女的意识逐渐清晰。

同样身为蛊医,她瞬间明白自己可能没有时间了。

“侯女,你怎么……”曲银河疾步走到床榻旁边坐下来,擡指叩住侯女手腕。

内息紊乱,元力渐消,哪怕蓝情留在她身体里的慈蛊都近弥留之际。

感受到那抹带着温度的触摸,侯女瞬间脸红,她想到了蓝情的话。

“曲银河……”

“是谁干的?”曲银河眼眶微红,寒声低吼。

侯女摇头,“太突然,我还没来得及想,而且……”

而且她似乎没有时间想那些了。

“别说话,我帮你!”

就在曲银河想要释放出体内蝉蛊替侯女续命时,手掌突然被侯女攥住,“别白费力气了。”

“侯女……”

“我这辈子,从未在人前哭过。”侯女气息愈弱,眼眶渐渐泛起水泽,“我想……”

侯女想到蓝情之前与她说的那句话,莫叫此生后悔。

蓝情多半是想让她跟曲银河表白,喜欢好多年了。

可是,何必呢。

何必叫曲银河无端承受这种毫无来由的慌张,哪怕是一丝丝的愧疚。

曲银河又做错什么了呢。

“我想……还是为自己掉一滴眼泪吧。”

一滴泪,无声滑落,没入鬓角。

侯女的手,倏然坠落。

毫无重量……

侯女终于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生命中的唯一。

因为她这一生,只在一个男人面前落泪。

曲银河。

“侯女?”

感受到那抹残留的气息消逝,曲银河心痛轻唤,哪怕没有半分爱恋,可侯女到底是苗疆的人,是与他从小长到大的同伴!

“侯女……”

看着床榻上再无生息的侯女,曲银河双眼骤红,垂下来的手缓缓攥成拳头,他猛然起身,冲出临水阁。

“到底怎么回事?”曲银河大步走到蓝情面前,寒声低喝。

蓝情知道,侯女走了。

“她中了蛊毒。”蓝情一时间也想不出缘由,可她很肯定,“是寒瓮中的蛊虫,有问题!”

一语闭,众人皆默。

在场所有人都无比清晰的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隐藏在暗处的内鬼,动了。

“如此说,为何我们没事?”曲银河不以为然。

“寒瓮中必有一蛊释放出来的蛊毒只对侯女的慈蛊有影响,如果我没猜错……”蓝情擡头,看向大长老,“侯女的本命蛊这个时候怕也……”

就在蓝情话音未落时,自蛊室急匆赶过来的温去病跟乔忘休带来消息。

侯女的本命蛊,死了。

谁能想到,寒瓮中最先死的,竟然是在赖殷看来应该可以活到最后的慈蛊!

有人动了手脚?

可除了养蛊的八人之外,整个苗疆没有人走进蛊室,百米之内连接近的人都没有。

临水阁前,养蛊的八个人,除了侯女之外皆在。

赖殷无声看着他们,目光最终落到赤舌身上。

赤舌毫无疑问被赖殷带走了。

除了赤舌,赖笙最后赶到,最先离开。

曲银河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欲走时被蓝情唤住,“侯女跟你说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

曲银河想到侯女临死时的情景,心痛如绞,“只是为自己落下一滴眼泪。”

蓝情瞬时转身,泪崩。

那么笨!怎么那么笨啊!

“蓝情?”曲银河忧心开口。

“我没事,你们都走,我想在这儿多陪陪侯女。”蓝情强自压制住想要告诉曲银河的心,哽咽道。

侯女不说,便是不想说。

她又怎么能让侯女死不瞑目!

曲银河知蓝情跟侯女是极要好的朋友,默声转身,离开临水阁。

钟一山看出曲银河脸色不好,于是想要跟过去,不想下一刻却被温去病拉住。

“我去看看,马上就回。”钟一山还是去追曲银河了,温去病不开心。

只是比他还不开心的人,刚刚转身暴走。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温去病跟了过去。

临水阁前,蓝情无声走上木梯,进了殿门。

一直站在角落里不曾开口的乔忘休没有走,而是默默跟在蓝情后面。

床榻上,侯女的身体早已没有温度,脸色苍白如纸。

眼角,泪痕已干。

“你这个傻子!喜欢就要说出来啊!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万一他也喜欢你,怎么办!”蓝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匍匐在侯女身上恸哭不止。

“万一他也喜欢你,那岂不是错过了……一辈子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完了,不后悔?不遗憾么!”

看着蓝情因为恸哭而轻颤的身体,殿门处,乔忘休下意识擡脚。

只是那脚停滞在半空片刻,又落到原地。

如果错过了。

那这一辈子不后悔,不遗憾吗?

谁知道呢……

自入苗疆,曲银河便在重重迷雾中艰难前行,哪怕他已经找出些头绪,可侯女的死又在他脑子里画出太多问号,让他原本尚算清晰的思路变成一团乱麻。

“侯女的事我们谁都不想,你别太难过。”

苗宫一处角落,钟一山发现曲银河的时候,他正独坐在那里,背影十分落寞。

见钟一山坐过来,曲银河紧握的拳头微微舒展,“这两日赤舌没有问题,所以不是他。”

钟一山蹙眉,“不是?”

曲银河摇头,“我在赤舌身上动了手脚,我的蛊虽然没有追踪的本事,不知道他这几日去了哪里都见过谁,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身上没有蛊毒。”

钟一山惊叹苗蛊用途之广的同时,心有疑惑,“可除了赤舌,还有谁能把手伸到蛊室?”

“赖笙。”

八个人里,除了他与御赋,温去病跟钟一山可以绝对相信,乔忘休不可能,出事的是侯女,值得怀疑的就只有赤舌跟赖笙。

他可以在赤舌身上动手脚,却没办法在赖笙身上做什么!

钟一山眉峰微蹙,“可……大长老不是已经被认定并非内鬼……”

“我现在也不知道赖笙是不是,但至少有可能。”曲银河双手叩住额头,神情痛苦不堪。

钟一山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轻拍向曲银河肩头,“终有水落石出一日。”

这一刻,钟一山想到了那个与大周皇宫中人勾结的苗疆蛊师。

会是谁……

另一处角落,御赋十分暴躁回头,怒吼一直跟在他后面的温去病,“你是不是很闲?”

“是很咸。”温去病诚实道。

“你咸你多喝水啊!跟着本小王做什么!”御赋的心情可以说非常不好,跟曲银河一样,他们无比迫切想要揪出苗疆内鬼,可现在侯女死了,原本就没有拨开的迷雾又笼罩上一层深深的雾霾,这搁谁心里能痛快!

而且,他为侯女心痛,亦想到了小筑里昏迷不醒的曲红袖。

温去病见御赋坐到前面通往天王庙的木制台阶上,于是走过去,挤到他旁边,“你觉得内鬼是谁?”

“赖笙跟赤舌!跑不了他们两个!”御赋恨声道。

温去病双手搥腮,“如果是他们,侯女就不会死。”

御赋闻声,扭头看向温去病,炯炯明目透出一抹冷光,“你什么意思?”

“你好好想想。”温去病没看御赋,视线不禁望向天王庙方向。

他虽没进去过,但也听人说过。

所谓‘人’,指曲银河。

天王庙内供奉的自然是苗族信奉的白帝天王,但在白帝天王神像旁边,还有一个狮身蛇头的凶兽。

叫孤鸣。

白帝天王是苗民心目中的蛊神,创蛊、造蛊。

孤鸣则是白帝的守护者,可食恶蛊,以保白帝不被恶蛊反噬。

上古苗民因为感激孤鸣的守护,特专门为其建庙拜祭,可随着苗民对于蛊的控制力,恶蛊之祸越来越少,近百年不遇。

是以大家,便渐渐淡忘了孤鸣……

郁郁苍苍的树林里,一团篝火忽明忽暗。

钟长明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熟睡的妹妹,脑子里反复回想她说的那些事。

那个叫钟弃余的庶妹,非但勾结管家诬陷母亲与家丁有染,还下毒害死了母亲。

依着妹妹的意思,父亲也是被她设计陷害入的大狱,而且父亲自尽那晚钟弃余去过天牢,可即便是这样,钟长明也觉得妹妹猜测的未必就对。

钟弃余到底也是父亲的女儿,哪里有可能会对父亲下死手!

“哥哥……”

怀里传出声音,钟长明低头时,分明看到钟知夏那张枯黄干瘦的小脸。

这一路,她受了太多苦。

“再睡会儿吧。”此时的钟长明已不似初时听到噩耗那般激动,他这几日都在思考,在妹妹眼里,发生在钟府里所有悲惨的事都是钟弃余跟钟一山的手笔。

可在他记忆中,那位二哥品性纯良而落落大方,不像是斤斤计较的人,也不像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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