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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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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为

通缉钟知夏的诏令终于到了寿春,也终于入了军营。

原本依着钟钧的意思,他只须将通缉令贴到军营告示板上半个时辰,便可以用别的通缉令将其挡在

为了不让钟长明发现,钟钧甚至专门找人去守自己的侄儿。

只是凡事皆逃不过意外。

谁能想到去守钟长明的那个人突然坏肚子,偏这空当,有人将告示上的内容告诉给钟长明。

那一刻,钟长明还以为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毕竟在他离开皇城那会儿,自己妹妹还是太子宠妃。

可当真正看到那张通缉令的时候,他崩溃了。

钟长明怒撕通缉令,冲向主营帐。

“树倒猢狲散,钟府是真不行了!”

拐角处,两个兵卒正在悄悄议论,“要我说,那叫上梁不正下梁歪,钟宏弑母,这种丧尽天良的人能生出什么好种!听说钟知夏早年就沾过人命官司,那个吴国的世子叫什么来着……还有殿前司指挥使穆惊鸿,他俩的死不都跟钟知夏有关么!”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下好了,钟宏死了,钟府的当家主母也死了,眼下这钟知夏若真被通缉回去,也是死路一条,这么算的话,钟府就剩一个了吧?”

“没错,就剩咱们营里那个……”

两个兵卒聊的正欢时,钟长明突兀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们在说什么!”

到底是营中主将的亲侄儿,两个兵卒见是钟长明当下想走,其中一个却被钟长明狠拉回去,“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长明,让他们走。”

对面,钟钧闻讯赶过来时,正看到钟长明手里的通缉令。

有些事,终究瞒不住……

自钟宏逝,钟钧主动提请兵部,欲到寿春任职。

不为别的,兄弟一场,不管钟宏做了多大逆不道的事,孩子是无辜的。

尤其他知道钟长明这孩子品性纯良,他想替兄长,尽一份力。

在来之前,钟钧见过钟一山,钟一山的意思大概也是希望钟长明不必过早知道皇城里发生的事,免得一时冲动惹下大祸。

此时看到三叔过来,钟长明松开手里兵卒,赤红着眼睛,大步走过去。

哪怕在军营历练数月,钟长明的皮肤依旧要比那些兵卒白些,身上那股书卷气加上长相斯文儒雅,钟长明与这军营总有几分格格不入。

“三叔,这是怎么回事?”钟长明举起握在手里的通缉令,骨节泛起青白。

钟钧伸手去拿通缉令的时候,钟长明突然抽手,“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长明……”

“他们在说谎!父亲没杀祖母,他也没有死!母亲没有死!知夏也不是通缉犯!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钟长明几近崩溃边缘,低声怒吼,双眼赤红。

钟钧暗暗咬牙,“你想知道怎么回事?”

“说!”

“跟我到营帐,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钟钧很清楚纸终究包不住火,皇城的事早晚都会被钟长明知道,眼下他既看到通缉令,再隐瞒下去已无可能。

钟长明紧跟过去,视线落在手里的通缉令上,心中腾起一团浓重的疑云跟对未知的恐惧。

白纸黑字,加盖刑部官印,这通缉令是真无疑。

可他太想知道,为什么是真!

营帐里,钟钧并没有隐瞒钟长明。

他很认真的将钟宏弑杀亲母的罪行有凭有证列举出来,钟宏在天牢自杀也是真的,钟知夏的错事除了在七国武盟时毒害钟一山,还有就是诬陷庶妹,给太子下药,至于陈凝秀,那是病死的。

一整串的打击令钟长明整个人呆坐在竹椅上,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前一刻,他还是有父有母的孩子,有疼爱的妹妹,曾接到过皇上密诏,前途一片光明。

只是一瞬间,他什么都没了!

“长明,所有的事都不是意外,这桩桩件件都有凭有据,你不必……”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钟长明缓缓擡头,漆黑眸子蕴含着滔天愤怒。

“这些事就算你早知道,结果也是一样……”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一样!我没有送母亲最后一程,没有送父亲最后一程!妹妹出事我没有第一时间保护在她身边!我枉为人子,枉为人兄!”

钟长明突然从竹椅上站起来,将手中通缉令狠狠抛向钟钧,“如果不是我看到这个……你们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长明……”

就在钟钧想要劝阻时,钟长明猛然转身,跑出营帐。

这是钟钧最怕的事,可当他追出去的时候,钟长明早已不见踪影。

他一时心急,倒也忘了钟长明不会武功,纵身朝军营外追过去。

主营帐的旁边有一个相对矮小的帐篷,用做冬日蓄炭火之用,钟长明跑出来的时候直接钻到里面,他知道三叔不会叫他走,可他怎么可能不走?

钟府遭逢剧变,没有了父亲母亲,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的妹妹有多害怕!

他要去找妹妹,他要回皇城替父亲伸冤……

皇宫,永信殿。

朱裴麒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净天儿守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

如此,钟弃余难得清闲,便叫虚空琢弄些瓜子来磕。

宫门紧闭,钟弃余坐在门槛儿上,双腿伸直将托盘搁在膝盖处,托盘里的瓜子又大又香,还特别脆。

“哪儿弄来的瓜子?以前没见过这么大的。”皇宫里禁吃这种玩意,因为显着不雅。

虚空琢恭敬候在旁边,“回娘娘,这是奴才从幽市买的,听说是从海外过来的上等货,奴才瞧着个大儿就买了些给娘娘尝尝,如果好吃,奴才下次出去再带些回来。”

“以前在清奴镇的时候日子过的特别苦,母亲没日没夜干活,有时候不得不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

钟弃余娇小的身子靠在门框上,“为了不叫我乱跑,母亲总会抓来一大捧瓜子,让我老老实实把那些瓜子磕完,每次我才磕到一半,母亲就回来了。”

虚空琢以为自家主子想到不开心的事,低声劝慰,“都过去了。”

钟弃余闻声擡头,不禁笑道,“你这瓜子买大了,打发不了时间。”

虚空琢愣住,半晌方才反应过来,脸略红,“奴才下次买小些的。”

“坐。”钟弃余朝自己旁边位置拍了拍。

虚空琢犹豫了一下,之后规规矩矩坐下来。

“钟知夏还没到寿春吗?”钟弃余抓起一把瓜子,不顾及宠妃的形象,如儿时一般磕着。

那种感觉忽然就回来了,她想出去玩,可瓜子没磕完她就不能走,这是母亲的话。

后来有一次,她干脆把瓜子一把一把朝嘴里塞,嚼过之后吐掉。

那次她倒是出去玩了,回来被母亲一巴掌打在屁股上。

那是母亲第一次打她。

她知道母亲是因为担心,所以她不怪。

她这半生啊,除了母亲就没有人给过她温暖,她就像是一根独苗,生长在荒凉无垠的地面上,她朝着那束给她温暖的阳光无比渴望而又小心翼翼的成长。

直到有一天,那束阳光不见了。

她的世界,就这样坍塌下来。

她的头顶,再也没有人为她撑起一片天……

“回娘娘,钟知夏已经到了寿春,通缉令也早就传过去,只是钟长明那边还没动静。”虚空琢据实禀报。

钟弃余点头,“那就等着吧,只是不知道钟长明跟二哥,到底谁能先回来。”

“奴才听说钟世子去了苗疆?”虚空琢低声道。

“是啊,好像是跟韩国的温世子同往,也不知道苗疆出了什么问题,值得二哥亲自去,不过……”钟弃余抓了一把瓜子搁到手里。

“我希望二哥能平安回来……”

位于十万大山腹地的苗疆,这两日过的风平浪静。

自从上次赖殷说要齐集十大御用蛊师的本命蛊之后,除了溪安的九死蛊,余下九位蛊师的本命蛊皆入寒瓮。

苗宫,冥殿。

冥殿位于苗宫西南,位置看似普通,却与天王庙在星图上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作为十大御用蛊师之首,赖笙便是这冥殿的主人。

此时殿内,赖笙正坐在主位上,单膝踩着竹椅,手肘搭在膝盖处。

手背,一只体型如指甲的红色千机蛊正缓缓蠕动。

那蛊虫通体透红,除了十根触角深入到肌肤里,如球一般的身体正匍匐在赖笙的手背上,闪着幽幽鬼火般的光芒。

红艳的颜色,却冷的骇人。

“你那只备用的蝇蛊……”

“赖少放心,那只蛊……有问题。”正中位置,一身青灰色对襟短衣的赤舌卑躬屈膝,满面讨好。

赖笙擡头,短眉之下那双吊梢眼倏然射向赤舌,“多大问题?”

“这个……我可不敢保证……”就在赤舌音落时,赖笙手背上那只千机蛊‘啪’的落在赤舌额间。

哪怕隔着青色头帕,千机蛊的十根触角亦深深扎根到赤舌的脑子里。

赤舌深知千机蛊之戾,扑通跪下来,“赖少明鉴,我可保证新的毒王,不会降临!”

赖笙没有收回千机蛊,而是漠然看向跪在他面前的赤舌,“那晚在千神殿施展秘术的可是你?”

听到此言,赤舌顿时惊慌,整个人匍匐在地,声音带着浓重哭腔,“不是!白帝天王在上,我赤舌若有半句虚言不得好死!”

赖笙不语,静静看着他。

“除了换脸术,我当真再无其他秘术,我真不知道那晚到底是谁在千神殿外设的埋伏,我的蝇蛊也死了……”赤舌就快哭了。

“那不是普通的秘术,能感染百米之内所有蛊虫令其十日之内皆亡,必是秘术中的禁忌,没想到咱们这苗疆,人才辈出。”赖笙声音很冷,视线再度落向赤舌。

可也巧在赤舌刚好在这个时候擡头,一种被五尊阎王凝视的死亡感霍然冲顶上脑门儿。

看着慌张低头的赤舌,赖笙说了句不轻不重的话,“你的蝇蛊是死了,可你的蝇蛊……是双生。”

赤舌再度匍匐,身体瑟瑟发抖。

“只不过,凭你现在的本事,倒也未必能催动那么繁琐复杂的秘阵。”

赖笙音止一刻,落在赤舌额间的千机蛊倏然回到手背上,“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那晚的秘阵,曲灭擎也不会这么快就倒下去,所以……”

赖笙的视线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在赤舌身上流连忘返,吓的他额头直冒冷汗,“所以这苗疆的内鬼,不止你我。”

“那赖少……怀疑是谁?”赤舌小心翼翼擡头,狐疑开口。

赖笙不再说话,视线专注于手背的千机蛊上。

见其不语,又没什么话问自己,赤舌不禁噎喉,“若是赖少无事,我先告退。”

片刻后,赤舌退出冥殿。

殿内寂静,赖笙无声凝视手背上的千机蛊,眼底闪出幽寒冷意。

未曾想,溪安那根硬骨头这般难啃。

只是不管多难,他都要把九死蛊给活着吊出来。

大周皇宫里的那位,似乎等的有些急了……

算算日子,温去病发现他来苗疆已有十日之久,只是这十日,苗疆局势并没有因他们的到来而明朗,乌云遮日,神鬼乱飞。

简直糟糕的一塌糊涂。

如果说曲银河跟御赋初来时将目标锁定大长老,那现在,反倒是大长老让人觉得,还正常。

此时寝殿外,温去病正坐在竹椅上,双腿擡起来搭向寝殿外面的竹栏,目光凝望向远处的十万大山。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上上下下摆动两下。

而温去病,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他脑子,有点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去病恍然睁大眼睛动了动身子,扭头时,钟一山就坐在他旁边位置,与他一般望向远处风景。

“阿山,你什么时候来的?”温去病见钟一山坐的椅子稍矮些,不乐意。

媳妇儿就要坐的比他高,“你来坐这里……”

就在温去病想要起身时,钟一山拉住他,身子随即靠过去,声音中透着些许无奈,“如果是天意,人为又能阻挡几分。”

温去病听罢,震惊,“你也知道了?”

钟一山不禁擡头,“你该不会也……知道吧?”

钟一山不记得他在温去病面前提过钟长明的事,怎么……

“没想到大周皇宫里竟早有人与苗疆勾结,而我们,居然没发现!”温去病刚刚在想的,就是这件事。

今晨卯时,温去病收到来自颜慈的密件,说是鬼市近段时间不太平。

鉴于江湖上突然出现的烈云宗也不知道是怎么看阎王殿不顺眼,眼下阎王殿自身难保,作为鬼市之主的权夜查自然也没心思经营。

如此便出了许多坏了规矩的暗商,鬼市蛊虫泛滥且皆流入大周皇宫。

诡异的是,颜慈查不出皇宫里到底是谁在接手这些蛊虫。

但他查出来,那些蛊虫,源于苗疆。

“居然有这种事……”钟一山听罢,俊眸凝蹙,“如此说,皇宫危险了!”

温去病也是这样想法,“我们也算歪打正着来了苗疆,许能查个彻底。”

钟一山微微颌首,“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对了,刚刚你说什么?”温去病忽然道。

钟一山犹豫一下,钟长明的事是他个人所为,是以他并不想让温去病为此事操心,“有消息传过来,说是段定赶来苗疆,我只怕他还没入苗疆就倒在瘴气林里。”

这是另一件,他急须要解决的事。

温去病听罢,直接表态,“放心,这件事交给我!”

见钟一山挑眉,温去病浅淡微笑,“颜某答应二公子的事,从未失信过。”

颜回,已经是很久没有听到的名字了。

“那一山在这里,谢过颜盟主。”

曾经的耿耿于怀,曾经的忐忑不安,如今说起来却仿佛成了最美好的回忆。

钟一山看着温去病,过往那些美好的画面在眼前一幕一幕闪现。

他庆幸这一路有温去病在身边,他渴望未来的路上,依旧有这个男人的身影……

看似风平浪静的苗疆,实则早已暗潮汹涌。

此时乔忘休的小筑里,曲银河、御赋包括小筑的主人皆在。

曲红袖已经在这里躺了有些日子,曾经活蹦乱跳的人这般安安静静了许久,真的很让人心疼。

可是,有什么办法……

床榻旁边,御赋正在替曲红袖掖被子,掖着掖着,突然抄起床头摆着的一盏茶杯,狠狠砸向乔忘休!

那茶杯带着强悍劲气呼啸而至,就要触及乔忘休肩头一刻,青色玄衣微动。

乔忘休倏然擡手,以惊人的速度挥出。

茶杯稳稳落于掌心,里面滴水未洒。

旁侧,曲银河亲眼目睹这一幕,表情冷的好像能滴出水来,“你这个大骗子!”

乔忘休特别冤枉,“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们。”

“你放……”曲银河到底是温润如水的男子呵,哪怕气到极点,骂人的话也终是说不出口。

御赋能。

“你放屁!”

“小王爷说的非常对,乔忘休,你内息居然比我们都强,那当初你为什么叫我们替你出头?”曲银河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乔忘休一脸绝望。

事情还要从大长老以蛊虫亲测内息说起。

当日大长老提出以十大御用蛊师的本命蛊入寒瓮,期待能养出新蛊,再以新蛊引入疆主体内与异物搏杀,从而救醒疆主。

前提是,单纯有新蛊还不行,还须外力作用。

便是以外力催动新蛊,助其一臂之力。

在苗疆,养蛊四长老及其族群不行,但论习武的资质,其他三位长老及其族群只能甘拜下风。

于是赖殷点名叫了四长老寨子里几个年轻的后辈,以蛊虫测其内息,乔忘休内力最为纯厚,亦最强,理所当然就被选了出来。

到最后,赖殷确定轮流守着寒瓮的人分别是:曲银河、赖笙、赤舌和侯女。

其中,赖笙跟侯女是一组,曲银河跟赤舌为同一组。

轮流朝寒瓮注入内力的四个人分别是:钟一山、乔忘休、御赋、温去病。

温去病这个名额是他硬要的,而赖殷之所以答应则是因为乔忘休的内力过于精纯,的确也需要一个很一般的人中和一下。

再加上,温去病又那么积极的自告奋勇。

而让曲银河跟御赋气炸肺的原因,就是乔忘休的隐瞒,如果不是以蛊测息,莫说他们,整个苗疆都没几个知道乔忘休的内力如此强悍。

这厮是个高手来的。

“在苗疆,一时成败算什么呢。”乔忘休将握在手里的茶杯搁到桌上,“那时我若真一时意气打伤赖恭,他还不得拿蛊虫欺负死我,你们知道的,我对蛊虫一无所知。”

看着乔忘休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曲银河冷哼一声,“我们对你,也是一无所知。”

“那你们想知道什么?”乔忘休求生欲非常之强的凑过去,殷勤道。

曲银河暂时不想看到乔忘休那张脸,于是别开,不说话。

御赋则走过来,“凭你的内力,但凡蛊虫近身,你会不知?”

“你们都是养蛊高手,这苗疆百万蛊虫有多神奇,不用我解释吧?”

乔忘休扭过头,“隐藏内息的确是我不对,可这并不是原则问题,你们干嘛生这么大气呢。”

“你就以为赖恭没拿蛊虫欺负过我们?他是养不出高级蛊虫,可他父兄能。”御赋随后说了几桩儿时记忆犹新的事,“这些本来都该你受。”

乔忘休听罢之后,只说了一句话,“有疆主站在你们后面,那种优越感应该也是你们无所畏惧的原因吧?”

一句话,戳中人心。

御赋跟曲银河都是聪明人,二人不禁看向乔忘休,却见他无奈一笑。

“你们敢替我出头,敢与赖恭斗个你死我活昏天暗地,是因为你们打从心眼儿里知道,就算这场架打输了,亦或中了什么厉害的蛊虫,总有人会在你们后面替你们收拾烂摊子,总不可能叫你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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