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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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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安

苗宫。

钟一山回到住处之后,无比肯定的告诉曲银河,幼夫人就是都幼。

而曲银河亦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钟一山,当日在雀羽营盗走蛊母的很有可能就是幼夫人。

可即便事实如此,摆在他们面前最大的困难就是如果都幼体内真有蛊母,这件事他们非但不能捅破,还要隐瞒!

大乱的苗疆,人鬼不分。

倘若蛊母落到有心之人手里,苗疆就真的要移主了。

“我现在担心的是都幼会偷偷离开苗疆。”钟一山自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

曲银河摇头,“不可能,大长老既是当着众人的面保证,便会传令苗疆暗哨特别注意此事,都幼哪怕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离开。”

“她会换脸术。”钟一山忧心道。

“换脸术不过是高一级别的幻术,本体不变。”曲银河随后解释,苗疆绝大部分蛊虫是以气息判断身份,所以换脸术在苗疆并无用武之地。

眼见曲银河跟钟一山有问有答,聊的不亦乐乎。

其实也没有不亦乐乎,钟一山跟曲银河脸上的表情都很沉重。

但在温去病眼里,他怎么看,曲银河都是一脸猥琐相。

“你能不能说点儿有用的?我家阿山很忙的!”温去病说话时还刻意搬着椅子凑到钟一山身边,贴的非常近。

曲银河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须臾而逝,“当务之急是要先揪出苗疆里谁是人,谁是鬼,只有把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揪出来,我们才好对都幼下手,尤其我们现在并不知道都幼所作所为除了听从颖川,又与苗疆的谁有关联,贸然出手不止蛊母,你们也会很危险。”

钟一山赞同曲银河的分析,“如有需要,我必全力以赴。”

“多谢。”曲银河拱手,感激道。

“你要真想谢谢我们就长话短说,我们很累,想睡了。”温去病当着曲银河的面打了一个大呵欠,又抻了一个大懒腰,然后整个人就跟一滩烂泥似的直接靠在钟一山身上。

虽然是烂泥,那也是最美的一坨……

曲银河注意到这是钟一山的寝宫,又见钟一山没有推开温去病,起身瞬间眼底那丝落寞越发深了几分,脸上笑容依旧。

“时候不早,两位早些休息。”

钟一山则推开温去病,起身相送。

待曲银河离开,钟一山回到寝宫后见温去病丝毫没有想走的意思,不禁挑眉,“你不是很累,想睡吗?”

温去病屁股死死贴在椅子上,以手托腮,眼睛一眨一眨的十分惹人怜爱,“我能睡在你这里吗?”

“不能。”钟一山毫不犹豫。

“那我不累。”温去病嘿嘿一笑。

面对这样可爱的温去病,钟一山也是无奈,“我始终不相信都幼当真杀了都乐,曲银河说的也未尝不是办法,暂时先稳住都幼,且待局势稳定,我们再出手。”

“阿山。”

“嗯?”

“你以后能不能跟曲银河保持距离?”

“多远距离?”

“太阳跟月亮的距离。”

钟一山,“……”

山海辽阔,草木听风。

皆不及你一梭眉目……

苗宫靠近天王殿的一处角落,赖笙将赤舌带到这里,问了他三个问题。

都幼到底有没有做过可以让钟一山抓住把柄的事,有没有修炼除换脸术以外的苗疆秘术,有没有与曲银河他们结仇。

庆幸的是赖笙并没有动用蛊虫,同为御用蛊师,赤舌最清楚赖笙的狠。

彼时溪安被大长老打入地牢,便是由赖笙负责亲审,他亲眼见到赖笙在溪安身上下蛊,那种场面他直到现在想想,都还觉得全身恶寒。

简单说,千尾蛊只是叫他身体疼痛,而赖笙的蛊,直接摧毁灵魂。

除了怂恿都幼盗取蛊母,赤舌把自己知道的事和盘托出。

“这段时间你且守在蓬幽殿,莫叫钟一山他们太放肆。”赖笙音落,转身欲走。

赤舌下意识跟过去,“赖少是不是对幼夫人……”

“呃……”赤舌还未将猜测的话说出来,脖颈立时被赖笙扼住。

肺腑空气骤然稀薄,赤舌那张尚算儒雅的脸被勒的泛起青紫。

眼见赤舌开始翻白眼,赖笙倏然松手,眼神漆黑如潭,“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

“咳咳……是,赖少放心……”赤舌双手捂住脖颈,大口吸气。

待赖笙走远,赤舌方才缓过来。

目及之处,赖笙的身影渐渐消失。

赤舌喘息片刻,卑躬屈膝的身子缓缓直立。

他转身,目光不由自主落向那座代表着无限权力跟尊威的天王庙。

白帝天王……

自离开沱洲之后,伍庸执意要回大周,毕运执意要去苗疆,二人最后达成共识,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结果伍庸没走多远,就被毕运给追上了。

伍庸心情不好,正在酒肆雅间里喝酒。

毕运从窗户跃入,“伍先生,你就不担心我家主子吗?”

伍庸撂下酒杯,“担心他什么?”

“苗疆那种地方太危险,主人单枪匹马过去我不放心。”毕运开口,道出心中焦虑。

伍庸自顾倒酒,“不放心你就去啊,我又没拦你。”

毕运死盯伍庸一会儿,“我怕我进不去。”

“你也知道苗疆那种地方不好进?”伍庸将手里的酒杯落到毕运面前,之后又倒一杯。

毕运无心喝酒,“伍先生,你之前为救我家主子连命都不要,这次咋就怂了?”

“我救他,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能救他,苗疆……”伍庸端起酒杯看了眼毕运,“苗疆我不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毕运不以为然。

“试试就逝世!”伍庸干了杯里的酒,“知道柳禾死,我为什么会伤心吗?”

毕运表示他知道,“虽然你不喜欢柳禾,但柳禾为你付出那么多,到最后连命都可以舍,你要再不伤心一下,还是人么。”

伍庸摇头,“我伤心,是因为她不值……为我,她不值,这辈子,她活的不值。”

见毕运不说话,伍庸又道,“如果我们去苗疆能够帮到温去病,那我们去,如果我们去苗疆还没进去就死在瘴气林亦或万蛇谷里,算什么?”

“忠义。”毕运呶呶嘴。

伍庸觉得毕运那两个字并不准确,“毕运你要记住,如果我们真死在瘴气林亦或万蛇谷,我们也只能死成白痴的样子,而不是忠义。”

毕运想了想,没有说话。

“帮人要量力而行,帮友要尽力而为,苗疆那种地方你跟我即便是去了,也只是给人家送点儿配菜,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与其那般,我们倒不如先回皇城,或许还能有点儿用处。”

伍庸怕毕运理解不了,“死也要死的有价值,你我过去以身喂蛇,图什么?”

一时煞笔,奠定一生污点。

毕运也不是脑袋不开窍的人,“那咱们快吃,吃完上路。”

见伍庸挑眉,毕运补充,“回皇城。”

也不知道是不是给自己不去苗疆找到理由的缘故,毕运胃口大涨,又朝店小二要了几道菜,这一顿下来酒足饭饱。

结账这种神圣而又庄重的时刻终于到了,伍庸跟毕运互望许久,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可桌上的盘子已经光了,油渍都舔的干干净净,再吃就得啃盘子。

“伍先生,我听说主人好像要把之前所有欠你的欠条都还给你。”毕运刻意引导。

提及此事,伍庸热泪盈眶,“这一日老夫盼了好久。”

“那先生很快就能成为有钱人。”毕运状似欣慰且兴奋道。

伍庸点头,“如果你家主子能够兑现承诺的话。”

“那这顿饭算是先生请我的吧?”毕运殷勤开口。

伍庸睁大眼睛,“为什么?”

“因为你有钱啊!”

“为什么我有钱,就该我请你?有钱有罪啊?”伍庸虽然现在没有钱,但他问出了所有有钱人的心声。

二人这般你来我往针锋相对数个来回之后,最终达成共识。

从窗户,走……

颖川,将军府。

沱洲的事告一段落,结局却在顾清川意料之外。

他如何也没想到,最后活下来的竟然是澹台深,除开他有意放澹台武一条生路,澹台韦无论在计谋还是实力上都该强过澹台深,如果不是有人相帮,澹台韦如何能客死异乡。

所以,澹台深跟钟一山已经达成共识?

前有御城,现有澹台城,五大外姓王爷中实力最强的两城已然与钟一山结盟,这对顾清川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钟一山现在苗疆?”书房里,顾清川一袭黑袍,目色冷寒。

桌案前,黑衣人拱手,“正是,同在苗疆的还有温去病,曲银河跟御赋。”

顾清川身体重重靠在椅背上,“都幼是不是回了苗疆?”

黑衣人点头,“是。”

“五大谋士中,唯都幼拿的是金银,对颖川的忠心也最不牢靠。”顾清川想了片刻,“启用第五位谋士吧。”

黑衣人愣住,“现在启用,会不会太早?”

“早?”

顾清川自嘲笑道,“想当初本王以为一个徐长卿足矣,结果呢,徐长卿、苏仕、魏时意、都幼……五大谋士已经有四位折损亦或即将折损在钟一山手里,哪怕启动第五位谋士,本王都没有绝对把握能制服钟一山……”

从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现如今的另眼相看,尤其在知道钟一山就是鹿牙之后,顾清川终于将钟一山摆在他头等强敌的位置。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他看着钟一山一步步成长,一步步强大,仿佛看到了当初的穆挽风。

而同样的错误,他犯了两次。

当年他没有及时将展露锋芒的穆挽风扼杀在摇篮里,才有了处心积虑的‘奸妃’一案。

彼时太学院,钟一山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时,他若能捕捉到什么,早早将其铲除,便也不会连折数将而无果。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穆挽风的眼光,果然毒辣。

不管是金陵十三将还是鹿牙,随便拎出一个,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

他很奇怪,穆挽风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可以将那么多人中龙凤聚在一起为她所用,便如他现在仍然不明白,钟一山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才叫御赋跟澹台深甘心臣服。

这是谜呵。

“这几日舒无虞可还好?”

顾清川当初启用都幼的目的,就是想都幼能利用她的换脸术搅的钟一山那些人鸡犬不宁,自得到都乐大婚夜失踪的消息后,都幼怕是跟钟一山他们已经势不两立。

眼下都幼若能将钟一山长久的留在苗疆也还好,若不能,挫一挫他们的锐气也不错。

这枚棋子,便由着它自由发挥了。

“回王爷,一切顺利。”黑衣人低声应道。

顾清川点头,“也不知道海棠口中那些话,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属下瞧着,像是真的。”黑衣人低声开口。

“便是本王也觉得,她那字里行间中没有丝毫漏洞。”顾清川长吁口气,“且由着她,本王倒要看看,他朝再回皇城,她跟她的舒无虞到底能掀起多大风浪。”

至此,颖川第五位谋士。

启。

自上次钟一山带着曲银河他们闯进蓬幽殿后,已经过去两日,风平浪静。

房间里,都幼坐在铜镜前,没有遮掩的脸颊上那条暗红色的纹路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长。

那条纹路已经从后耳朵蔓延到几近唇角的位置。

都幼不知道这条暗红色的纹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什么时候才能消失。

她亦不清楚,倘若再无蛊王入体,换脸术带给她的反噬,还有什么。

前两日还因为御赋他们的到来恐慌到夜不成寐的都幼,今早的心情格外好。

此时赵嬷嬷已经端着膳食进来,小心翼翼走过去,“小姐,老奴帮您盘发?”

都幼默许。

赵嬷嬷拿起竹梳,将头发一绺绺梳理到滑顺,之后拧成造型,盘到头顶又拿起头帕裹好。

苗疆的头饰都在头帕上,银钗流苏,银制簪头,每一件都做工精细,造型别致。

“御赋这两日都在做什么?”铜镜前,都幼擡眼看向身后赵嬷嬷,声音少了几分戾气,眸间多了几分淡定跟从容。

赵嬷嬷回话,“老奴打听到他这两日没怎么在宫里逗留,时常出去,可去哪里,谁也不知道。”

“我知道。”都幼唇角微勾,露出一抹邪笑。

赵嬷嬷惊讶,“去哪里?”

“曲红袖。”

都幼擡手,碰了碰头帕上的银钗,状似很满意的起身,走向方桌,“当日御赋跟曲银河是带着曲红袖一起离开的大周皇城,眼下曲银河跟御赋都在苗疆,你说,曲红袖在哪里。”

赵嬷嬷皱眉跟到桌边,“小姐的意思是……曲红袖也在苗疆?”

“否则呢?他们总不致于将曲红袖搁到外面自生自灭。”

都幼坐下来,示意赵嬷嬷倒茶,“赤舌怎么还没来?”

自得赖笙嘱咐,赤舌几乎净天儿长在蓬幽殿,生怕一个不小心叫都幼吃了亏,自己就会很倒霉。

赵嬷嬷朝外探两眼,“应该快来了……小姐怕不是想叫赤舌跟踪御赋?”

“如果曲红袖真在苗疆,如果她不是没有意识,以那丫头的性子知道疆主的状况早就大闹了,所以……我断定她在失去蛊母之后,身体正虚弱,就算没死也一定不太好过。”

都幼接过赵嬷嬷捧在手里的蛊茶,“你想想,疆主昏迷不醒,圣女再出什么意外,这苗疆上下岂不是人心惶惶,再加上曲红袖是御赋他们带来的,届时这矛头很容易指向他们。”

“可小姐不是说……御赋他们已经猜到蛊母在你身上?”赵嬷嬷不解。

都幼笑了,“是啊!本小姐已经被钟一山认出来,御赋他们就算是傻子也能想到是我盗走了蛊母,可他们敢说吗?”

赵嬷嬷仍不解时,都幼笑的更加肆意,“他们不敢说,且不管那蛊母是怎么从曲红袖身上转到我手里的,圣女丢失蛊母是失职的大罪,要受很重的惩罚,退一步考虑,蛊母已经在我的身体里,他们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强拉硬拽会弄死蛊母的……所以他们一不敢让人知道蛊母在我这儿,二不敢贸然朝我动手。”

赵嬷嬷听到这里,心里那儿点儿小忐忑也跟着舒缓许多,“依着小姐的意思,咱们不被动了?”

“非但不再被动,还有可能占了先机。”

都幼品了口茶,“苗疆这会儿正乱着,曲银河跟御赋明显是疆主的人,他们打从入苗疆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人盯上了,眼下他们但凡对本小姐有一点儿‘上心’,就会引起那一拨人的注意,此一时彼一时,他们现在非但不会揭穿我,或许还要在暗中保护我。”

赵嬷嬷听着玄乎,但对自家小姐的智商,她有把握。

她家小姐做好事儿的经验可能匮乏,捣鼓事儿的本事绝对让人望尘莫及。

但凡阴狠之人,都有一股哪怕自损两万也要杀敌八百的狠劲儿。

就像都幼,起初的惶恐是她没有把那些不可预料的巧合考虑周全,这会儿换个角度思考,御赋来苗疆,难道不是好事么!

她又何尝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蛊王,就在眼前……

苗疆风景极美,初来之人很容易会被这环绕在周围的美景吸引。

温去病难得清闲下来,大清早便硬拉着钟一山跳到他们所在的寝宫上面赏风景。

“其实整个苗宫最高的地方是天王庙,如果我们坐在那里,应该可以看的更远。”

殿顶上,温去病紧贴钟一山,无限感慨道。

“能不能看的更远我不知道,死的更快是一定的。”

对于信仰,钟一山奉行的宗旨是,可以不信,不能亵渎。

苗疆信奉白帝,哪怕钟一山对白帝天王的传说并不了解,但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

温去病当然也只是说说。

“阿山,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可能还早。”

苗疆局势一团雾,哪怕自小在这里长大的御赋跟曲银河都抓不到头绪,想要拨乱反正,并不容易,“你刚刚不还说这里风景很美,不喜欢?”

“风景很美是没错,可这里……”

温去病视线缓缓移到自己正搥在瓦片上的左手,钟一山顺势看过去,分明看到一只毛茸茸的肉虫子正在那只白玉无暇的手背上悠哉游哉的爬行,还留下一条长长的绿色痕迹,很是晶莹剔透。

“你怕它?”钟一山挑眉。

温去病扭头,可怜兮兮看向自家媳妇儿,“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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