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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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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形

天色渐暮,且说曲银河跟御赋从千神殿回到住处之后,脑子里皆有问号。

尤其是对赖殷的反应。

“你对赖殷的话,相信几分?”跟温去病和钟一山的寝殿相似,曲银河和御赋住的地方亦连在一起,但这不是临时住处,而是他们自小到大住过的地方。

对面,是曲红袖的圣女殿。

曲银河摇头,“不知道。”

“那疆主中的是何毒?”御赋又问。

“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疆主体内有两个心跳,那异物的心跳虽然微乎其微,却能诱导疆主心脏随之律动,占了主导。”曲银河满目忧虑坐到御赋对面,“赖殷说的没错,我修的是蝉蛊,对那异物没有任何威胁。”

“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救疆主吗?”御赋犹豫片刻,“蛊王也不行?”

曲银河擡头,目光深沉,“你体内蛊王已经易主过一次,倘若再易主谁也不敢保证后果如何,若蛊王不受,死的并不只有疆主。”

御赋暗自咬牙,他不怕死,可袖儿怎么办!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刚刚赖殷说侯女跟蓝情都替疆主看过,她们两个是蛊医,明日我且找她们了解一下。”曲银河宽慰道。

“对了!”曲银河忽似想到什么,“之前一山有问我关于都幼的事,他说那都幼是颖川谋士,且来自苗疆,而且,都幼在皇城那段时间里,袖袖刚好丢失了蛊母。”

御赋猛然一震,“是都幼偷了蛊母?”

“很有可能,一山说都幼会易容术,且是身形易变的邪术,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苗疆有一种秘术叫换脸术,可变身形。”

曲银河音落时御赋陡然起身,走向殿门,“你干什么?”

“去找幼夫人!”

就在御赋冲出殿门一刻,曲银河硬是将他拉回来,擡手间,殿门紧闭。

“你干什么!”御赋双目陡红。

“这句话该我问你!”

御赋太冲动。

第一,他没见过都幼,直接去找幼夫人的意义在哪里?

第二,哪怕幼夫人就是都幼,他要干什么?

直接把幼夫人拉出来索要蛊母?

莫说现在有没有还不确定,就算有,蛊母是你想取就能取出来的?

哪怕都幼配合,这件事都不能贸然去做!

更何况,蛊母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御赋被曲银河一通醍醐灌顶也终于冷静下来。

他现在去,只会弄巧成拙。

“那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等着幼夫人主动来找咱们吧?”御赋回到座位上,眉峰紧蹙。

曲银河也跟着坐下来,“当务之急要确定幼夫人是不是都幼,这件事我会去找一山商量,一旦确认,我们再谋接下来,切记不可急躁,万一打草惊蛇伤了蛊母,后果你知道的。”

御赋拍案!

曲银河知道御赋脾气,“这样吧,我现在就去找一山,你去看看袖袖,她在乔忘休那里我不放心。”

曲银河倒不是不放心乔忘休,只是这苗疆里哪个是人哪个是鬼,他有些糊涂了。

原本根深蒂固在心里的坏人,今日所作所为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倘若苗疆大乱不是赖殷的手笔,那可真是麻烦了。

御赋也正有此意,于是起身离开……

偌大苗宫,宫殿林立。

钟一山行走在林林总总的宫殿中间,目及之处,不是青砖木脊就是翠绿苍松。

想要知道幼夫人的住处并不难,钟一山沿路打探,绕了好几处纵横交错的拱门才转到整个苗宫相对偏僻的蓬幽殿。

从外面看,蓬幽殿与其他宫殿的结构大体相同,穿斗式结构,两层。

只是在装潢点缀上不是很讲究,不比他之前看过的几座寝宫,想来这殿里的主子在苗宫,并不是十分尊贵的人物。

此时钟一山已然走上木制楼梯,行至殿前,叩门。

不多时,房门自里面拉开,走出来一个身着苗服的侍女。

“在下钟一山,欲求见幼夫人,还望通传。”钟一山恭敬开口,并无半分越矩之处。

侍女俯身,“实在不巧,我家夫人这两日染病,刚服过药休息了。”

钟一山下意识朝房里扫了一眼,“无妨,我便在厅里等着你家夫人醒过来。”

眼见钟一山欲迈步进去,侍女着急,“这位公子留步,我家夫人得睡到明早,您还是明早……”

钟一山是何等的武功根底,想要绕过一个侍女不过是眨眼功夫。

然而在钟一山足尖就要落在门槛内的瞬间,寒光骤闪!

凌厉锋芒迎面直击!

那是一根七寸钉,黑色,呈锥形。

此时蕴含在七寸钉上的强悍气息,仿佛是将空气从中间撕裂,速度之快,隐隐可以听到一声肃鸣!

情急之下,钟一山不得已闪身后退,且将身边侍女一并带出。

否则以那根七寸钉的阴毒霸戾,侍女必会受到牵连,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待钟一山落于地面,房门里走出一人。

钟一山认得,是赖笙。

“赖蛊师也在?”钟一山松开侍女,孑然而立。

赖笙与在大殿时穿戴相同,对襟短衣,长裤,一双吊梢眼冷冷迎向钟一山的目光,“这里是苗疆,钟元帅怕不是要擅闯疆主夫人的寝宫?”

“本帅有敲门,有侍女给本帅开门,侍女说幼夫人晚些才醒,本帅便自觉在外厅相候,这叫擅闯?”钟一山今日一定要见到宫殿里所谓的幼夫人。

迟了,走了。

他都会追悔莫及。

“幼夫人病重,不便见客。”赖笙话少,短眉紧皱,声音寒蛰。

钟一山未语,擡手间那根扎在身后木桩上的七寸钉被他以内力吸入掌中,“刚刚赖蛊师先出手,本帅当赖蛊师想要切磋,来而不往非礼也,领教!”

同样一根七寸钉,霎时如光闪般自钟一山掌中脱手而出,直击向赖笙面门!

感受到那股绝不亚于自己的强悍气息,赖笙猛然抽出腰间匕首,格挡七寸钉!

咣当……

金属撞击的声音刺痛耳膜,赖笙击飞七寸钉的瞬间,匕首借势狠狠抛向钟一山。

出其不意的攻袭在钟一山眼里不值一提。

袖内短刃乍起,带着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浪刺向匕首。

短兵相接,在半空中轰然裂响……

殿内,都幼万没料到钟一山竟然这么快找上门,她命赵嬷嬷在窗口观战,自己紧张的坐在藤椅上发抖。

她这万一叫钟一山给认出来,届时莫说钟一山会缠着她,御赋跟曲银河也会顺藤摸瓜猜到是她偷了蛊母。

蛊母是圣物,只有圣女才配拥有,若叫人知道蛊母在她体内,她应该会死的很惨。

怎么会这样?

明明有备而归,这还不到三日的时间突然就成了众矢之的。

说真的,直到现在为止,都幼都不知道局势怎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她怎么突然就成了待宰羔羊!

最恨的,就是御赋他们跟钟一山怎么就走到一起!

只是三日的时间,都幼发现好像所有的倒霉事儿都叫她给遇上了。

可现在想这些,显然来不及。

不幸中的万幸,便是赖笙。

“外面怎么样?钟一山能闯进来吗?”都幼脸色苍白,心虚开口。

赵嬷嬷在窗口处看的紧,“正打着,老奴也瞧不出谁胜谁负……”

嗤嗤嗤……

就在钟一山欲以匕首抵住赖笙喉颈时,三只漆黑如墨炭的蛊虫,陡然自赖笙头帕上的银角射出。

钟一山躲闪不及,猛然提气倒飞。

蛊虫的速度要比想象中恐怖,肉眼可见,三条尾指粗的黑线仿佛是江海中穿梭极快的梭鱼,根本寻不到踪迹!

哪怕钟一山同时祭出飞剑,依旧无法阻挡黑色蛊虫的冲袭轨迹。

千钧一发!

三条白线倏然而至,与几乎贴向钟一山的黑色蛊虫在半空中猛烈相撞。

轰……

黑白相间的气团骤然如烟雾散开,钟一山落足之际,一抹藏青色身影闪于面前。

“赖蛊师,手重了。”

曲银河冷然看向对面的赖笙,一双凤眼凉寒如冰。

作为苗疆主的义子,他很清楚刚刚赖笙释放出来的蛊虫,是杀蛊中的一种,见血方收。

他以蛊祭蛊,算是解了杀招。

赖笙紧握银刀,眉皱。

“曲银河,你想帮着一个外人坏我苗疆规矩?”

“苗疆规矩里哪一条是叫你这般待客?”曲银河未携鱼骨剑,便从腰间抽出同样一把银制匕首,“赖蛊师若实在技痒,我倒是可以奉陪。”

几乎同时,曲银河微侧眸,给了钟一山一个眼神。

钟一山心领神会,当即点足直跃向蓬幽殿二层正殿!

嗤嗤嗤……

又是三只黑蛊冲袭而至!

同样的场景再次重现,自曲银河指间飞射的白色飞蛊与黑蛊撞击,炸起一团雾气。

“曲银河!”

赖笙怒极,持匕首暴戾冲袭而至。

殿内,赵嬷嬷猛抖一个激灵吓的都幼倏的起身,“怎么了?”

“钟一山好像进来了……”

原本钟一山是可以进来,但在推门一刻,遇到有人阻挡。

眼前之人长相并无特别之处,唯长发不似一般苗民那般盘在头帕里,而是披散下来,青布头帕上也并无其他饰物,唯一枚印有白帝天王的银制徽章。

钟一山一眼看到男子腰间悬有腰牌,雕刻‘御用天级’字样。

毋庸置疑,眼前男子与赖笙一样,是宫中御用蛊师。

“钟元帅初来苗疆,就想硬闯苗宫重地?”赤舌说话时自腰间解开一条类似腰带的东西,盘在手里。

是藤蛇。

钟一山知此物有毒,尤其这玩意握在苗疆蛊师手里,毒性自然更烈。

“非闯,是探!”

钟一山音落之际,袖内短剑咻的祭出,直射赤舌手中藤蛇!

赤舌可能是没想到钟一山会突然出手,仓皇避退瞬间身体撞到殿门上。

殿门大敞!

殿前,曲银河跟赖笙正打的难解难分,两柄匕首皆脱手。

毒蛊更是满天飞!

殿门处,赤舌为阻止钟一山入殿也是使了浑身解数。

这般动静持续有一段时间,岂能不惊动苗宫现如今的掌权者。

“都给老夫住手!”

一声沉喝陡然响起,赤舌不敢有违,当下退后数步,但依然拦在殿门处。

相比之下,赖笙跟曲银河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眼见二人都用了杀招,赖殷猛然甩出手中拐杖。

那拐杖速度极快,肉眼可见像是撕裂空气般直冲向半空绞缠的两柄匕首。

当……

尖锐的声音陡然响起,两柄匕首硬是在半空中断成四截,砰然落地。

殿门处,钟一山寒眸微凛。

赖殷的内力,如此深厚!

匕首牵连内息,曲银河跟赖笙几乎同时遭创,皆倒退。

“你们在干什么!”赖殷愠声开口,迈步行至殿前。

就在曲银河想要解释时,不远处一抹白色身影悠然而至。

阳光下,那抹身影从上到下,都完美至极。

颀长的身子,上面顶着的是花颜策榜首的脑袋,温去病的美……

嗯,温去病的美并没有在他的成长道路上带来任何与众不同的优越感,他经历的那些人啊,一个个就都跟瞎了似的。

太学院教习最喜欢夸他的一句话就是‘作为失败的典型,你很成功。’

戚燃净天儿顶着一张高傲脸,温去病哪怕躲的远远的都无法逃开‘第一’跟‘倒数第一’的强烈反差。

纪白吟那个‘千年老二’就更不必说,那厮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的人生信条就是,‘把温去病踩在脚底摩擦,摩擦摩擦’。

虽然后来被摩擦的人可能不是温去病,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件事的执着。

“苗疆的人,好凶哦!”

温去病的出现,避免了曲银河跟钟一山出面解释。

而事实上,这种情况也只有温去病出面,才压得住。

果然,赖殷将目光转向温去病,语气缓和了些许,“温世子,你的人在做什么?”

“探望幼夫人啊!”温去病的厚脸皮,从来都没有在任何关键场合掉过链子。

见赖殷压着火气,温去病踱步上前,“之前在正殿的时候,本世子听赖蛊师说幼夫人身体不适,本世子担心,所以便求得大周镇北侯府的嫡子,前大周甄太后的亲孙,当今周皇的外甥,也是大周元帅的钟一山钟元帅,代本世子探望幼夫人,大长老也瞧见了,本世子弱不禁风,不好进疆主夫人的寝宫,是吧!”

温去病这么说,显然是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两件事。

第一件,钟一山的身份绝对不比他这个韩国世子低。

大周乃七国之首,钟一山非但是皇族,还握着兵权。

苗疆的人但凡有点儿脑子,都该知道钟一山更值得他们好好护着,稍有差池可不得了。

第二件,钟一山之所以来,是他求着来的。

即便触犯苗宫规矩,那也跟钟一山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几句话,温去病非但把钟一山摘的干干净净,还有意指出赖笙他们如此对待钟一山,实在是大不敬。

温世子这般说辞,可以说是相当护妻了。

“幼夫人身体不适自有蛊医过来医治,苗宫之事,实不劳温世子挂心。”赖殷明知道温去病在胡说八道,但这胡说八道里,确有事实。

也是他之前忽略的。

他看轻了钟一山。

“话不是这样说的,疆主病重,父皇派本世子过来探望,足见我韩国对苗疆的情谊,现下若苗宫有贵人身体不适,本世子却视若无睹,岂不是伤了这份情谊?”

殿前,钟一山跟曲银河听着温去病的辩解,心里皆拜服。

把不占理的事说的头头是道,还叫人挑不出毛病,温去病只怕是第一人。

赖殷旁侧,赖笙目光阴寒,“世子想如何?”

面对赖笙的质疑,温去病双手一摊,差点儿笑出声,“这不是很明显了,探望过幼夫人,我们即刻就走。”

“你们简直……”

“可以。”未及赖笙拒绝,赖殷冷声道。

虽然这件事温去病办的不地道,但他说的很漂亮。

尤其看眼前架势,温去病跟钟一山似乎志在必行。

最主要的是,幼夫人在苗疆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若因她到最后同时得罪韩国跟大周,得不偿失。

“父亲,他们明显是在……”

“你退下。”赖殷扫过赖笙,视线转向二层殿门。

赤舌便是不情愿,也不敢与大长老公然作对,于是退到旁边。

“大长老,请。”

温去病那是多聪明的人,赖殷在这件事上并没有任何包庇里面那位幼夫人的迹象。

相比之下,赖笙跟赤舌的维护就真的是很明显。

这种情况,他怎么可能叫赖殷走了!

见温去病擡手,赖殷犹豫。

幼夫人虽不是要紧的人,但也是疆主妾氏。

以他的身份,进去并不合适。

“疆主病重,大长老若对苗宫的事还不如本世子这个外人上心,怕是失职。”

温去病迈步过去,脸上有些许为难之色,“更何况大长老若不与本世子一起进去,日后若传出个什么,岂不坏了幼夫人名声,哪怕幼夫人不重要,那些话好说不好听,届时疆主的脸面朝哪儿搁?”

赖殷目色沉冷看了温去病一眼,侧身,“世子请。”

温去病坏坏一笑,之后拽起赖殷的袖子,“一起一起。”

眼见温去病贼精似的拉着赖殷走上台阶,赖笙皱眉,曲银河亦是感慨。

在苗疆谁人不知大长老孤傲,哪怕是赖笙跟赖恭也不敢在大长老面前有这样亲近的举动。

既然大长老说话,不管是赖笙还是赤舌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进屋子。

而此时,屋子里的都幼早已吓的缩进被窝,牙齿打颤,战战兢兢。

内室房门被人推开,最先进来的是赖殷。

一般栽赃陷害这种事儿,温去病最喜欢做全套。

先进来的不是他跟他家阿山,日后若真有人追究,也跟他们没关系。

床榻旁边,赵嬷嬷见大长老,即刻弯腰,“大长老……”

赵嬷嬷虽在都府当过职,却不曾在人前露过面,是以她的存在,并不能证明什么。

随着大长老走进来,钟一山等人一并而入,包括赖笙跟赤舌。

“幼夫人如何了?”赖殷止步于曲柳方桌前,肃声开口。

赵嬷嬷越发弯腰,“回大长老,夫人这两日染了风寒,之前喝了些蛊草熬的汤水,这会儿睡下了。”

蛊草,非但有驱寒功效,更有助安眠。

赵嬷嬷这么说,自然也能解释都幼已睡不便打扰的原因。

赖殷闻声未语,瞧了眼旁侧温去病。

“既是睡下了,那我们瞅一眼就走。”温去病才不管方不方便,迈步走过去。

赖笙见状上前,短眉紧皱,目露凶光,“温世子,你未免太放肆。”

“没有啊,大长老同意的。”温去病一脸无辜道。

赖殷挂满白须的唇角微微抽搐一下。

“若是赖蛊师觉得温世子不方便,一山愿意代劳。”钟一山绕过温去病,径直走向床榻。

就在赖笙欲阻时,赖殷低喝,“笙儿。”

至于打从一开始走进屋子就站在角落里的赤舌,大长老面前,他哪敢吭声。

眼见钟一山行至床边,赵嬷嬷本能上前想要拦下来,“钟世子可小心些,我家夫人还病着……”

“钟世子?”钟一山突兀止步,目光紧紧盯着赵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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