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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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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

终于到了与傅伦宜摊牌的时候,钟一山选了另外一种身份。

傅府,傅伦宜真的很难相信除了梁若子,这皇城里竟还有人能无视他府内设下的众多暗卫,堂而皇之站到自己面前。

到底是这皇城里能人太多,还是他花重金雇的‘高手’真的很矬。

说好的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梁若子暂且不论,眼前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傅伦宜,到底是堂堂的内阁首辅。

面对突然出现在对面的男子,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之态。

“公子是谁?”房间里,傅伦宜只着一件单薄长衫,冷声开口。

“鱼市食岛馆主事,知道的人都唤我一声天一公子。”钟一山一袭白衣,容覆面罩,说话时朝傅伦宜拱手以示恭谦。

傅伦宜既然是朱裴麒手下重臣,自然知晓食岛馆。

“你是逍遥王的人?”傅伦宜眼中,显露敌意。

钟一山并不否认,“正是。”

傅伦宜脸色微变,“没想到逍遥王竟然把主意打到本官头上了,如果本官没猜错,逍遥王叫你来,是希望本官能认可戚燃证词,替诸葛寓翻案,对吧?”

“不错。”钟一山并不急于表明自己立场,颌首道。

“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的逍遥王,倒是个心机重的人,叫他死了那份心,本官定不会如他所愿。”

傅伦宜的义正言辞在钟一山看来,颇为滑稽。

“就算诸葛将军真的冤枉,首辅大人也不愿意将军沉冤昭雪?”钟一山面对傅伦宜,问了一句关乎良心的问题。

傅伦宜沉默片刻,“在本官看来,诸葛寓并不冤枉。”

“是吗?还是在朱裴麒看来,诸葛将军不可以是被冤枉的。”钟一山的话,开始变得尖

锐。

傅伦宜倒也不争辩,“天一公子既然清楚,又何必来?”

“因为朱裴麒并不是一个值得追随的主子,对首辅大人而言,尤其不值得。”

傅伦宜笑了,“天一公子,你不必费尽口舌说太子殿下是有多对不住本官,这种离间计太老套。”

“嗯,可我有一事不吐不快,朱裴麒亲手杀了您的儿子,傅霆轩。”钟一山用近乎平静的语气,说了这件惊天密闻。

房间里气氛骤凝,傅伦宜冷眼看向对面男子,片刻失笑,“胡言乱语。”

“您可记得,令公子入太学院文府之时,曾在朱裴麒与穆挽风面前,毫不避讳表达出自己对穆挽风的敬仰跟崇拜。”接下来的话还很多,钟一山寻了处最靠近的位子坐下来。

傅伦宜记得,当时他在场,“那是在穆挽风还没有成为奸妃之前。”

奸妃,又是奸妃。

寻常看热闹的跟着叫也就罢了,钟一山相信傅伦宜就算没参与朱裴麒坑害自己的计划,也一定清楚朱裴麒的真正用意,“朱裴麒因妒生恨,他容不下穆挽风,容不下所有对穆挽风忠诚的人,这点从奸妃一案中那些被以莫须有罪名处死的寒门,就可以判断出来。”

傅伦宜没开口,因为他知道这是事实。

“令公子从庆州回来,途经龙泉寺附近舟渡时被贼匪打劫,身中数刀而亡……有人可以证明,那一夜,朱裴麒曾在龙泉寺附近出现过。”钟一山正色道。

“你就拿这个让本官相信你说的那些鬼话?”傅伦宜不屑。

钟一山摇头,表示他是拿这个让朱裴麒相信东窗事发。

说白了,他的确在朱裴麒与傅伦宜之间用了离间计,但他真正离间的人,是朱裴麒。

“今日午时前,有个老太监被人从朱裴麒的御书房里擡出来,因为我把令公子的死因告诉他,而他不小心让朱裴麒知道了。”钟一山漫不经心看向傅伦宜,“你最了解朱裴麒。”

“什么意思?”傅伦宜皱眉。

“忠诚,信义,道德,誓言,这所有的一切对于朱裴麒来说,都不足以给他想要的安全感,唯有死。”

钟一山静默看着傅伦宜,“只有死人才会给他安全感,如果他知道你有可能发现自己儿子的死因,那么大人你在朱裴麒的心里,应该已经不算是个活生生的人了吧。”

“你简直一派胡言!”到现在为止,傅伦宜心里,起了一点点波澜。

钟一山看出傅伦宜心绪渐乱,又道,“倘若这个时候,突然有人爆出首辅大人你身世有问题,那完了,以朱裴麒心胸狭窄又多疑的性子,可能等不到案子结束就会朝你下手。”

眼见钟一山摊开手,一脸同情看过来,傅伦宜整个人是僵硬的。

半晌,傅伦宜才反应过来,“本官的身世,没有问题。”

钟一山看向傅伦宜,颇有深意的挑了挑眉。

问题肯定有,可惜我暂时还不知道。

“我家王爷不似朱裴麒,摆在首辅大人面前的也不是条死路。”

钟一山站起身,目光精锐如芒,“戚燃失踪必是他有心想要替诸葛将军翻案,证词的确是他所写,现如今笔迹对照十之有三认同,四人弃权,余下三人包括大人在内予以否认,案子僵持不下,可大人应该明白,此案就算一直吊着也断无可能再压下去,吊到什么时候?戚燃出现?”

傅伦宜沉凝不语。

“就算戚燃不出现,笔迹鉴定这种事如果皇上干预下来,大周能人多的是,你们看不出来,自有高人能看出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傅伦宜低声喝道。

“大大方方承认证词为真,即便是输也输的有些颜面,而且此案于朱裴麒而言不过是个案子,动摇不了根基,于大人你意义则要深远的多,第一,大人可以由此判断出朱裴麒到底是不是杀令公子的真凶,第二,大人的身世,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

傅伦宜抛开身世,“如何判定?”

“以大人对朱裴麒的了解,输了案子他会不会杀人?”钟一山道。

傅伦宜摇头,“还不致于。”

钟一山没有再解释,“言尽于此,告辞。”

窗棂半敞,当那抹白色身影淡出视线的时候,傅伦宜才真正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那凉意来自背脊,阴飕飕的风自背脊直窜至后颈。

他的儿子,当真死于朱裴麒之手?

只因曾经对穆挽风表现出来的崇拜跟虔诚吗……

皇宫里,朱裴麒并没有像钟一山想的那般有城府,至少他没有如钟一山想的那般,等案子结了才打算朝傅伦宜下手。

御书房内,朱裴麒已经开始筹谋如何弄死傅伦宜,想杀穆如玉的心,把他逼的失去理性。

那个女人,太可恶!

他深夜召见顿无羡,可笑的是那个时候,顿无羡才从白衣殿回到自己府邸,屁股还没坐下来就得到召命,重回皇宫。

听到朱裴麒欲杀傅伦宜的计划,顿无羡强烈反对,列举出无数弊端才硬生将此事拖延到诸葛寓案件之后。

依顿无羡之意,如果傅伦宜坚持戚燃笔迹是假,则说明他忠诚且并不知内情,可以观察。

尤其诸葛寓之案是皇上钦点的傅伦宜,足以证明傅伦宜在皇上心里有着足够分量。

这样一位重臣,能留则留。

此时此刻的顿无羡,当真不是为了傅伦宜着想,他想的是,穆如玉还没怀上孩子。

穆如玉若怀上他的孩子,若平安生下来,若再登基为帝,那将是他为尚武侯府做的最光耀门楣的一件事。

尚武侯府的荣耀,到底还是要靠他。

可惜的是,傅伦宜竟没有如他所愿……

我们总说世事难料,其实难料的是人心。

尤其是那些看着一个比一个正常,心里一个比一个变态的人,他们的心里,住着魔鬼。

当然,傅伦宜没有因为钟一山一袭话就改变主意,他有他的思量,亦有他的顾虑。

他还要等一个人。

这一等,便是三日。

玄武大街,四海楼。

纪白吟对于笔迹鉴定的进展,毫不关心。

他只关心海棠昨晚有没有睡好,今晚想吃什么,明晚还会不会让他赖在归来阁。

他对海棠从未死心,有时候爱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个人的事。

好在,海棠对他并不反感。

这就够了。

又到酉时,四海楼下莺歌燕舞,姑娘们淡妆浓抹,挽发待君,热闹非凡。

归来阁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纪白吟在为海棠作画,待其收笔,海棠有些疲累的揉揉雪肩,起身走过去时不免惊叹。

到底是历届太学院里的骄子,画功堪比大能。

“相爷将海棠画的这样美,连海棠自己瞧着都有些自惭形秽了。”那画卷上的女子青丝墨染,点点紫色流苏在发髻间欲隐欲现,肤如雪白,清波流转,一袭梅花百水裙,外面披着烟罗薄纱,绝美如仙。

“你就是这样美。”纪白吟搁笔,擡头看向海棠。

不管是酒家的海棠,还是风尘的海棠,哪怕是对他有所图的海棠,都是他最爱的海棠。

海棠浅笑,“相爷过奖。”

“是真话。”纪白吟很明显感觉到此行,海棠对他的态度不似初时那般敬而远之,反倒有些刻意接近,欲拒还迎。

但这并不妨碍,他爱这个女人。

“萱语备了酒菜,相爷过来坐。”海棠的视线从那张画像上移开,转身走到翡翠桌边。

纪白吟自是跟过来,同坐。

就在海棠执酒之时,密道入口突然传来动静。

海棠握着酒壶的手下意识停顿,脑海里第一反应便是胭脂,除了天地商盟的人,就只有胭脂知道这条密道所在。

而天地商盟的人知道纪白吟近段时间赖在归来阁,根本不会以这种方法跟她联系。

悬在珠帘上的那颗紫色珠子又抖了好几下,说明密道里的人很着急出来……

到底,是谁?

纪白吟看出海棠异样,于是撂下刚刚握在手里的竹筷,“有事?”

“忽然有些不舒服……不过没事。”海棠复又举起酒壶,欲斟酒。

纪白吟拦住,起身,十分温柔将海棠手里的酒壶接过来,“不舒服就要休息,我去叫萱语进来伺候。”

海棠还以微微一笑,“谢相爷体恤。”

“再叫相爷我可就不会体恤了。”纪白吟将酒壶搁至桌边,转身走到画像前,轻轻拿起,“还好有这幅画像,否则今晚没与海棠你喝上酒,我怕是睡不着。”

“明晚海棠定会补上。”有的时候,海棠觉得纪白吟很好,守礼节,知进退。

可很好,也就只是很好而已。

纪白吟十分珍惜卷起画轴,转身离开时视线不经意扫过珠帘上那颗紫色玉珠。

他是何等人,七国局势尚且在他眼里,一颗珠子又怎会逃过他的法眼。

待纪白吟捧着画像离开,海棠急忙转身。

这会儿,那紫玉珠子跳的越发欢实。

海棠思来想去都觉得是胭脂,然密道入口开启瞬间,却是一袭白衣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是温去病。

“世子……”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海棠失了心跳,她定定看着眼前男子,白衣墨发,容貌倾城。

纵此刻从密道里钻出来些许狼狈,温去病身上更有一股风尘仆仆即时感,但在海棠眼里,这才是世间最好。

唯一的好。

“纪白吟没在你这里?”温去病出来便朝床上瞧,又扫过整间屋子之后,扭头看向海棠。

“这个时辰,纪公子当是回到自己房间了……”海棠脸色略白,轻声解释。

温去病狠狠舒了口气,“嗯!量那臭小子也不敢对你做什么!”

海棠自行补脑,眸底不自禁闪出光彩,盈盈浅笑,“世子担心海棠受了欺负?”

“他敢!”温去病抖抖衣袖,走到桌边坐下来,“他敢欺负你,本世子拼命也要打死他。”

海棠眼中笑意渐浓,“瞧世子说的,纪相不是那样的人。”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温去病转念,“不过,他对你是真心,如果他能八擡大轿娶你为妻,再发毒誓此生不纳妾,本世子倒也安心把你嫁过去。”

海棠脸色微变,“世子说笑了。”

“没有。”温去病停顿片刻,擡头,“如果你愿意,本世子其实是希望这次你能跟纪白吟一起回韩……”

“世子不必多说,海棠有自己的打算。”海棠一瞬间心凉,淡声开口。

温去病点头,“对了,那臭小子呢?我找他!”

意识到温去病口中‘那臭小子’说的是纪白吟,海棠直接唤萱语进门,将温去病带去纪白吟的房间。

看着那抹白色身影淡出视线,海棠缓慢坐在桌边。

房门闭合,海棠眸色骤凉,她狠狠握住桌前那樽白玉杯,猛的摔到地上。

杯碎,有碎片溅起,擦伤手背。

她不觉得疼,她只是不明白,何以自家世子要如此着急想把自己嫁出去!

因为钟一山,所以自己碍眼了是吗?

如是,钟一山当真该死!

而她如何能懂,温去病并不是急着把她嫁出去,是发自内心觉得,纪白吟是很好的归宿。

错过,他怕海棠后悔。

在这世上他最希望的,就是海棠能好。

房门开启,温去病大步而入。

纪白吟余光瞄到是谁,却未开口,只自顾坐在桌边,展着海棠的画像,仔细端详。

海棠说他画的好,刻在心里十几年的女子,他闭眼都能画的惟妙惟肖,又何况是对着真人。

那厢萱语将房门从外面叩紧,这厢温去病已至方桌对面,“戚燃真的失踪了?”

“骗你的,戚燃是因为不想给诸葛寓翻案故意藏起来的。”纪白吟漫不经心开口,视线一直在那幅画像上,没有移开。

“好好说话。”温去病冷脸。

纪白吟十分不舍搁下画像,擡起头,好似不认识一般看向温去病,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说话。

“看什么?”温去病低头,他承认自己刚入皇城回到世子府,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跑来四海楼,虽然相对邋遢,但还不致于认不出来。

“谁能想到呢,我韩|国风华正茂的温世子,美、男、通、吃。”纪白吟颇有深意吁出一口气,“本相常听人说起红颜祸水四个字,也不知道世子你这……算什么?蓝颜祸水?”

温去病脸色渐黑,原本因为着急略有些前倾的身子缓缓挺直,他就静静看着纪白吟作死,不说话。

“梁若子真的是,好眼力。”

明明夸赞语气,纪白吟却是皱眉,“可是你家阿山要怎么办?你们这算是二男共侍一夫?不是,三男相亲相爱?也不是……哎呀,你们这关系乱的本相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跟梁若子在一起久了,温去病一度以为自己的脾气也跟着潜移默化变的温和许多,现在遇到纪白吟,他发现并不是。

该怎么说,我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无疑,如果我揍了你,那一定是因为你,让我变得暴躁。

接下来发生的事太过惨无人道,连在外面扒门缝的萱语都没能坚持听完。

一柱香的时间,天翻地覆,斗转星移。

温去病还是那个温去病,纪白吟已经被揍的连他爹娘都认不出来。

“除了打我,你还能拿出点儿别的本事吗!”地上,纪白吟身残志坚爬到椅子上,一双丹凤眼正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变化,每一刻呈现出来的色彩都不一样。

温去病冷冷看向对面,一副除了打你我根本不需要拿出别本事的表情看过去,“戚燃失踪你不去找他,来大周皇城做什么?”

“找你庆祝!”纪白吟坐稳之后,很认真的看过去,虽然目光已经不是很能集中,却隐约可辨眉飞色舞,“威武第一跟倒数第二都死了,你猜猜接下来会是谁?”

是的,即便被打成那个熊样,纪白吟依旧能在聊到这个话题时,笑成一朵浪花。

尤其,他此时的表情,那副下一个肯定轮到你的表情,让温去病深深觉得。

如果有什么事是一顿揍解决不了的,那就两顿。

嗯。

温去病并没有手下留情,他自认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但记下的仇他一定要报。

当初是哪个瘪犊子在送信的时候,坑害他的?

人鬼两张皮,他到现在还记得……

又是一柱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温去病依旧是温去病,纪白吟则只剩下灵魂。

“戚燃的证词是你仿写的?”温去病瞥向艰难爬到对面坐得笔直的纪白吟,暗自佩服其扛揍指数爆表。

纪白吟瞪他,在肿起双腮的堆挤下,发音很不标准,“明只鼓吻!”

“这应该是一山的权宜之计,毕竟想要说服傅伦宜之流认同证词,几乎不可能。”温去病淡漠开口。

“……”纪白吟幽怨揉着双腮,尽量让自己的发音足够清晰,“笨象嘴不洗饭……”

温去病无语,起身拿过纸笔,扔到对面。

‘本相最不喜欢你这种虚伪之徒,想夸钟一山就直说!’

见温去病蹙眉,纪白吟提笔,

‘你不会不知道傅伦宜已经在今日申时最后一刻于刑部认同戚燃证词,更连同陶戊戌一起呈奏周皇,诸葛寓的案子距离翻案,只剩周皇昭告天下这最后一步。’

“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

温去病激动抽过纪白吟面前宣纸,看了一遍又一遍,“钟一山到底是怎么攻克傅伦宜的?”

纪白吟翻起白眼,‘你够了!’

“没想到傅伦宜竟然会临阵倒戈……”温去病反复看着手里宣纸,那他以‘温去病’的身份来见纪白吟又有什么意义?

原本他还想着让纪白吟暗中派人回韩,弄一份当年几位老将的联名证词,再由他以韩|国世子身份将那份证词交于刑部,用以证明戚燃证词句句属实。

现在看,完全不需要。

眼见温去病起身,纪白吟直接甩张宣纸过去,‘你干什么?’

“连夜回韩。”温去病一时情急,音落时扭头看向纪白吟,目光里充满警告,“敢多嘴,打死你。”

纪白吟只愣了片刻,提起笔,桀桀怪笑。

‘梁若子跟钟一山难以抉择,你想逃避?’

‘不不不,不要逃避,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温去病“……”

纪白吟奋笔疾书,‘翩翩君子只为鱼水相投,妖孽美男才是一生真爱,不要压抑自己,冲破世俗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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