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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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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完全看不出来!

最后由大佛寺的住持上前一步,对朱裴麒跟顾慎华做最后总结,“画的也是太乱……”

言外之意就是,所谓的阵法诅咒之疑虑都是不存在的,这就是个恶作剧。

饶是没顶着太子的身份,朱裴麒都想当面问候他眼前这些个秃驴跟杂毛,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废物!

待将这些个没用的遣退出去,朱裴麒怒意鼎沸,当着顾慎华的面摔了茶杯。

“到底是谁,装神弄鬼!”

翡翠玉桌对面,顾慎华也是心忧,“再忍忍,颍川已经派人来了。”

“派什么人?”朱裴麒皱眉。

“你外祖父的门客,听说是一位弄权的谋士。”顾慎华揉着额角,“除了那人还有一位武林高手,是你外祖父给你重聘的暗卫。”

“儿臣不需要暗卫。”朱裴麒冷声回拒。

顾慎华指着满桌符咒,“麒儿你就不要固执了,现在这偌大皇宫可还有一点铜墙铁壁,如果那人想要你命,你此刻还能坐在这里跟母后说话?”

事实残酷,朱裴麒无力反驳。

看着桌面上的符咒,朱裴麒眸色愈黑,“不管是谁,本太子都要他死!”

顾慎华终是叹了口气,“原本你父皇没醒过来,母后有些话便觉着不必多说,但现在不同……自从穆挽风死后,你在前朝做的很多事都太过激进,让钟宏诬陷钟勉结果被钟勉反咬一口,现在闹的要翻诸葛寓的案子,这案子若给翻过来钟宏生死是小,你在朝中当如何自处?”

“儿臣自有谋算。”朱裴麒心烦,起身离开。

待其身影淡出含光殿,顾慎华越发觉得头疼。

这会儿,流珠端茶过来,“皇后娘娘莫急,太子殿下英明,定能找到解决之法。”

顾慎华未接茶杯,而是擡头看了眼大敞的殿门,流珠心领神会过去,将门关紧。

“有时候本宫在想,当初麒儿之所以能坐稳太子之位,穆挽风到底占了多少功劳……”

顾慎华的话惊的流珠猛一怔,“皇后娘娘慎言!”

见流珠紧张,顾慎华无奈扯唇,“这里没有外人,本宫也就只能跟你发发牢骚……如果当初麒儿没有那么早对穆挽风下手,这会儿应该登基了……”

流珠以为顾慎华良心发现,可惜不是。

“要是可以选择,本宫倒希望麒儿是在登基之后才对穆挽风下手,不得不承认,穆挽风是个揽人心的好手,当初她活着的时候,朝中两派并没有表现的这样针锋相对。”

顾慎华起身,“扶本宫回内室躺会儿,头太疼……”

不止顾慎华,或许远在颍川的颍川王也察觉到这一点,才会派了一位谋士过来……

龙干宫内,朱元珩倚在床栏旁边,静默看着手里的符咒,许久开口,“现在的皇宫已经这样乱了吗?”

“谁知道呢,或许吧,反正应该没有这张符咒乱。”朱三友手里也有一张符咒,只是翻来覆去看不懂。

“所以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床榻旁边,姚曲兀突开口,面目冷凝。

朱三友无语,这厮又开始了。

只是这一次,朱元珩并没有把姚曲当空气,“朕忘的东西太多,贸然干预朝政的结果,很有可能会动摇到大周根基。”

“借口!”姚曲一副‘我没当过皇帝,但也知道皇帝是个什么玩意’的表情,十分不屑。

为君者,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看谁不顺眼就杀杀杀!

朱元珩没办法告诉姚曲,在他的记忆里自己被封为太子之前,父皇已经忌惮外封的四位王爷,尤其是远在西南富庶之地的颍川王。

而今他昏迷初醒,听到自己皇后乃是颍川王之女时就知道,即便是他在位的这些年,颍川对朝廷的影响,非但没有减弱,应该是越来越息息相关了。

为君者,牵一发,而动全身……

梁国,城郊某处。

那是一片紫色花海,明艳芬芳,气息醉人。

温去病着一袭白衣于花海间惊叹,他蹲下身,指尖拂过那片灿烂,有蝶舞,绚美梦幻如人间仙境,如痴又如醉。

梁若子告诉温去病,这是他亲手种的。

这里原本只是荒山,五岁那年,他求父皇将这里赏赐给他。

自那一年开始,他便在这里种下第一株紫荆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便有了这片紫荆花海。

“五岁?”温去病惊讶起身,看向站在后面的梁若子。

望着置身在花海中的温去病,梁若子温和浅笑。

有愿望是好的,因为真的有可能实现。

他当年于此处种下第一株紫荆花的时候,就期待有今日。

“温兄当真是忘了,五岁那年,若子去过韩|国。”梁若子笑道。

如果不是梁若子提起,温去病怕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与梁若子的渊源因何而起。

原来是那次,他记得。

“温兄与我说句实话,当年你落水之后,是真不记得在池塘旁边到底发生什么了吗?”梁若子缓缓擡头,对上温去病的目光。

温去病没有回避,“我记得。”

果然是这样,梁若子有些惭愧,“温兄怪我吗?”

“韩|国弱于梁国,如果你不那样做,我跟你的下场绝对不会更好。”

温去病没有半点隐瞒,“现在轮到我,梁兄是因为我喜欢紫荆花,才种的这片紫荆花海吗?”

梁若子不否认,“是。”

温去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境,无情爱,却有着说不出的感动。

梁若子对他用情错至离谱,可谁又能否定这份感情本身的情真意切?

“昨晚有句话,若子没有说完。”梁若子敛了笑意,正色开口。

“什么?”

“倘若钟一山骗我,我会杀了他……”

梁若子对钟一山如此,钟一山何尝不是。

自那日蜀了翁在矮坡处设下阵法,他家师兄便叫他每隔三日过来虔诚背读道法口诀固阵,一百遍。

对于这个要求,钟一山当时就很费解。

蜀了翁的解释很简单,叫你做,你就做。

“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赐灵符,普扫不祥,口吐山脉之火,符飞门摄之光……”暗夜林中,钟一山面向阵法,虔诚背读。

一个时辰,一百遍。

钟一山正准备离开时,身后突现寒意。

待他回身,是蜀了翁。

“城主?”钟一山诧异,刚刚那股寒意明明存有杀气。

“不对,普扫不祥后面乃遇咒者死,遇咒者亡,天师真人,护我身旁,斩妖灭精,体有金光,重背,一百遍。”蜀了翁一双紫眸,在夜中自带闪光效果,此刻面对恭敬站在自己面前的钟一山,他一如初见般,面如死水。

多次隐忍之后,钟一山终于抛却过往对自己师兄的认知跟心存的那份温暖,“一山自认没有记错,城主要不要好好想想。”

“叫你做,你就做。”蜀了翁似乎十分厌恶跟他说话,没有过多解释转身欲走。

钟一山瞬动,步位奇准掠到蜀了翁身前试图将其拦下,“一山希望城主能把话说清楚。”

一个字两个字的蹦也就算了,最长的一段话却是为了难为他!

有风拂起,蜀了翁紫眸骤寒,身体竟朝钟一山方向疾进。

面对突变,钟一山瞳孔骤缩,他来不及震惊,掌风已致!

眼见蜀了翁不遗余力,钟一山连怒带气,身体却十分灵敏躲开攻袭没有以硬碰硬。

“城主为何如此?”钟一山不甘心,寒声质问。

蜀了翁非但不语,更直接拽下腰间龟壳,指尖触动机关,一柄细长软剑自龟壳内疾射而出。

钟一山不如周生良独具慧眼,对名兵利器亦没有太多研究,但蜀了翁手里那柄软剑他却再熟悉不过。

那是当年师从孚敖山时,师傅亲传给他的紫电。

从未想过有一日,紫电剑尖竟然冲向他!

‘嗤……’

紫电疾进,带着密集的气鸣声直击过来!

钟一山竭力避闪时飞身跃起,折最近处一根树枝在手,回旋反击。

没有在钟一山脸上看到仓皇狼狈之态,蜀了翁似乎十分不满,手中紫电愈渐咄咄逼人。

因为软剑,蜀了翁修习的剑法为流水诀,淡薄剑气如流水般缠、绵、柔、软,剑气所到之处,犹如道道水瀑,却又如锋刃般凌厉绝杀。

前世的穆挽风有多了解自己,就有多了解她这位师兄,至少对流水诀,她亦精通。

干枯树枝因灌注钟一山七成内力,坚而不摧。

浑厚剑意自树枝磅礴而起,白雾般化形的剑气与那道道晶莹水线撞击刹那,化作无数细小尘沙。

尘沙狂乱穿插,犹如白雨跳珠,数道狂袭向钟一山的晶莹水瀑被尘沙击碎,溅洒成无数雨滴,湿意浓重。

蜀了翁皱眉,紫眸中寒意更胜!

原本只用了五成内力的他,顿时提升至七成,紫电如蛟龙遇水,狂风暴雨来袭。

如果钟一山起初自以为蜀了翁只是想试探他的武功,那么现在,他能感受到蜀了翁的敌意竟如此强烈。

钟一山来不及多想,瞬间提内力依旧不及,无数尘沙被暴雨反掀至近前!

恐怖气息已然临面,钟一山纵全力抗之亦被那股狂躁剑气逼的身体倒驰,狠狠撞到树上。

面对狼狈从地上爬起来的钟一山,蜀了翁唇角终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平静,且冷漠。

然而,他却并未收招。

眼见紫电没有半分颓势,钟一山双唇紧抿如线,内力爆涌至树枝,奋力直击!

‘砰……’

枝断!

然而几欲冲袭到钟一山身上的数道剑意,却在这时出现缺口,一柄黑色小剑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直击蜀了翁背心。

就是现在!

钟一山自缺口狂纵而入,待蜀了翁回防之际,半截树枝已戳至他咽喉处,近一寸,则毙命。

蜀了翁怒,“卑鄙!”

钟一山冷笑,“城主若会御剑,那此时此刻站在这里说卑鄙的便是一山。”

“你怎知本城主不会御剑?”蜀了翁冷声质问。

“一山知道的远比城主想象的要多。”钟一山表示,像你七岁还尿床这种丑事,我已经烂熟于心了好吗。

“敢问城主,为何对一山存有敌意,城主不知一山是谁?”

“呵!”蜀了翁笑意中难掩轻蔑,“鹿牙,小风子麾下赫赫有名的副将。”

“城主既知,便知一山现在所作所为皆是为元帅报仇,你若想帮,一山感激,你若不想帮,大可明说,不必耍这种无聊的小伎俩,浪费彼此时间跟诚意!”

“本城主答应帮你,却也瞧不起你。”蜀了翁紫眸冰冷,不屑开口。

钟一山皱眉,“为何?”

“因为你还活着。”

蜀了翁漠然看向钟一山,“自重华宫到白衣殿,金陵十三将一路冲杀,浴血护主,他们将生死置之度外,与穆挽风生死与共那份坚定跟决绝,本城主纵不识十三将,亦敬他们是忠仆,了翁城内十三座牌位,本城主日日上香!”

往事重提,钟一山心绪难平。

“钟一山,你别告诉本城主你不知情!朱裴麒能把金陵十三将算计在内,又岂会放过小风子身边最重要的一个角色!你为什么没去?本城主宁愿你护主死在白衣殿,宁愿在了翁城看到你的牌位,也不想面对此时此刻活生生的你!懦夫!”

“你知道什么?”钟一山看似平静的面容,情绪早已崩塌。

“本城主知道你胆小怯懦,让本城主猜猜,当你听到小风子跟金陵十三将惨遭万箭穿心,肠穿肚烂的时候,一定非常庆幸,庆幸你没有冲过去,否则定与他们一样下场,而今你打着替他们报仇的旗号,在这大周皇城内外搅动风云,有多少心思是为他们报仇,又有多少心思是满足自己私利!”

‘嘣……’

蜀了翁音落刹那,钟一山一个拳头甩过来!

灼热的痛自脸颊攀升,蜀了翁羞愤出手,却在瞬间被钟一山叩住命门,黑色小剑几乎同时抵在蜀了翁脖颈,“你敢再说一句,我杀了你!”

蜀了翁震惊!

他完全不敢想象,钟一山竟然知道自己命门所在。

这种死都不能告诉别人的事,除了师傅跟师妹,没人知道!

“小风子竟然这样信任你这个白眼狼……呃……”

蜀了翁怒吼之时,黑色小剑已然更近一分紧贴在他脖颈位置,“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甚至可以质疑十三将的忠诚,却唯独不能说鹿牙!你不许!”

“为什么不许!事实就是……”

“你还敢提事实?你经历过吗?你知道彼时我都经历了什么?十三将为何会突然集结在重华宫,不是因为他们知道会有那一场浴血之难!那是陷阱,有人跳进去了,有人还没来得及……又或者已经来不及跳进去……”钟一山泪眼模糊,竭力辩驳。

“他们打了一天一夜,你来不及?”蜀了翁嘲讽嗤笑,极尽讽刺!

是的,鹿牙来不及。

如果这个世上真有‘祭天金人,荧惑守心’这种东西,那么自灭灵魂的过程会不会很痛!

鹿牙那一刻的决绝跟忠诚,谁敢,谁又能质疑!

鹿牙不是懦夫,他是真汉子!

钟一山突然松了匕首,退后一步,“你滚。”

“你……你说什么?”蜀了翁愤怒看向钟一山,现在谁才是羞愧该滚的那一个!

“我说叫你滚!滚到哪里都可以,就是别出现在我面前!”他可以容忍别人说她是奸妃,却无法听别人说鹿牙半个不字。

谁都不配!

“钟一山,本城主说错了吗?如果有偏颇你可以解释,我给你时间。”应该是没想到钟一山堂堂七尺男儿会激动到落泪,蜀了翁忽然就有点儿底气不足。

嗯,他其实也只是怀疑。

“像城主这般心胸狭窄之人,便是一山解释,也会被城主当作掩饰,道不同不相为谋,算我瞎了眼,竟然觉得与城主是同路人。”钟一山挺直身形,眉目冰冷。

面对如此强横的钟一山,蜀了翁看不出半点心虚之态,“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小风子死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也差点死了。”钟一山淡漠看向蜀了翁,面容平静。

蜀了翁沉默片刻,“本城主勉强信你一次……”

“不必勉强,城主便当一山从未找过你。”钟一山并不觉得蜀了翁此刻的让步,是件幸事。

好好一个台阶,硬是让钟一山从半路把梯子抽走。

蜀了翁脸色微变,“本城主若信你……”

“信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若’这种词拿出来城主是想表达什么?偌大江湖城主就拿‘若’这种词统领管辖?江湖亡矣。”钟一山言辞不善,冷冷质问。

蜀了翁身份之尊,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怼他了。

他知道钟一山等的是哪句话。

“我信你。”

“可我却不是很信你。”钟一山直接指出皇宫贴满符咒之事,“佛家准提咒跟道家恶鬼咒也能画到一起,除了城主,怕也没有别人。”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本城主的能力?”

话说蜀了翁能驱鬼抓妖的本事,并没有很多人知道,但知道的人都清楚,你可以说他不是一个好的城主,但你绝对不能说他不是一个好天师!

做城主只是后天无奈,当天师才是他毕生追求。

面对蜀了翁瞪的圆溜溜的紫眸,钟一山长叹口气,“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蜀了翁气结,钟一山却是转身离开。

“你干什么去?”蜀了翁怒道。

“咒语对错与否城主自己想,固阵之事城主还是亲力亲为。”钟一山突然停下脚步,扭头,“若实在不行,城主早点说。”

钟一山就这么走了,挥挥衣袖,没留下半点尘埃,只留下独自站在矮坡上的蜀了翁,一脸悲愤。

你不也说若?你不也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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