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1/2)
怪胎
皇宫,延禧殿。
钟一山打从天地商盟回来,便想着无论如何要先跟梁若子碰个面。
是骡子是马得牵出来溜溜。
不想还没等他想到借口,梁若子已然登门……
因为低调,钟一山上辈子对梁若子的印象就很模糊。
加之此前交换吴永献的时候并未见过面,所以此时此刻,他才算是真正认清了这位畜牲不如的恶劣少年。
的确,梁若子年轻,皮肤很白。
一袭冰蓝色锦缎衬的身材高挑,锦缎上绣着雅致竹叶,与他发髻上的羊脂玉冠十分相匹。
许是因为很白,梁若子的五官看起来分外鲜明,眉淡,眼睛细长,眼尾微微朝上挑,鼻骨高挺,唇上的胭脂色当是天生。
活脱脱一副奸诈狐貍相。
“甄太后的事若子听说了,钟二公子节哀。”梁若子进来时钟一山并未起身,而他也没怎么客套,直接坐到桌对面。
金靴玉带,梁若子落座时自腰间抽出一把骨扇,扇坠是一枚白皙无暇的昆仑玉,然而与他修长的手指比起来,竟暗淡了许多。
“孙老板的事一山也听说了,世子节哀。”钟一山明明知道梁若子已是梁国太子,称呼却是未变。
与之相同的,梁若子的脸色,亦未变。
“太子也好,世子也罢,不过是个叫法,钟二公子若喜欢,直接叫若子更好,还亲近些。”梁若子轻摇骨扇,微微抿唇。
“你将随从留在外面,本世子的屋子里就我一个,想说什么,世子不妨直言。”钟一山淡漠开口。
其实对于梁若子到底知道多少钟一山并不确定,此番他既不请自来,刚好一试。
梁若子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愈发上挑。
霎时间,一种被狡诈狐貍紧紧盯住的即视感,强烈冲击着钟一山身体里的每寸筋脉。
一阵恶寒,遍布全身。
“昨日若子与朱裴麒谈了结盟事宜,大概意思是只要他肯助我铲除吴合,我乃至整个梁国便会义无反顾的支持他,但……”
梁若子手中骨扇摆的很轻,微风拂面,颊侧青丝飘逸,“那是骗他的。”
钟一山蹙眉,却未言语。
“于我眼中,朱裴麒又如何比得起有天地商盟做靠山的天一公子,如果可以选择,若子自然毫不犹豫选择钟二公子,只是不知道,钟二公子会不会给我这个选择的机会。”
人随音动,梁若子说话时略有些尖的下颚微微擡起,倒也有几分风流韵致,翩翩公子的样子。
“你都知道?”钟一山根本不用试,梁若子已然和盘托出。
梁若子笑了笑,“也就这些。”
“其实钟二公子真的不用太担心,这件事整个梁国只有若子一个人知道,我没有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梁若子说话时,修长玉指轻轻划过身前打磨精致的桌沿。
几乎同时,钟一山垂眸一刻分明看到自己身前桌沿陡然裂出数倒细痕。
对面,梁若子笑意加深,钟一山仿佛意识到什么,回身!
只见身后空白墙壁紧对他背心的位置,亦有蜘蛛网似的细痕出现。
而他本身,并无伤害。
要命的是,整个过程钟一山并没有意识到梁若子出手。
眼前男子武功之高,不可估量!
“为什么?”钟一山猛回头,眸色如冰。
“因为我并不需要用另外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来保护我的安全,我这样说钟二公子能明白吗?”梁若子抿唇,说的十分认真。
钟一山明白,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他若有杀梁若子将秘密埋进土里的动机,那势必会有另外一个人在梁若子死后将秘密公之于世。
但梁若子并没有这种操作,言外之意,他自信没有人动得了他。
然而钟一山问的并不是这个!
“当日吴永耽绑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逃出来?”钟一山想知道的是这个!
梁若子轻摇骨扇,勾了勾唇,“如果我当时逃出来,就没可能知道这么多事了,那就真的是,太可惜了。”
钟一山冷冷盯着梁若子,完全不敢想象眼前这个男人的城府到底有多深。
在大周的这十年,他竟骗过所有人!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只是跟钟二公子没什么关系而已。”
梁若子起身,收扇,“事关重大,钟二公子肯定会找人商量一番,好在若子别的没有,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等便是了。”
且在梁若子行至房门处,突然回头,“差点儿忘了,食岛馆那边生意照做,缺的货我可以叫人送过去,一点点诚意,还请钟二公子不要推辞。”
梁若子由始至终都在微笑,只是那抹笑意却好像让钟一山置身在极地冰川之中,遍体寒凉。
直到梁若子离开延禧殿,那股凉意都没有退却。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畜牲……
幽市,天地商盟。
自孙氏惨死开始,颜慈连续两日收到了来自梁国的消息。
此刻二楼雅间,温去病瞄了眼手里密信,未老先衰叹了二十来口气。
“梁若子智商堪忧啊……”
“盟主的意思,他是个傻子?”旁侧,颜慈这样理解。
温去病扭头,又叹了口气,“颜老你知道智商堪忧跟智障堪忧的差距是什么吗?”
颜慈摇头。
“就是梁若子跟毕运的差距。”温去病想说的人是颜慈,但看颜慈年纪也是大了些。
暗处,毕运表示这还能不能好好做主仆了!
反倒是颜慈,听到这句话之后颇有些不赞同,“恕老奴多言,盟主莫要大意,那梁若子到底是算计了孙氏,想来智商应该没有盟主说的那么堪忧。”
温去病扶额,朝颜慈狠狠摆手。
依着密件上的内容,梁国出事了。
自孙氏被梁王逼死在鬼坡林之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梁王突然失势。
非但如此,更有被挟持架空之意。
梁国皇朝实际的掌权者,变成了梁若子。
即便是天地商盟留在梁国的眼线也根本闹不明白,梁若子是怎么做到的。
而今,连对梁王死忠的老将北宫疾,也跟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与北宫疾一起消失的,还有传国玉玺。
温去病自认很少看错人,没想到平日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居然是个人精……
鉴于镇北侯府老夫人已经出殡,而钟一山大半时间都要留在宫里守灵,是以钟勉很早回了军营。
镇北侯里就只剩下二房跟钟钧。
书房里,钟宏看了眼坐在桌前的弟弟,脸上露出悲恸之色。
“三弟,你倒是评评理,这家,当分还是不当分!”
桌案前,钟钧仍是一身雪色孝服,端直而坐。
面对钟宏抛过来的这个问题,钟钧并无太多想法,“分家是祖制,无可厚非。”
父母已逝,他们三子又都已成年,这个问题根本不值得拿出来讨论。
钟宏也料到钟钧会如此说,微微点头,“也罢,既然三弟你也同意,那便分,只是……如何个分法三弟可有什么意见?”
“长兄为父,这件事二哥当是找大哥商量,我没意见。”钟钧朗声开口。
钟宏自小最讨厌的就是钟钧这种万事不关己的态度,对权力跟钱财没什么追求,对自己的终身大事也不热衷,在朝中立场也不鲜明!
“商议?大哥行事何时与我商议过,眼下母亲尸骨未寒他便要将我二房赶出镇北侯府,你二哥这心里……”
钟宏掬了一把辛酸泪,“这会儿二哥叫你过来,是另有事找你。”
“二哥说。”钟钧恭敬道。
“眼下这朝中什么局势你也清楚,这里没有外人,二哥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怎么想的?”钟宏得了上面的意思,想要拉拢钟钧。
“不瞒二哥,朝里的事我是知道些,但却没什么想法。”
钟钧眸间清明,神色肃凛,“三个月后守孝期满我便回徽骁,朝中局势于我而言,还不如边陲百姓能不能得个好收成更重要。”
“你!”钟宏看着眼前这块顽石,皱了皱眉,“你就不想想自己的仕途?守一辈子边陲能有什么出息?那么个穷山恶水的地方,你还没呆够?”
出于对钟宏的尊重,钟钧并未反驳,“习惯而已。”
“习惯是可以改的,只要你愿意,二哥定会在太子殿钟宏打从心里希望钟钧能跟他站在一起,这对钟勉来说绝对是个打击。
“二哥的好意三弟心领,可我还是觉得呆在边陲自在些。”
没给钟宏再开口说服的机会,钟钧起身,“我还有事,告退。”
看着钟钧从书房里消失,钟宏狠狠攥拳,烂泥扶不上墙!
要说钟宏也是个有脾气的,自老夫人出殡后的第三日,他便携二房大张旗鼓搬出镇北侯府,绕大半个皇城,搬进他们草草买下还没来得及修葺的宅院。
市井顿时又有了新的话题跟谈资,多半觉得钟勉太不近人情,也有少数觉得无可厚非。
皇宫里,没有狂寡不断给周皇下毒,四医很快从其身上找到自信。
是的,周皇醒了。
这么个天大的好消息,发生在钟宏搬出镇北侯府的第二日。
所以钟宏想借百姓|舆论谴责钟勉的目的,才燃起丁点火星儿就被一盆冷水浇个透心凉。
皇宫里,所有人喜忧参半。
朱元珩虽然醒了,但因身体被剧毒侵蚀三年之久,脏器受损严重,而修补又非一朝一夕之事。
所以除了睁开眼睛,周皇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起床。
除此之外,让所有人喜忧参半的关键是,朱元珩傻了。
嗯,傻的都不认人了。
据说他在看到顾慎华的时候,喊了一声母妃。
顾慎华当时的表情真可谓是一言难尽。
御医院药室外面,温去病单独把伍庸叫出来,推到角落,“要你何用?”
伍庸摊手,“我们已经尽力了,这是最好的结果。”
“但这不是本世子想要的结果。”温去病的怒气值,简直是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蹭蹭往上窜。
伍庸知道温去病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很抱歉,你要的结果我给不了。”
温去病恨的磨牙,转身即走。
“婴狐的血也没用,就算是他的血也只能达到这个效果!如同他的血不能让我的双腿再长出来一样!”
“你闭嘴!”温去病突然转身,目光里含着太多不甘。
这一刻伍庸终于明白,直到现在都以周皇醒过来会扭转全局为借口的温去病,心里到底还是在乎这个父亲。
血浓于水,又如何割舍得掉。
“最后一句,周皇现在的状态有可能是暂时的,而且他并不是傻,只是失忆跟‘自以为年轻’了二十年。”
听到这样的解释,温去病怒极反笑,都颤抖了,“这他娘还不是傻!”
反正不管伍庸如何说,他都要再拿婴狐的血试一试!
且说离开御医院,温去病好死不死的,遇到了变态。
“好巧!温兄怎么会在宫里?”如果说梁若子还有什么不知道,便是温去病的真正身份。
在梁若子眼里,自己是假低调,温去病是真孙子。
巧你妹!
见梁若子走过来,温去病一脸悲伤加同情的迎过去,“梁兄节哀!你外祖母的事我都听说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梁兄尽管提!”
过往于人前连目光里都透着平庸的梁若子站定,略有胭脂色的唇轻抿,“温兄听说了什么?”
“你父皇与你外祖母在鬼坡林血拼,结果最爱你的外祖母败亡,你这是又让你父皇给遣送回来了吧?别难过,哪日请你喝酒,我陪你借酒浇愁!”温去病说着话,还在梁若子肩头拍了拍,以示安慰。
梁若子瞄了眼肩头那只手,视线转落在温去病身上,“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如何?”
某世子想挠梁若子,客套而已,你这厮都奸成猴了还听不出来?
梁若子听出来了,可他现在真的很闲。
而且他觉得,温去病也应该很闲。
“温兄不会不方便吧?”梁若子挑眉,唇角微朝上扬。
嗯,特别不方便。
“那走吧!醉仙楼如何?”无论内里如何咒骂,温去病总能做到面子上热情洋溢。
梁若子随温去病转身,“也好,只不过梁某之前听吴世子……就是那个吴永卫说过,温兄府上有好酒,若温兄不想给我喝,也没什么。”
本世子不想。
“怎么可能!那就去我府上!”
这厢,温去病硬被梁若子讹去喝酒,那厢,顾慎华在含光殿里发了疯。
比起朱元珩醒过来这个事实,顾慎华最不能接受的是朱元珩三年不开口,一开口就管她叫母妃!
含光殿内,摔打声一阵响过一阵,宫女们不敢进去劝阻只得留在宫外。
直到朱裴麒出现……
含光殿里,摔打声停了下来,叫嚣声却愈演愈烈。
“那就是你的父皇!他昏迷整整三年!醒来第一件事竟然叫本宫母妃!他根本就是故意!”顾慎华眼泪飙涌,一双眼肿成核桃。
朱裴麒漠然站在顾慎华对面,眉宇成川,“母后何必在意?”
“他!叫本宫母妃!在他眼里本宫到底是有多人老珠黄?如果是舒伽……如果是舒伽那个小贱人他会这样叫?”顾慎华咬牙切齿,手指向龙干宫方向,抖动不休。
朱裴麒走过去,漆黑眸子闪出凉薄冷意,“你与父皇那些情情爱爱之事,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过去了,母后现在若还在乎这些,岂不可笑!”
“过去了……本宫也以为过去了,可是没有……没有!永远也过不去!”顾慎华突然瞪眼,狰狞面孔犹如地狱恶鬼,丑陋不堪。
“母后你冷静一点!”朱裴麒突然握住顾慎华双肩,“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倒不如想想父皇醒了,我们该怎么办!”
朱裴麒的低喝声终于让顾慎华镇定下来。
是呵,朱元珩醒了。
之前从未担心过的事,自狂寡死后,从担心变成了事实。
“怎么办……他是个傻子,就算醒了能有什么用,大权还在你手里,别慌!”顾慎华撑着桌案坐下来,“稳住!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慌。”
朱裴麒没慌,眼中尽显狠辣,“依费适之意,父皇这般并非永久,所以儿臣必须在父皇清醒之前,铲除异己。”
顾慎华擡头,“你想对保皇派动手?”
“如果不是坚信父皇会……儿臣早该动手。”
这件事,他做的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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