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1/2)
努力
皇宫,千秋殿。
武盟的结果让沈蓝嫣很失望,即便得胜七人中有自己的妹妹,她依旧开心不起来。
贵妃椅前,清莲小心翼翼将斟满雨前龙井的茶杯端给自家主子。
“钟一山去了御书房?”沈蓝嫣接过茶杯,浅声问道。
清莲点头,“先是去的御书房,后又到了御医院,这会儿已经离宫。”
“武盟得胜,他们七人不久便会入朝封官……”茶杯置于唇边,沈蓝嫣却是犹豫,“去安排,我要出宫。”
“小姐是要去?”清莲试探开口。
“我想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沈蓝嫣握着茶杯的手愈紧,眸色骤然一深。
只要姚曲答应,她愿不计名利不计后果与姚曲一起离开皇城。
若不答应,那便拼个鱼死网破。
我不幸福,就万万见不得你幸福……
距离钟一山离宫不消一个时辰,御医院便将那封书信连同能够证明书信有毒的证据,派人送到刑部。
陶戊戌得到书信之后,亲自走了趟镇北侯府。
但在此之前,他叫薛师爷故意将自己欲抓捕钟知夏跟老夫人的消息透露出去。
是以当他乘轿抵达侯府的时候,钟宏跟顿无羡皆在。
即便有确凿的证据和理由,陶戊戌亦卖给顿无羡面子,没有将老夫人跟钟知夏带去天牢暂押。
这一趟,陶戊戌算是白走了。
回到刑部,薛师爷百思不解。
自他跟在陶戊戌身边至今,还从未见自家大人如此‘宽容’过。
“大人……想站队了?”书房里,薛师爷忍不住问道。
陶戊戌手执书卷,略擡头,“站什么队?”
薛师爷转身走向房门,打开又闭阖,之后谨慎回到桌案前,“大人莫不是想站到太子麾下?”
陶戊戌挑眉,“何以见得?”
“否则大人为什么要卖给顿无羡面子,他官职不比大人,但却是太子殿下身边红人。”薛师爷对朝中局势看的通透,方才有这番猜想。
陶戊戌冷笑,“穆挽风在世,太子全盛时期本官尚且没有站队,这会儿太子频频受挫,本官却要站队?”
如此,薛师爷越发不明白了,“那大人为什么要给顿无羡面子?”
“不是给他,是给钟一山。”
陶戊戌搁下书卷,因为瘦而略显凹陷的眼眶里闪出一抹精光,“中毒一案原本有三个嫌疑人,钟一山保了范涟漪便只剩下两个,前日钟一山差人送了两段蟒蛇肉到本官府上,那小厮分明说钟一山把蛇头带回镇北侯府了。”
“那又怎样?”薛师爷知道这事儿,可这能代表什么?
陶戊戌舒了口气,身体靠在椅背上,眼底越发锐利如鹰,“蟒蛇头最毒,钟一山拿回去必然不是孝敬钟勉,除了钟勉,侯府里还有谁?”
“老夫人跟二房。”薛师爷回道。
“钟一山那是回去发威了,他发威的目的便是要告诉老夫人跟二房,中毒一事必要有人付出代价。”陶戊戌说到这里,眼中露出些许赞赏目光。
薛师爷了然,“他是想让二房跟老夫人内斗?”
“信是老夫人所写,钟知夏相送,这事儿若真细究起来还很难说谁才是凶手,与其刑部查,倒不如让他们自己选。”
陶戊戌身为刑部尚书多年,深知人性本恶,生死关头亲情如浮云。
他相信,用不了几日,镇北侯府必会传出异动……
夜,光洁如辉,宁静幽远。
天地商盟二楼,温去病仔细回想伍庸白日里的那番话,不禁叹息。
一个晚上,他已经叹了二十来口气。
甄太后,亦是他的皇祖母,快要死了。
难怪她都没问钟一山愿不愿意,直接点了鸳鸯谱。
原来是这样。
其实如果不是甄太后在握温去病手腕的时候,暴露出自己的脉象,伍庸根本不会告诉温去病。
毕竟伍庸答应过甄太后,不会说给任何人。
说不难过,是假的。
即便没有血缘,温去病对这位甄太后亦心生崇拜跟敬仰,亦想有朝一日可以跪在她老人家面前,唤一声皇祖母。
现在看,只怕是没机会了。
温去病又叹了一口气。
毕运现身,“主人若是不想要钟一山,大可不必委屈自己。”
毕运忠仆,即便温去病平日里对他不算好,应该说很坏,但在看到自家主子面对桌上那只玉戒长唉短叹一个时辰之后,还是忍不住出来劝慰。
温去病慢动作擡头,“你哪只眼睛看到本世子委屈了?”
毕运不明白温去病为什么会这样问,明明五官揪在一起都快拧出水了,眼睛红红的,这都不叫委屈吗?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啊!”
温去病沉默,之后送给毕运四个字。
自戳双目。
钟一山来了,所以毕运没有戳成。
二楼,当钟一山走进来的时候,温去病收了玉戒,带了面具,一派恬淡之姿坐在桌边。
“一山拜见盟主。”
钟一山自皇宫出来先去了鱼市,与林飞鹰交代一番便直接转到幽市。
“二公子不必多礼。”看着眼前的钟一山,温去病心里高兴,很是高兴。
不管怎样,这份情缘算是定下来了。
相比之下,钟一山伤感,很是伤感。
当看到鸾凤戒的那一刻,他脑海里闪现的,竟然是一张金色面具。
是颜回。
虽然只是一念,却让他很清楚的知道,温去病并非良人。
“一山今日入宫去见朱裴麒,听他的意思,会将我指派到□□营为副将,范涟漪为参将。”钟一山恭敬落座,谦谨抿唇。
温去病愣住,“他哪里来的自信?”
“他的确自信,才会觉得终有一日能将我收入麾下。”钟一山思来想去,只有这一种可能。
温去病略带嘲讽语气,“穆挽风的死,让他长了不少自信呵。”
“还有一件事……”钟一山想说,却犹豫。
接下来的事,他不知道眼前男子是否有兴趣听,而他又当不当讲。
“二公子不妨直言。”温去病鼓励道。
钟一山深吸口气,“今日延禧殿,皇祖母将我与温世子叫到一起,分别传给我们一对鸾凤玉戒……”
钟一山告诉自己,他只是想听听颜回的意见,只是这样。
“甄太后是希望你们壁玉成双?”温去病明知故问。
钟一山点头,“皇祖母的确有这样的想法,而且……想尽快落实。”
“很好。”既然知道甄太后将不久于人世,温去病自然想要完成甄太后的愿望,加上私心,他不知道除了这两个字,还能说什么。
很好吗……
很好呵。
然而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钟一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告辞。”钟一山起身,没给温去病反应的机会,径直走出二楼雅间。
温去病懵,片刻后叫出毕运。
他就想问问毕运看出什么没有。
毕运点头,钟一山一看就不是好男风的样子。
“你怎么看出来的捏?”温去病挑眉看向毕运。
毕运忽然想到自己刚刚戳过双目,回答道,“用心。”
“滚回去挖心。”温去病无比淡定开口。
待毕运遁离,温去病思来想去不放心,索性直接跟了出去……
这一夜,沈蓝嫣在卿酒院外等到天明,姚曲硬是没见。
泪已干,唯有满腔怒火如地狱深渊滚滚岩浆,奔腾急涌,将她所剩无几的理智灼烧殆尽。
她恨极,次日回宫第一件事便是到皇后顾慎华面前揭发姚曲行为不端,品行不正,与已逝舒贵妃私通,更与酒室新生钟一山茍且!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沈蓝嫣彻底疯魔。
有时候我们会说爱情可怕,其实可怕的不是爱情本身,而是遇到爱情的人。
越是执拗的人,求而不得就越想摧毁。
沈蓝嫣揭发之事非同小可,顾慎华随即召来三宫六院的妃嫔,一起求见甄太后。
希望甄太后可以主审此事。
按道理,此事涉及后宫妃嫔,当由手持凤印的顾慎华主审。
顾慎华却以当年事发时她还不是皇后,且揭发之人乃太子妃,自己不便参审为由,推给甄太后。
甄太后听罢,欣然接受。
与顾慎华同行的许多妃嫔心里都清楚,她无非是想把自己摘出去而已。
要说不便参审,被揭发的钟一山还是甄太后的亲外孙,甄太后怎么就方便主审?
“太后,既是蓝嫣揭发姚曲跟钟一山……我们何不宣他们二人晋见?”延禧殿内,顾慎华见甄太后听罢前因后果默不作声,下意识提醒。
主位上,微阖双目的甄太后缓掀眼皮,“不然你审?”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顾慎华退后时朝厅中沈蓝嫣使了眼色。
沈蓝嫣很清楚顾慎华在这件事上的占位,当即上前跪在甄太后面前,“太后明鉴,蓝嫣所言句句属实,有人证物证,舒伽非但与姚曲私通,连那夭折的小皇子都是孽种!”
“孙嬷嬷。”甄太后视线落在沈蓝嫣身上,“过去掌嘴。”
延禧殿内,众人惊。
沈蓝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为什么?太后……”
没由着沈蓝嫣把话说完,孙嬷嬷巴掌已然落下来。
‘啪、啪、啪……’
不多不少,整十下。
“你想知道为什么,哀家告诉你,案子未定之前,舒伽仍是宫中贵妃,她所怀子嗣,仍是大周皇嗣,你连名带姓直指舒伽又辱骂我大周皇子当为死罪,念你初犯,这十巴掌且让你长长记性。”
沈蓝嫣出师不利,被告还没见着面,她这原告已经挨了打,旁观妃嫔心里大概也都有了数。
“既是皇后相信哀家,把这件事交到哀家手里,我便勉为其难应下,倘若有确凿证据证明舒伽与姚曲有染,哀家自会将舒伽贬罚为民且迁出皇陵,若一山真做了有辱门风之事,哀家也定不轻饶,至于姚曲,若坐实,他也免不了一死。”
听到死,沈蓝嫣心底闪过一抹快意,脸上的痛瞬时变得不那么清晰。
“此事哀家明日会详细盘查,你们都退了吧。”甄太后挥袖,众妃嫔鱼贯而出。
待众人离开,甄太后挺直的身体松懈下来,胸口微滞。
殿门处,孙嬷嬷将门板闭阖转身一刻急步过来,“太后您这身子……”
“不碍事。”甄太后调整数息,“去查查沈蓝嫣,看看她到底什么动机。”
“是。”孙嬷嬷扶起甄太后,“老奴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给嫡二公子?”
“这会儿一山怕是已经知道了。”甄太后由着孙嬷嬷搀扶,走进内室,“不管是谁掀起的风,既是刮到哀家这儿,便也止在哀家这儿。”
甄太后庆幸,能在最后的时光里替孙儿避避风雨,也好……
钟一山的确知道了,知道的途径很是奇特。
婴狐告诉他的。
地点在范府。
“你居然跟姚曲有一腿?姚曲多老了啊!你跟他还不如跟我呢!”婴狐见到钟一山的第一句话是这样说的。
然后就被钟一山一巴掌抽成陀螺。
床榻上,范涟漪虽然还不能坐起来,伤势却在好转。
这会儿听到婴狐开口,本能惊坐时胸口骤痛,“呃……”
“你也信他!”钟一山急忙过去扶躺范涟漪。
“这话又不是我说的,是去文府传懿旨的太监说的!”婴狐紧接着将现下文府里人尽皆知的传言,如实重复一遍。
到最后,婴狐长叹口气,“难怪那晚姚曲送我们酒喝,爱屋及乌啊!”
钟一山一副‘任风雨来袭、我自岿然不动’的表情看向婴狐,“你过来。”
傻狐最爱钟一山了,叫过去就一定要过去啊!
说真的,面对这么傻的狐貍,钟一山还真下不去手……
人生已经那么艰难,是以在婴狐真走过来的时候,钟一山没有下手,而是拍拍婴狐肩膀,语重心长跟他说了一句话。
哪里凉快,哪里玩去罢。
婴狐觉得外院梨树
“我真羡慕婴狐。”床榻上,范涟漪望着婴狐离开的身影,感慨良多。
她是真的羡慕,即便之前与之对立她都掩饰不住心底那份嫉妒。
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活的像婴狐那般洒脱。
钟一山点头,“我也羡慕他。”
一路走来,他尚且有倦怠疲累的时候,婴狐的人生却似得鸡血支撑,永远欢腾。
不提婴狐,范涟漪将视线转到钟一山身上,“有人陷害你?”
“很明显。”钟一山点头,而且知道是谁亦知道为什么。
“怎么办?我……”
“你安心养伤,若连这等小事我都处理不好,如何有资格让你跟在我身边。”钟一山并没有把朱裴麒的意思告诉给范涟漪,旨意未下,许有变数。
他不想让范涟漪空欢喜。
至于沈蓝嫣诬陷自己的事早在意料之中,他便也没有多少惊讶。
他只是失望,求而不得即摧毁,沈蓝嫣当真无药可救……
皇宫,白衣殿。
曾经这座宫殿有多辉煌,现在就有多寂寥。
宫里发生那么大的事却无人过来支会,连个私下里通禀一声的宫女都没有。
穆如玉早就看透这世间冷暖,倒也不会悲春伤秋,也没时间感慨这世态炎凉。
因为,她并非局外人。
“娘娘,真没想到案子最后会落到甄太后手里,皇后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厅内,秋盈将熬好的汤药端给自家主子,低声问道。
“且不管顾慎华葫芦里卖什么药,案子落在甄太后手里于咱们百利而无一害。”穆如玉接过汤药,仰头咕嘟灌进嘴里。
这是顿无羡之前在游傅那儿求来的秘方,说是能让她恢复身子,这身子若是调理好了,可孕。
“嗯,钟一山是甄太后的亲孙子,甄太后再怎么也不可能让沈蓝嫣这样坏钟一山的名声。”秋盈理所当然道。
“那是自然。”穆如玉搁下瓷碗,“钟一山的名声自有甄太后保着,小皇子的名声得由咱们争!”
“娘娘放心,定都侯已经安排妥当,沈蓝嫣找的那些人证物证没一个撑得起来。”秋盈忽似想到什么,“定都侯的意思,届时只怕得由娘娘带康阡陌入宫作证。”
“他这如意算盘打的响,本宫若领康阡陌出现在延禧殿,便是彻底与顾慎华撕破脸,到时就算保住小皇子的名声,我又拿什么保我自己!”
穆如玉眸色幽冷,继续开口,“那时本宫若想活命,势必要求他马晋,他若以昭阳殿幸存者名单相要挟,本宫只能投鼠忌器。”
秋盈蹙眉,“那怎么办?”
“钟一山。”这件事穆如玉想了很久,倘若康阡陌由钟一山带入皇宫,意义则完全不同。
一来甄太后会看中钟一山带进去的人,二来顾慎华与钟一山则变得水火不容。
钟一山再怎么说也是外臣,比她这个宫廷妃嫔不知道要潇洒多少倍。
“可钟一山能愿意吗?”秋盈有些不确定道。
穆如玉眸色渐缓,微亮道,“当然愿意,他就算不在乎舒贵妃跟小皇子,还不在乎姚曲吗!钟一山便像是当年的穆挽风,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两个身上多的是血气方刚!”
秋盈似懂非懂,但也相信自家主子不会错。
只是穆如玉如何能知现在的钟一山,并不是当年的穆挽风……
自沈蓝嫣揭发丑事之后,整个皇宫仿佛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里。
不管妃嫔还是宫女太监都知道,接下来在这皇宫里,即将会上演一场大戏。
无关者,那颗看热闹的心躁动到根本停不下来。
有关者,人人自危……
含光殿内,流珠犹豫许久,终是将心里疑惑说出来。
依着流珠分析,这事儿若落在含光殿,钟一山暂且不论,舒伽跟姚曲的事必定能坐实,小皇子不管是死是活都不再是问题。
“这事儿若在含光殿坐实,有什么意义。”顾慎华捏着茶盖,轻轻拨开茶间浮起的嫩叶,幽幽抿唇。
流珠恍然,心底闪过一抹寒凉。
“娘娘的意思……即便甄太后判了舒伽跟姚曲清白,可因为事关钟一山,世人自然而然觉得是甄太后徇私,所以……”
“所以不管甄太后怎么判,舒伽跟姚曲都不可能清白了呢!”顾慎华呷了口茶,心情大好,“难得沈蓝嫣能把钟一山捎带上,意料之外,的确是意料之外呵。”
见流珠不再开口,顾慎华又道,“咱们安排的人跟沈蓝嫣接上头了?”
“回娘娘,接上了。”流珠据实应道。
顾慎华忽然觉得这茶好甜,苦极回甜之感。
她曾亲口对舒伽说过,你永远,斗不过我……
皓月当空,青霜如银。
寂静的皇宫忽有风起,那棵经历数百年沧桑的巨杉树不时发出沙沙声响。
钟一山的身体,隐于其间。
皇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个人或许会出现。
他想等在这里,碰碰运气。
运气,来了。
居高临下,钟一山分明看到一抹娇弱身影自重华宫后墙悄然探出。
正是子时,周遭侍卫换岗的空当。
借着皎白月光,钟一山紧紧盯住那抹身影,寻常宫装,普通发髻,那人一直低头钟一山很难看清楚她的样子,只知道是位女子。
待到树下,那女子无比娴熟叩动机关,将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放入暗格。
之后快速扳回机关,暗格隐匿时,那女子缓缓起身望向左右。
就是这一刻,钟一山看清了那张脸!
流珠?
怎么会是流珠?
钟一山惊讶看着那抹悄然离开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确定,流珠是顾慎华从颍川带进宫的,与舒贵妃几乎没有交集。
他有猜过这个人的身份,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人来自含光殿,更是顾慎华的贴身宫女。
世事如棋,太过难料……
同样的夜,镇北侯府的新津院内,灯火微燃。
自那日钟一山发飙,老夫人憋了几日想等钟宏主动过来找她。
结果钟宏莫说找她,再没来新津院用过膳。
这下老夫人坐不住了,直接让桂嬷嬷堵在二房门口,把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给叫了过来……
都说母子连心,多半是母亲对儿子有那份心,儿子是否也能跟母亲连心还真不好说。
此刻房间里,钟宏恭敬立在老夫人面前,“这么晚了,母亲还没歇下?”
老夫人平日里拿钟宏当自己眼珠儿一样疼,从小到大没摆过脸色,但这会儿她是真生气。
“府上孽种一个接着一个的出,你让我怎么歇得下去!”
老夫人恨声开口时瞪了眼钟宏,之后又觉得瞪的狠了,“站着怪累的,坐下。”
钟宏沉默,转身落座。
旁侧,桂嬷嬷立时奉上刚刚沏好的碧螺春。
钟宏接过茶杯,“母亲找儿子有事?”
话虽不好开口,但好在没有外人。
老夫人犹豫一下,“下毒一案已经摆在明面儿上,就算那毒是范涟漪下的,可钟一山这是铁了心要在老身跟知夏中间选一个背黑锅……”
钟宏端着茶杯,静默聆听。
见其不语,老夫人又道,“好在你膝下还有长明,加上之前被送到乡下守祖屋的侧室也养了个丫头,听说那丫头乖巧机灵,也很可爱。”
老夫人说到这里,钟宏了然。
“母亲的意思,是让儿子把知夏交出去?”钟宏明知故问。
“这不是没法子了嘛,你想想,因为穆惊鸿那档子事儿,知夏名声坏的嫁都嫁不出去,你留着她只会受累,索性就把她交出去,了了这桩下毒案。”
老夫人说话时故意瞄了眼钟宏脸色,“你放心,只要有母亲在,这镇北侯的爵位早晚帮长明争到手!”
因为钟宏几日没来,老夫人也不似初时那般笃定自己最宠的儿子,就真的会义无反顾站在自己这边。
是以,作了保证。
“儿子不在乎爵位,只要母亲……可以平安。”钟宏不动声色道。
老夫人闻声,甚是欣慰,“母亲就知道这辈子,没白疼你!”
“时候不早,儿子就不打扰母亲休息了。”钟宏搁下一滴未碰的茶杯,恭敬施礼。
这厢,钟宏刚刚离开新津院。
那厢,钟知夏已然在流芳阁内疯狂打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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