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2/2)
罢了。
那就抢!
时间所剩无几,不管是武超还是钟一山都没有驻足原地,而是朝武院后山方向疾劲掠起。
此时此刻的二人,根本无暇顾及身处之地越来越多的白色茸毛,鸳鸯钺如悍雷劈落瞬间,钟一山猛然挥动拜月枪。
当的一声暴响,武超惊惧后退,握着鸳鸯钺的手骤然发热。
万没想到,钟一山内力如此浑厚!
对面,钟一山根本没给武超喘息机会,再次灌注内力于拜月枪,笔直刺出。
强劲锋气破空而至,无数白色毛茸亦跟着激荡起伏!
视线愈渐模糊,而这并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呼吸!
钟一山终于意识到这些白色茸毛的危险之处,立时调整呼吸速度,以减缓茸毛吸入肺腑的可能跟数量。
拜月枪已至,武超立时以鸳鸯钺绞挡。
同样的招数,不同的是钟一山并没有想要抽回被鸳鸯钺绞住的拜月枪,而是迅猛灌注内力。
内力爆发一瞬,无数萦绕在武超周围的白色茸毛狂飞乱舞!
“咳咳咳……”茸毛无孔不入,一股难以形容的窒息感令武超不得已抽回鸳鸯钺,狂咳不止。
就是现在!
钟一山一声厉叱,纵身跃起,双足狂暴踢出,重重落在武超胸口。
当、当、当……
武超胸口有护甲,是以未受重创。
然而,不断自武超周围扬起的茸毛却放肆飘舞,迅速被其吸入腑腔。
时机刚好!
钟一山凌空翻转,与武超背对背的瞬间,夺过那柄黑色大剑。
至此,钟一山再无顾忌,飞身直掠向武院后山。
眼见钟一山抢了自己玩命弄到手的兵器,武超恼羞成怒,自后奋力急追!
二人很快穿过那片白色茸毛地界,一前一后在林间穿行。
就在此时,钟一山猛然听到两声暴响。
待他回头,分明看到两束红色火焰冲天而起。
光焰尽头,‘狐爷最帅’四个大字简直不要太醒目!
钟一山欣慰,婴狐已胜,顿星云已胜。
如无意外,他们应该可以很快追过来。
“钟一山,你卑鄙!”武超简直暴了洪荒之力,却怎么都是差着一段距离。
钟一山无意与武超对话,脚下疾劲奔驰。
钟一山不知道武超对卑鄙两个字的理解是什么,许是但凡能胜过他的人,都卑鄙。
一柱香狂奔,钟一山与武超已入武院后山。
意外,总会在想不到的时间跟地点光顾……
已到申时,距离规定的酉时只剩下一个时辰。
夕阳如火,映照重峦,霞光漫天,倾斜万山。
后山出口设有擂鼓,设有高台。
最后出山者只要敲响擂鼓便算赢。
此刻高台上,甄太后,朱裴麒,钟勉跟温去病以及一众文臣武将早已等候多时。
同样站在高台的,还有周生良跟权夜查。
当然,周生良跟温去病的距离,刚好一个最东,一个最西。
武盟最后一场试练赛就要在一个时辰后结束,此届武盟胜出者即将诞生。
每个人心里都升起无限期待。
甄太后坐在尊位,视线一刻不离盯着出口。
她很想,很想自己的孙儿能第一个走出来,她希望自己离开那日,能看到钟一山已经强大到足够自保。
入朝,象征着权力。
朱裴麒则是另一种想法。
钟一山入朝,便意味着可以日日相见。
钟勉知入朝凶险,却是复仇必经之路。
唯温去病,好忧伤,好惆怅。
倘若钟一山入朝,就不会勤来武院,自己到底要想什么办法才能与之朝夕相处?
到底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朱裴麒答应让他一个韩|国质子,也入朝?
温去病想多了,朱裴麒再傻也不可能让别国质子入大周朝堂议政。
怎么议论?
明日攻打韩|国谁愿请战?走哪条路线?派多少兵?
若真如此,不是朱裴麒太狂妄自负,就是脑袋被驴踢过……
意外来的时候,从来不会跟任何人打招呼。
当无数牛毛细针从横亘在对面一片密林里疯狂涌出刹那,钟一山终于放弃心底对周生良最后一份尊重,骂了他的诅宗。
是的,之前钟一山秉承死者为大的心态,一直都很尊重周生世家的祖上人。
但此时此刻,他姥姥的已经看到出口了,这是要闹哪样!
当、当、当……
面对无数牛毛细针,钟一山不得已放缓脚步,以拜月枪回旋阻挡!
就是这一误,武超赶至近前!
二人再次陷入激战。
牛毛细雨丝毫无减,钟一山干脆祭出袖内小剑在自己身前编织细密罗网,拜月枪则直击武超。
顷刻,枪身与鸳鸯钺剧烈摩擦,激起连串火花!
武超单手防御牛毛细针,单手与钟一山殊死搏战,力量却比之前还要强横。
钟一山知武超拼了全力。
对此,钟一山自觉无可厚非,武盟不仅仅是他的希望,亦是大多数参赛新生的希望,武超也是一样。
只要赢得武盟,武超回卫国之后自会有不同人生。
但是,他也一样!
一念之间,钟一山单脚狠踏地面,体内真气疯狂涌入拜月枪,几欲化形的白色锋气萦绕在枪身上,滚动成浪。
又是一念,钟一山陡然跃起,锋利枪尖蛮横如挟岸击海般笔直刺向武超!
“一啸红尘惊,再啸苍穹灭,浪里翻花!”
空气中传来嗤嗤声响,武超惊惧瞬间猛擡鸳鸯钺格挡。
‘噗……’
拜月枪尖与鸳鸯钺碰触瞬间,鸳鸯钺不敌狠狠朝后拍在武超胸口,喷出血箭!
这一刻,对面雨针骤歇。
时间,所剩无几!
“钟一山,枯荣剑……”
就在武超被弹出数丈之外时,自试练场方向疾速而至的范涟漪大吼一声。
钟一山惊!
同样震惊的还有范涟漪,眼前情势再明显不过,武超不敌钟一山。
所以根本不存在同时冲出后山的可能性!
“钟一山你快走……”
这一刻,范涟漪异常清醒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钟一山担心,因为他知道范涟漪根本不敌武超。
犹豫之际,范涟漪厉吼出声,“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别忘了你自己说的话!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我等你赢!”
钟一山紧咬牙关,纵步冲向出口方向!
这时,被钟一山一枪斩到地上的武超翻身跃起,眼底生寒,恼羞成怒。
“该死!”武超突然举双钺冲向范涟漪,犹如蛮兽狂暴直击。
范涟漪瞬时扔掉枯荣剑,拔赤锁刀抵抗。
“噗……”
实力相差太过悬殊,加上范涟漪一路疾驰消耗太多体力,只一招便被武超逼退数丈,鲜血狂吐。
这一刻,本该去追钟一山的武超却再一次向范涟漪祭出狠招,“钟一山!你不回来,我便打死她……”
武超力量太强,鸳鸯钺未至,那股强横气浪已然让范涟漪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威胁。
范涟漪拼力跃起,咬牙再举赤锁刀。
‘咣当……’
‘噗嗤……’
倒飞的身影落在钟一山视线之内,他突然停下脚步,双拳紧握,双眼喷火。
“钟一山,你快给我出去!别让我恨你,也别让我恨我自己!你最知道我在乎什么,你最知道在这个世上我最在乎的是什么……”
范涟漪怒吼之际陡然转身,面向武超,抹过唇角血迹,“想打死我,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不远处,钟一山见范涟漪奋力举起赤锁刀冲向武超,狠咬皓齿,脚下重踏,飞奔冲向后山出口!
范涟漪,你等我……
“噗……”
又一次重击,范涟漪身体仿佛断翅蝴蝶再次倒飞出去。
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来,又一次次挡在武超面前。
纵胸口断裂数段,剧痛侵袭百骸,她亦未拉起怀里白色烟筒。
她要替钟一山挡住武超,无论如何都要挡住,哪怕死。
哪怕是死!
“啊……”
范涟漪又一次,举起赤锁刀!
只剩下最后一柱香的时间。
出口处,包括周生良都显得极为紧张。
高台最西侧,温去病倾华潋滟的面容闪过一抹凝重。
他后悔了,他该进去!
他怎么能只凭直觉就相信钟一山一定会出来,会第一个出来?
就算钟一山从未让他失望,就算他相信钟一山有那样的能力,可他怎么能拿钟一山的性命开玩笑!
不行!
温去病动了。
还有一柱香的时间,应该来得及!
就在此刻。
一道白影倏然自出口,冲入众人视线!
那抹身影太快,快到连甄太后这样的功底都没能看清楚那人是谁。
直至鼓响!
那一刻,钟一山高举鼓槌,狠狠敲击鼓面。
‘咚……’
只是一下,双层蛇肉鼓面顿被击穿。
高台上,众人皆起!
无比高涨的情绪还未得到发泄,钟一山又飞闪一般跑回去了。
人呢?
一众文臣武将瞬时愣了,之后开始狂揉眼睛。
“你看到没?”周生良颇为惊讶。
权夜查点头,“你都看到了,我怎么可能看不到。”
再说,鼓都破了。
确认之后,周生良纵身飞出高台,飘然落至擂鼓旁边。
“钟一山胜,大周赢得此届武盟!”
这样荣耀的一刻,本该受万人瞩目的钟一山,却并不在。
试练场内,钟一山狂暴飞驰,耳畔风声疾劲,赤红双眼迸射嗜血杀意!
范涟漪,你一定给我挺住!
密林边缘,武超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女人,冷嗤着走过去,鸳鸯钺在手中摩擦,不断发出刺耳轰鸣。
地面上,满身是血的范涟漪意识渐渐模糊。
纵如此,她却依旧拼力握住迸飞在旁边的赤锁刀,脑海里只有一念。
要替钟一山,争取时间!
要重振范府荣耀……
“别怪我,怪只怪你自己命贱,因为根本没有人把你的命放在眼里!”武超行至范涟漪面前,猛然举起鸳鸯钺。
他要钟一山为打伤自己,付出代价!
强横气浪冲袭而至,范涟漪握着赤锁刀的手动了动,却根本擡不起来。
钟一山,对不起。
我尽力了……
就在武超痛下杀手瞬间,一阵刺耳的金属震鸣声陡然而至,气势惊人!
武超惊惧瞬间,猛然改变鸳鸯钺方向,正与疾驰而来的黑色小剑狠狠撞击。
轰的暴响自头顶炸开,武超被迫倒退数步。
站定时,钟一山已至身前……
当钟一山出现在眼前一刻,武超震惊不已。
“你没出去?还是……”
对面,钟一山根本没看武超,而是疾步走到范涟漪身边,蹲下来,“我们赢了。”
他知道,范涟漪最想听到的,就是这个。
看着满身是血的范涟漪,钟一山脑海里一瞬间闪出白衣殿血洗一幕。
心,那么痛,好似被人抛入荆棘丛里,每跳一下就会有心血滴落。
范涟漪想开口,嘴里却狂涌血沫。
“你别说话,别动……”
钟一山狠狠噎喉,此时此刻,他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你看着我给你报仇。”
起身一刻,钟一山没有去握拜月枪,而是选择范涟漪手里的赤锁刀。
他无比缓慢站起身,嗜血寒眸落向武超时,迸出一片血红。
武超暗惊,不是因为钟一山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去而复返。
而是此时此刻,钟一山身上散出的强横气势跟睥睨天下的王者之姿,让他震撼。
这样的钟一山根本不像学院新生,更像是……
更像是久经沙场的将军,无往不胜的悍将!
一向视弱者为蝼蚁的武超,脑海里忽然闪出一句话。
天下温润之人,多枭雄!
这一刻,他想到了大周那位天下兵马大元帅,穆挽风。
“咳,既然已分胜负……”
武超话音未止,长刀猛落,空气中传来嗤嗤裂响!
“你必须死……”
钟一山悲愤怒吼,眼瞳陡然迸射嗜血寒光!
武超躲闪不及,以鸳鸯钺力磕。
咣当……
鸳鸯钺承受不住倒叩,武超胸口一滞。
同样招术,受伤的却是武超!
太过惊人的力量爆发,使得武超心脏剧烈跳动,握着鸳鸯钺的手开始发麻,从未有过的危机感陡然降临。
“钟一山,试练已经结束……”
武超想要停下来,不料赤锁刀再起!
钟一山速度太快,武超猝不及防,只能再次硬磕。
咣当……
第二次正面冲撞,武超再也承受不住,喷出一口血箭!
没给武超任何防御机会,钟一山纵身跃起刹那,狠狠抛出赤锁刀。
刀峰带着无比强横的暴裂气息,朝武超颈间疾斩!
武超大惊,钟一山这分明是想杀了他!
避无可避,武超第三次举起鸳鸯钺。
咔嚓……
鸳鸯钺断!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武超惊慌之际再也顾不得颜面,迅速自怀里抽出白色烟筒。
就在武超想要拉开烟筒的瞬间,钟一山突然扔过去三个黑色弹珠!
黑白烟雾同时腾起,后山高台上,众人皆惊。
“去吗?”权夜查看向周生良。
周生良不疾不徐捋起花白胡须,“多管什么闲事。”
黑白烟雾中不断传出惨叫,钟一山强按武超在地,以掌化拳狠狠捶打武超胸口。
悍勇拳风带着一往无回的霸烈重重叩击。
武超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咔嚓……
伴着钟一山阵阵怒吼,武超双臂骨碎!
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
‘噗、噗、噗……’
鲜血一口一口狂涌,武超自诩强悍无匹的锻体术,在钟一山的拳头下不堪一击!
黑白烟雾渐散,顿星云、侯玦跟段定、沈蓝月几乎同时赶过来。
“涟漪……范涟漪!”段定第一时间看到躺在地上满是鲜血的范涟漪,立时疾奔。
同一时刻,顿星云大步过去将几近疯狂的钟一山拉起来。
“走开!”钟一山狂甩顿星云,拳头横扫武超左颊。
‘噗……’
“一山!你再打会打死他的!”顿星云硬生拖起钟一山,重声开口。
“我就要打死他!我要他死……”钟一山双眼赤红,被顿星云拽起时,脚下运足内力狠狠踢过去。
武超已残,身体硬生被钟一山那一脚掀翻几个来回,面朝下叩在地上,奄奄一息。
“该死的!”范涟漪身侧,段定红着眼眶想要冲上去,却被侯玦狠狠拉住。
“先救人!”侯玦知道段定要干什么,但是不行。
武盟牵扯太多,万不能传出他们群殴卫国新生致死的丑事,轻则坏了两国邦交,重则引发战乱。
“你放开我……”
钟一山陷入魔障,拼命想要挣脱顿星云。
顿星云怎么可能放!
“钟一山你清醒一点!武超已经废了!他再也提不起鸳鸯钺,他这辈子都完了!”顿星云紧紧箍住钟一山,字字句句无比清晰落在钟一山耳畔。
而此时,之前摆出五方阵的五名卫国新生已经出现在视野之内。
“一山,让他活着承受自己的劣行,让他活着……”顿星云极缓开口,慢慢松开钟一山。
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息,钟一山目光如电,寒意森森。
片刻后,急转身形走向范涟漪……
武院那些教习们先后赶过来,将重伤的范涟漪跟武超分别擡走。
至此,钟一山等人方才重返出口。
场外,众人早已从高台上下来候在出口多时。
“一山!”看到钟一山一刻,甄太后抑制不住内心激动,大步向前。
“一山拜见皇祖母。”
钟一山欲俯身却被甄太后拉到身前,“有没有受伤?”
“孙儿一切都好。”钟一山摒弃心底悲愤,展出笑意。
甄太后频频点头,身后一众文臣武将亦连声赞叹。
旁边位置,一身明晃蟒袍的朱裴麒无比欣慰看向钟一山,“恭喜你。”
钟一山闻声转眸,侧过身,双手拱拳,“一山多谢太子殿下。”
谢你绝情如斯,致金陵十三将惨死白衣殿。
谢你狼心狗肺,致自己亲生骨肉难见天日。
谢你,给了我再入朝堂的机会。
朱裴麒,你我之战,即将拉开帷幕。
我期待,不知你可期待否……
众人之中,唯温去病知道钟一山此刻看向朱裴麒的目光,意味着什么。
他本欲上前恭喜,转念又觉得不合时宜,且也不差在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