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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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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焰之上,钟一山单手负枪,身姿绝艳。

多少震惊凝成痴迷,多少嫉妒变成仰慕。

这一刻,整个武院变成了钟一山的主场。

足尖落于擂台之际,钟一山居高临下看向左肩负伤的郑默,目光绝对平静。

所有人都知道,郑默违规。

落地便是输,然尔他在落地一刻却依旧没有收力,作最后一搏。

然尔谁又在乎?

鼓响,钟一山胜出。

观台上,甄太后身形颤抖,激动落泪。

她的孙儿,已经这样强了。

钟勉亦如是,他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一刻定格,如何让珞儿知道他们的儿子,是人中英杰。

如果说整个观台上唯一有不同心境的,便是温去病。

以钟一山这种野蛮成长的速度来看,不久的将来就算自己拿出真本事,只怕是打不过他了啊……

武盟第一日,三场一人战结束。

大周得一块浮生牌,卫国得一块,燕国得两块。

按规矩,钟一山自擂台下来之后便要归队修整,是以他并没有机会到观台上与甄太后跟钟勉打招呼。

而对于整个武盟来说,一人战差不多属于热身阶段,是以无论在时间跟重视程度上,相较于四人战与最后试练并不一样。

但这并不妨碍所有人对一人战的热衷。

因为一人战中,出天才。

回程马车里,所有人都毫不吝啬表达出自己对钟一山恭喜跟崇拜的心情,唯范涟漪只字未说,默默坐在角落里。

“今日武超有出战,他实力如何?”对于自己胜出,钟一山只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武盟才刚刚开始。

顿星云要怎么说?

他自钟一山跃上擂台之后,视线便没有移开过。

“三招就把楚国新生打下擂台,根本看不出实力。”顿星云旁边,侯玦正色开口。

车厢里一时沉默。

“三招你还没看出来实力?”钟一山旁边,婴狐惊诧瞪向侯玦。

侯玦微怔,钟一山跟顿星云几乎同时将希望的目光投向婴狐。

诚然婴狐从来没靠谱过,但他现在的语气分明就是看出什么了。

见众人目光皆落在自己身上,婴狐疑惑了,“这用看吗?只用三招就把人打下擂台,实力肯定很强啊!”

一瞬间,所有视线唰的从婴狐身上移开,皆无语。

钟一山沉默之后扫过众人,“这种情况除了武超逆天,只有一种可能。”

“卫、楚结盟,而楚许给卫的承诺,很有可能是助其得胜。”顿星云冷静分析。

“那为什么不可能是武超逆天?”婴狐不甘心。

没有人解释,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但凡解释婴狐总会还有下一个问题等着你,周而复始,无止无休。

真的,但凡没有权夜查那样的本事,就不要在婴狐问为什么的时候接话,磨叽死你。

而此时,钟一山相信除了婴狐,车厢里所有人都该知道原因。

武超再逆天也不过是此届新生,而现在坐在车厢里的每一个人,哪怕是在权夜查手下都能过上三招。

武超跟权夜查有可比性吗?楚国新生明显在让。

“如果让卫国在一人战里得三块浮生牌……四人战若再胜,那我们就危险了?”段定这样计算。

“明日与武超一战,我必再拿一块浮生牌。”顿星云坚定开口时,看了钟一山一眼。

钟一山心领神会。

他们现在除了担心卫、楚结盟,最怕的就是卫、楚、燕结盟。

那才是要命的……

回到别苑,七人各自休息。

钟一山这一场赢的并不轻松,回房之后直接运气调息,以备后日与言奚升之战。

东郊,第一座别苑。

温去病下车之后看都没看纪白吟一眼,直接朝旁边别苑奔过去,却被纪白吟一把拉回来拖到自己房间。

温去病着急,他想确认一下钟一山有没有受内伤。

“你家阿山都赢了,你着什么急?”见温去病打从下车就没拿正眼看他,纪白吟特别不乐意,“再说韩|国今日失利,你就不想安慰一下本官?”

“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温去病扭回头,很认真来了一句反问。

纪白吟嘴角一抽,“作为韩|国世子,你这样说话是不是不太好?”

“呵。”温去病暂时压下心底那份忧虑,端正身姿看向纪白吟,“明明可以让言奚升以一敌三,派他一个出去至少能得两块浮生牌,你自己说你派了几个?”

“如果不是楚王施压,本官根本不会派言奚升出去。”纪白吟似笑非笑迎上温去病颇有些嫌弃的目光,“不装傻了?”

“这是傻子都能看出来的事好吧!”温去病欲哭无泪。

纪白吟点头,“但也不是每个傻子都能从纸篓里被撕毁的国书,推算出本官的意图。”

温去病装傻,“什么意思?”

“今晨本官早早便在别苑门口站着,直至看到隔壁钟一山上了马车方才走进车厢,知道我在等什么?”纪白吟挑眉。

“直至看到隔壁钟一山上了马车方才走进车厢,你说你在等什么?”

温去病其实特别想跟纪白吟纠正一下,他只是学艺不精,脑子没问题。

纪白吟点头,他就是在等钟一山。

而且他等到了。

“钟一山在与本官对视那一刻表达了善意,这说明他已知本官拒绝朱裴麒,故而才会微笑。”

纪白吟根本没给温去病反驳的机会,“你看到纸篓里被撕毁的国书,离开后第一时间告诉给钟一山,说明这件事对钟一山极为重要,而这件事对保皇派来说,亦十分重要……”

“往下说。”温去病不想反驳。

钟一山眼底愈渐笑意,“钟一山是保皇派的人,而从钟一山初出茅庐至今,温世子你便一直随行左右,恨不得以身相许,所以在这场大周内讧中,你早就站了队。”

温去病坐的很稳,心里却在想如果真如纪白吟所猜,那也不该叫以身相许,那叫以身报国。

当然,作为韩|国质子的温去病,纪白吟分析的大致对。

但作为天地商盟的颜回,分明就是他选的钟一山,该以身相许的又是谁。

“你不傻,你一直都是咱们那届学生里最聪明的一个。”纪白吟停顿片刻,“为什么装傻?”

“本世子若不装傻,怕你们自惭形秽。”

见纪白吟那双龙凤眼死死盯着自己,温去病端了端身子,“我既无心帝王业,又何必无故树敌,自找麻烦。”

这样的解释,倒也合情合理,“装了十几年,没有委屈的时候吗?”

“身为皇子放弃帝业我都没觉得委屈,不过是倒数第一,有什么好委屈的。”温去病说的云淡风轻,内心深处某个小矮人儿却蹲在那里号啕大哭。

世人总喜欢用年少轻狂,鲜衣怒马去形容那一段青葱岁月。

温去病表示不懂,他没经历过。

他无比低调的前半生呵……

纪白吟了然,“既然不想树敌,何以在大周站队?”

“好歹顶着世子的身份,总该为韩|国尽份心力。”温去病顿了片刻,“你的选择,很正确。”

“正确与否言之过早,不能回头倒是真的。”纪白吟慢慢靠在椅背上,“钟一山能打败郑默本官很意外,但他应该不是纪白吟的对手。”

“外传郑默与言奚升差不多吧?”温去病挑眉。

“是与去年武盟时的言奚升差不多。”纪白吟纠正道,“我只知道,言奚升可御剑飞。”

“钟一山也可以。”温去病明显有些自豪的表情刺激到纪白吟了。

睡觉还只停留在睡觉的地步,这是有什么可自豪的事!

“不是剑飞,是他跟剑一起飞。”

温去病,“……”

皇宫,御书房。

龙案前,朱裴麒自武院回来之后便一直保持提笔姿势,动都没动一下。

脑海里钟一山于白焰之上风华万千的场景,如何也挥之不去。

直到顿无羡来。

武盟已经开始,钟宏那边一切准备就绪,顿无羡是来求药的。

“那人还没来。”朱裴麒在顿无羡声起时回神,垂目方见案上奏折有很大一处晕开的墨迹。

顿无羡微怔,那人没来是什么意思?

朱裴麒搁笔,舒了口气,“以今日之战绩,本太子觉得晚些时候动手也无妨。”

“太子殿下是想……晚到什么时候?”顿无羡试探着问道。

“四人战之后,且看战绩如何。”朱裴麒掩住眼底情绪,擡头看向顿无羡,“明日是顿星云与武超之战,本太子希望……”

“太子殿下放心,微臣与太子殿下一样,都希望此届武盟大周能胜出。”顿无羡拱手,恭敬道。

朱裴麒点头,“退吧。”

看出朱裴麒情绪不高,顿无羡未再多言,转身离开。

御书房内,朱裴麒视线回落在那抹晕开的墨迹上,脑海里瞬间浮现的,竟是当年第一次看到穆挽风于万军之前,挥出夺命十三枪的画面。

今日之震撼,便如那日。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那种感觉就像是,他迫切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是钟一山!

是的,他想要抓住这个人!

朱裴麒陡然站起来,双目黝黑,充满占有。

一直以来,他都不否认自己曾被穆挽风吸引,而他与穆挽风之所以会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彻底抓住穆挽风。

而今的钟一山与穆挽风何其相似,他忽然想要证明,只要付出足够的耐心跟手段,他一定会让钟一山对他死心塌地,俯首称臣。

他一定,要得到钟一山……

天近暮色,玉兔东升。

镇北侯府的流芳阁里,突然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打砸声。

禾画畏缩站在角落,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将她刚刚端上来的食盒狠狠甩在地上,杯盘碟碗碎的满地都是,一片狼藉。

“小姐……”

“滚出去!”

钟知夏突然瞪过来的双眼赤红如荼,吓的禾画狠噎了下喉咙,猫腰退出屋子。

房间里,打砸声仍在持续。

只要想到钟一山今日在武盟上的表现,钟知夏就像疯了一样抓起木架上的古瓷,狠狠砸向地面。

原本以她的身份没有资格参加武盟,是唐瑟瑟寻到一条捷径,可以从文府直接穿到武院一角。

彼时文府里好多新生,包括武院那些没被选中的新生,都有顺着那条路过去看热闹,她自然也不例外。

没人知道,当从郑默袖里射出来的精钢细丝就要穿透钟一山身体的一刻,她兴奋的几乎无法自持。

钟一山就该那样死!

然而谁能想到,钟一山竟然能瞬间扭转败局,一招什么破剑法惊艳全场!

那一刻,听到周围新生赞叹跟呐喊的时候,钟知夏的心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痛且恨。

“该死的钟一山!”钟知夏狠狠踩踏地上被她摔的粉碎的瓷器,怨毒低吼,“最该死的就是你,分明是个丑废物,白痴、病痨鬼!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钟知夏的愤怒不仅来自钟一山今日之表现,更多的是她终于意识到不知不觉中,钟一山已经成长到她根本无法企及的高度。

莫说她想对付钟一山,现在的她是否能仰望到钟一山都是问题。

所以有些人很奇怪,心理特别扭曲,可以看着与自己无关的人登高揽月,却不能容忍与自己熟识的人变得优秀。

房间里,钟知夏拼命摔打所有她能够搬起来的东西,却根本没有注意到,窗棂旁边站着一人。

月光很暗,房间里没有燃灯。

那人无声倚在窗边,静默看着钟知夏在屋子里发疯。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沉不住气……

钟知夏终于力竭瘫坐在椅子上,愤恨的目光却如幽冥火焰愈燃愈烈。

渐渐的,她感觉到了一丝不适。

待她缓慢扭头看向窗棂,整个人突然弹跳起来,惊恐万状。

“你是谁?”钟知夏仓皇后退时踢到满地碎片,脚踝不慎划伤,渗出血迹。

她没有觉得痛,因为那抹黑暗中的身影足以掩盖住脚痛,让她的灵魂都为之发抖。

倏的!

烛燃。

倚在窗棂处的身影骤然明晰。

是位老者。

老者身形笔直,蓄着胡须,银发如严冬初雪落地。

老者很瘦,颧骨突出,略有凹陷的眼眶里,目光深邃明亮。

身上的玄衣,有些旧却干净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老者的五官分开看绝非善相,凑在一起却没来由的给人一种松形鹤骨,不同凡俗的韵味。

只是再怎么慈眉善目,如这般鬼魅出现在别的人房间里,也是会吓死人的。

此时此刻的钟知夏,就濒临在被吓死的边缘,“你……你别过来!”

“你恨钟一山?”老者随意擡手,倒在桌边的梨花木椅陡然直立。

提到钟一山,钟知夏满心恐惧逐渐被怒火冲抵,“你怎么知道?”

老者悠然落座,“你怒骂了整个晚上,老夫想不知道也难。”

“你到底是谁?”钟知夏硬是压制住心底那份恐惧,眼睛死死盯住老者,不再后退。

老者很认真的想了想这个问题,“老夫是能帮你实现愿望的人。”

钟知夏冷嗤,“我的愿望就是钟一山死!”

“我能让他死。”老者声音很轻毫无波澜,却又无比自信,无比笃定。

钟知夏震惊之余,试探着走向老者,“你……说的是真的?”

“老夫从不说谎。”老者侧眸看向钟知夏时,那双眼就像是两轮深不可测的漩涡,神秘中好似蕴藏着无尽的诡异魔力,恐怖却又诱人沉沦。

“那你现在就去杀了他……”钟知夏停在老者面前,说话时噎了噎喉咙。

老者笑了,“老夫杀他易如反掌,可你不觉得,他若能死在你手里更有意义吗?”

今日之前,钟知夏一直都有这种想法,今日之后,她连想都不敢想了。

老者不语,自怀里取出黑白两个瓷瓶,“黑瓶里面装的是一滴毒液,滴在纸上,钟一山只要碰到,八个时辰之后毒素侵入肺腑,筋脉尽断,吐血而亡。”

钟知夏蹙眉,“白瓶里面是什么?”

“给你的灵药,涂抹在伤口处,瞬息止血生肌。”老者音落时起身,“后日钟一山会再上擂台,他能不能死的轰轰烈烈,看你了。”

“可是我要怎么把……”钟知夏开口之际,眼前老者突然消失,她顺着那道光影追过去,视线之内,空无一人。

钟知夏狠揉两下眼睛,依旧无人。

如果不是回头时看到桌上那两个黑白瓷瓶仍在,钟知夏甚至以为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桌边,钟知夏思虑良久,终于鼓足勇气握起白色瓷瓶,将里面药液滴在脚踝处。

奇迹!

钟知夏分明看到自己脚踝处,刚刚被碎瓷划开的伤口,正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愈合。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她的脚踝变得白皙无痕,完全看不出曾经……

是刚刚才受过伤的样子!

惊喜之余,钟知夏几欲发光的眼睛,紧紧锁住了桌上的黑色瓷瓶……

东郊,第二座别苑。

温去病被纪白吟放出来的时候,已过酉时。

午时回来的,他连晚饭都没能陪上他家阿山。

但好像,他家阿山似乎也不怎么需要他陪。

看着屋顶上坐着的两个人,温去病心情很不爽,一种愁云惨雾攀上眉间的忧伤感充斥满怀。

“你说顿星云咋能那么闲呢?都在上面坐一个时辰了!”

某世子正感慨时,某狐突然从墙角一株长势良好的小灌木里钻出来,凑到温去病身边,仰头的角度与温去病迷之一致。

温去病后脑滴汗。

谁更闲!

“说起来,你昨晚到底告诉我什么了?”如果没有这个疑问,婴狐不会现身。

想到昨晚,温去病后脑又滴了两滴汗,“本世子说了两遍,你一遍都没记住?”

婴狐摇头,“没有。”

温去病长声叹息,“你跟我进来,我告诉你。”

婴狐想了想,“不用进去,你就在这儿告诉我就行。”

温去病身子一僵,眼睛状似思考的转了两圈儿,之后十分谨慎靠近婴狐,“很重要的事,叫别人听到不好。”

“哪有别人啊!”婴狐环顾左右,不以为然。

温去病指着屋顶,“这件事不适合让顿星云听到。”

婴狐打从心里觉得顿星云不是外人,于是犹豫。

“就是关于他的,顿星云有个秘密。”骗婴狐,温去病表示根本不用过脑。

婴狐看了眼顿星云,又看了眼温去病,“那我不想知道了。”

温去病惊!

“为什么?”

“我怕我会忍不住问他。”

眼见婴狐扭头走向小灌木,温去病直接上去把他拽回来。

少年!

你这好奇心跟你逗逼本质完全不附啊!

“那你想听什么,进屋我说给你听!”温去病顿悟,骗婴狐,过脑也没什么卵用。

“我没什么想听的,你别拉着我,一会儿等顿星云下来我还想找他呢!”婴狐特别不喜欢跟温去病拉拉扯扯,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出手,而他答应过钟一山武盟结束之前,他不会再动温去病一根汗毛。

“找谁?”温去病倏的松手。

“顿星云啊,明日他跟武超打,我要教他一招绝技。”婴狐一本正经道。

温去病,“……那你去吧。”

接下来,温去病回房,婴狐回到了小灌木。

一场阴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屋顶上,顿星云与钟一山聊的是燕国。

燕国若真与卫、楚结盟,大周当如何?

“除非能得言奚升相助,否则我们很难有胜算。”顿星云已经做了最坏打算。

钟一山同意顿星云的假设,武盟之前他有想去见一见云霓裳却被项烨拦下来,提出的条件依旧未变。

“我们还有时间,且等四人战时再筹谋不迟。”钟一山轻吁口气,“明日对战武超,你千万小心。”

“我会赢。”顿星云转眸看向身边男子,看出钟一山眼中那抹真心实意的关切,不禁浅笑,“我会小心。”

顿星云离开后,钟一山想到今晨纪白吟朝他点头的一幕,他有信心说服韩|国助大周,然而言奚升却是楚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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