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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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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枕

武盟正式开始。

卯时过,东郊五座别苑外赫然停着五辆马车。

马车皆以纯黑色精铁打造,车前驾有四匹汗血宝马,织锦车帘厚重又不失奢华。

车厢里很宽,沉香木的背板,中间摆着一张梨花木刷漆矮桌。

待五座别苑里参赛新生皆入车厢,马车复起朝太学院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今日太学院与以往不同,三百御林军配剑挺立于十二个须弥座左右,庄严威武之感顿升。

最先出现在太学院外的,是周太子的马车。

朱裴麒下车之后,左右御林军包括早就候在此处的朝徽,悉数跪地。

让人意外的是,朱裴麒此番并没有带任何妃嫔,这不禁让人想到当日太学院的入学考试。

不过半年时间,穆如玉早已不复往日风光。

至于新晋的准太子妃为何没来,众人无从揣摩。

原本顾慎华的意思,是想让朱裴麒把沈蓝嫣带过来,被他拒绝了。

或许连朱裴麒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拒绝,他只是觉得,此届七国武盟当是大周,亦是钟一山的主场。

他不想让任何女人哪怕是自己的准太子妃,抢了本该属于钟一山的风头。

朱裴麒走进武院之后,甄太后的马车亦到。

孙嬷嬷搀着自家老主子走下马车,随即而入。

再然后是镇北侯钟勉、定都侯马晋,连素来深居简出的平南侯侯岑都出现在了武院。

武将中亦来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紧接着是各部尚书,沈稣、陶戊戌等人。

值得一提,筱阳携了自己的夫人,也就是马予曦一起过来。

总而言之一句话,但凡有资格的文臣武将,无一人缺席。

没有资格但有门道的也都进来了,只是不敢站在明面儿上。

观擂台上除了朱裴麒与甄太后位于尊位,余下递次分为三个竖列,各自坐着文臣,武将跟他国使者。

温去病与纪白吟一起坐在了使者那一竖列,虽没占到第一排,但好在那一竖列只有四人,除了他跟纪白吟,就只剩下两位卫国使者坐在最前面。

而他们,占到了最高位。

一路走来,纪白吟能感觉到某位世子身上的气场不对。

素来舌头跟身体总有一个在躁动的某世子,这一路竟然没有说话,此刻坐姿也甚是端直,简直不要太正经。

“我昨晚夜观星象,你猜我观到什么了?”竖台上,纪白吟朝温去病身边靠了靠,低声开口。

温去病摇头。

“不想知道?”

‘阿嚏……’

纪白吟挑眉之际,温去病一个喷嚏打出来。

“本官竟然观到两名男子在屋顶上……”纪白吟私以为温去病故意打喷嚏,是不想让他说下去。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必然是要往下说的。

‘阿嚏……嚏……’

“你猜那两名男子在屋顶上做什么?”

‘阿嚏……嚏…嚏…嚏…嚏…’

纪白吟冷脸,“有没有完?”

“完了,你说。”温去病狠揉两下鼻翼,扭头时整个身子一并扭过来,昨晚睡落枕了。

纪白吟本能一怔,随后龙凤眼微微眯起,身子越发靠近,笑容里饱含深意,“在做一些只可意会,不可描述的事。”

“很难描述吗?本世子跟钟一山在睡觉。”温去病特别不满意纪白吟把一件无比正常跟令人欢愉的事,用这种鬼鬼祟祟的方式描述出来。

至于刚才的喷嚏,温去病发誓他不是故意的。

染风寒了……

说到这里,温去病开始自我反省。

今晨他竟不知钟一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道自己醒过来的时候,那件本应盖在钟一山身上的外袍落在自己身上。

彼时他与钟一山相拥,因有内力加持,两个人都不会觉得冷。

是以,当只剩下他自己且真睡过去之后,一件长袍根本不能御寒。

此时对面,纪白吟一脸懵逼。

这么难以启齿的事,温去病是如何做到理直气壮说出来的?

片刻,纪白吟笑意复起,“所以本官真的很佩服你,人家睡女人你却睡男人,人家睡的时候颠|鸾|倒|凤,轮到你就只剩下睡觉了。”

那也比睡不着强!

温去病本来想这么回纪白吟,转念一想,做人委实不能太刻薄。

尤其武盟还没结束,伍庸的事还没有最后敲定,眼前这位讨厌鬼还是很有用的。

见温去病没有反驳,纪白吟再欲开口之际,余光瞄到五国新生接连走进武院……

新生入场次序与他们所住的别苑顺序相同,先是言奚升等韩|国新生,紧接着是钟一山他们,再然后是以郑默为代表的楚国新生,直至项烨跟武超等相继走到擂台前,参赛新生皆已到齐。

武院中央,三个正方形长宽各延伸五十丈的擂台,并列而立。

每个擂台相隔数丈,擂台高数丈,周围并无绳索阻挡。

擂台旁边设有鼓台,旁边各站主事一人。

万众瞩目间,一位老者飘然而至,飞身落在中间那座擂台上时,全场哗然。

一袭白衣,仙风道骨,满头银发,不涴尘埃。

或许在那些不认识的人眼里,擂台上的老者只是一位长相慈祥的老人,衣着简洁,头发梳的没有一丝凌乱。

老者面容偏瘦,身姿挺拔,白须鹤发于风中浅扬,给人几欲乘风之感。

淡眉之下,一双慈善的眼睛只是平和扫过,便能让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视不敢亵渎,甚至会有顶礼膜拜的冲动。

而在那些认识的人眼里,眼前老者,是他们永远也攀不上的高峰。

如有例外,便是甄太后。

她与眼前老者,有足够的交情。

这位老者,叫齐阴。

太学院院令,亦是当朝帝师。

“七国武盟由来已久,至此届整一百四十届,吾周有幸主办此届武盟,定会秉承公平公正之原则,为七国选出这一届新生中的可造之材。”

齐阴面容绝对平静,黑目深邃如星陨,声音浑厚如晨钟,在武院上空久久回荡,直击心房。

“武盟,开始。”

随着齐阴离开,朝徽径直走到三十五位新生面前,

“各位听好,武盟前三场为一人战,各国只准出三位及以下新生参加,每国只许在擂台上对战三次,一柱香之后,各国参加一人战的新生到本教习这里抽取战次。”

接常理说,五国各出三人,三人对战三场,胜者出。

但实际上,每次武盟都有一对二,甚至一对三的情况出现。

就拿此届武盟来说,钟一山接受言奚升挑战的同时,亦被郑默挑战。

是以大周虽只能派出两位新生,对战次数依旧是三次。

大周派出的另一位新生,为顿星云。

各国早有思量,所以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五国派出参加一人战的新生,已然走向朝徽。

鉴于钟一山之前应下言奚升跟郑默,是以在不影响赛制的前提下,钟一山没有参加抽签,定于两场,顿星云抽到的是卫国武超。

余下之人皆已这种方法抽签或约战。

最终五国选定参加三场一人战的人数为十一人,除了韩|国正常出三人之外,其余四国皆为两人。

但其实不管各国出几人都是以十五人计算,战次为七场,有一人轮空。

轮空者直接获得一块浮生牌。

在场所有人,包括过往所有参加过武盟的新生,没有人对这样的赛制提出异议。

因为没有人能够否定运气二字,在胜负乃至于生死面前不可言说的重要性。

而此届武盟运气好的那一个,是云霓裳。

也就是说,武盟还没有开始,燕国已然得到一块浮生牌。

至于七场战次的先后顺序,则由对战双方猜单双决定,胜者抽取。

这里面除了运气,朝徽亦起了很大作用。

至少钟一山的两场,分排在了第一日跟第三日。

鼓起,一人战正式开始。

有三组新生先后跳上擂台。

钟一山与郑默在中间,两侧分别是韩、燕新生,卫、楚新生。

擂鼓连响三下,骤停。

观擂台上,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钟一山与郑默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小心。

擂台之上,钟一山白衣白靴,墨发玉冠,手握拜月枪,身姿卓越。

在他对面,郑默选了一件青色长衫,孑然而立时绑着发髻的青色飘带微扬,与衣服的颜色十分相称。

郑默桀骜,目光中时时闪出的光芒,总会给人锐利寒凉之感,便如他手中那柄败王剑,尚未出鞘,已现悲鸣。

剑如其名,败王剑下死王者无数,自古便寓为不祥。

当年郑府在是否将此剑传于郑默之时,曾有过激烈争吵,最后郑默以败王剑斗战同族十位叔父,终获认可。

那一战之后,郑默得郑府老爷子看重,甚至把整个郑府的命脉都压在他身上。

这也是郑默不过两年时间,内力与武技迅速攀升的重要原因。

“请。”钟一山亮枪,横拜月于胸前,先礼后兵。

郑默还施一礼后,败王剑剑身陡然竖起,带着无比狂暴的戾气狠狠砸向对面。

一股可怕的气息自擂台中间四溢,寒凉至极。

钟一山沉稳擡眸,内力灌注瞬间,拜月枪没有半点花哨直接迎过去!

擂台之上,两人之间的空气被突如其来的对流相互挤压,不断发出刺耳轰鸣。

‘嗤嗤嗤嗤……’

拜月枪与败王剑碰撞一刻,火花四溅。

钟一山与郑默皆觉虎口陡痛,脚下擂台都似颤抖!

剑势未尽,郑默迅速调整呼吸,硬生将剑势下压。

钟一山自出招伊始,寸步未动。

他在蓄势!

观台上,朱裴麒不禁握拳,心弦略紧。

自太学院入学至今,他从未再见钟一山亮枪,即便是这样,他依旧相信纵然现在看起来有些弱势的钟一山,一定会赢。

他自负无比的相信,他看中的人不会错!

而紧张,是因为在他内心深处,并不知道自己这份自信来自何处。

相比之下,坐在他旁边的甄太后却稳若泰山。

因为甄太后看得出来,她的孙儿已跃鱼玄经第三境,而钟一山此刻隐忍不发,只是静待时机。

她的孙儿,成长太快!

终于!

在郑默剑势已尽刹那,钟一山竭力调动体内真气迅猛涌入拜月枪,疾进数步!

‘呲……’

郑默前势已尽后势未补之际,已被钟一山逼退至擂台边缘。

场外所有新生,甚至于观台上大多数官员皆屏住呼吸,一招致胜?

反倒像钟勉、侯岑这种真正的武者明白,郑默只是借力收力。

果然,就在郑默几欲被逼下擂台之际,突然俯身虚晃一招。

‘当、当、当……’

擂台上接连响起数下金属撞击的声音,钟一山回转身形与郑默斗在一处。

只是数息,拜月枪与败王剑已然撞击十来次,刺痛耳膜。

此时他们两侧擂台上,斗战也异常激烈。

持续纠缠后,郑默猛然跃出,单手负剑,左臂现出血痕,“红尘剑法,我看轻你了。”

郑默知言奚升找过钟一山,亦知钟一山有修红尘剑法。

他只是没想到以钟一山这样的年纪,竟能将红尘剑法修炼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

擂台之外,众人亦惊。

他们完全不知道何以天下至奇的红尘剑谱,竟然会在钟一山手里。

擂台上,钟一山面色依旧沉稳,擡手道,“再战。”

这一次,钟一山转守为攻,亮枪!

‘嗤……’

拜月枪破空直击,两点之间直线最近!

钟一山的枪路极为简单,甚至有些粗暴刺向郑默心脏。

速度之快在许多人眼里,拜月枪身就只剩下一道光闪。

高手对决,胜负只在朝夕。

即便现在的钟一山与郑默还算不得高手,可到了这种级别的对战,他们所想亦是速战速决。

面对如闪电般狂袭过来的拜月枪,郑默目色骤冷,当即举起败王剑格挡。

一阵闷响骤然传出!

枪剑冲触瞬间,钟一山目色陡寒,内力猛然灌涌,脚步重踏时狠意顿生!

灼热气浪萦绕在两人周围,几乎与之前同样的境况,后出招的却是郑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郑默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时候,拜月枪竟无半点颓势!

擂台之外,温去病搭在膝间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知道钟一山要干什么,但郑默的反应让他意外。

以郑默的本事应该能化解此招,然他没有,怕是有诈。

果然!

就在郑默距离擂台边缘只差一步的时候,自其袖内突然射出无数精细刚丝!

数不清的细丝带着异常狂暴的力量,疯狂刺向钟一山周身。

全场哗然。

擂台下观战的婴狐眼睛瞬间红了,猛纵身就要冲上擂台。

侯玦陡然将其拽住,“你疯了!”

“钟一山有危险!”婴狐不是疯,他只是看不得有人欺负钟一山。

侯玦何尝不知道钟一山有危险,但如果让婴狐就这么冲上去,轻则婴狐除名,重则大周在武盟除名。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旁边,顿星云也险些没有忍住。

观台上,温去病目色瞬间幽寒,双手几乎同时隐于袖内。

这一刻的温去病,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纪白吟,正在看他……

万众惊呼中,擂台上疾速冲进的钟一山,面色未变。

眼见精细钢丝刺目而至,一道急速飞驰的小剑赫然出现!

‘呲、呲、呲……’

小剑与数道钢丝碰触刹那,钢丝被斩,杀意骤歇。

郑默震惊之余震怒,身体被逼至擂台边缘,倒仰。

就是这一刻!

钟一山再挥拜月枪欲将郑默逼下擂台。

万没料到,郑默竟然将败王剑甩向半空,无数细丝几乎同时缠过去,硬是改变郑默身体下坠的轨迹!

钟一山知道,以郑默的本事倘若让他借力回到擂台,加上刚刚那些精细钢丝,自己若想赢必要付出不少代价。

一念之间,钟一山猛然抛出拜月枪磕向败王剑!

又是一念,钟一山随即抛出刚刚那柄小剑!

观台上,朱裴麒惊愕起身,不可置信看向擂台上的钟一山,他竟能御双剑?

怎会!

自擂台伊始镇定到现在的甄太后,亦无法再镇定下去。

她起身,看着擂台上的钟一山,眼底微热,“孙嬷嬷。”

“二公子厉害!”孙嬷嬷知自家老主子想说什么,狠狠点头。

同样震惊的还有钟勉,几乎所有武将都惊站起来,只有他还坐在那里。

或许在那些文臣武将眼里,钟勉因为早就知道所以才会淡定。

其实不然,钟勉只是惊的,忘了站起来……

只是,钟一山在此之前从未双器同御,即便成功也难免失准。

拜月枪撞击败王剑一刻,郑默知他再无可能回到擂台。

愤怒跟羞愧令他恼羞成怒,于是他根本不顾朝自己左肩射过来的小剑,拼尽所有内力将缠绕在败王剑身上的细丝对准钟一山,狂飙出去……

精钢细丝的速度快到极点,犹如无数条黑色光闪激射向擂台!

台上,钟一山目色陡寒,召回拜月枪已是不及。

他甚至不能保证此刻若将小剑召回,又是否真能改变死局。

想解死局,唯有二字。

速度!

顷刻之念,钟一山拼尽所能调起体内真气疯狂涌动,身体随着钢丝疾射的方向急速后退!

百年松木搭建的擂台不堪重负,片片断折,片片塌陷。

细碎木屑以惊人的速度,在钟一山周围往上奔涌。

时间仿佛静止,观台上包括各国新生皆如石雕般一动不动。

温去病已经感觉不到心跳,一双眼带着从未有过的深幽颜色紧紧盯着擂台,指间银针被他几欲捏断。

甄太后甚至离座。

倏然!

钟一山脚尖在触及擂台边缘的一刻重踏跃起,发出一声寒厉高喝!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擂台之上,钟一山一袭白衣冲天而起,数百条精细钢丝迅速调转方向疾速追驰。

场面太过震撼,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几乎以同样的速度不断仰望。

高空之中,钟一山已将内力提至极限。

众人所见,拜月已归!

就在这一刻,数百钢丝已呈包围之势,将钟一山裹困在中间,狠戾激射。

生死瞬间,众人默。

整个武院静谧无声,落发可闻。

‘哗……’

一啸红尘惊!

刺目白焰在半空炸裂,数百钢丝遇白焰硬被绞成无数根柳叶长短的细丝,带着琉璃般颜色,纷扬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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