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揍(1/2)
暴揍
很快就要入住东郊别苑,钟一山从天地商盟离开后,直接入宫与甄太后告别。
且答应甄太后,武盟结束他便回来。
待他出来时,分明看到朱裴麒就站在院中对面。
一袭玄色蟒袍,俊朗容颜宛如初见。
亦宛如,上一世初见。
同样一张脸,同样温和如春日暖阳,他却只觉心凉如水。
心冷,如锥。
看着钟一山与朱裴麒离开,内室里甄太后不由轻叹口气。
“太后放心,嫡二公子聪明着呢。”孙嬷嬷知道自家主子担心,遂安慰。
甄太后收回视线,笑了笑,“我家温去病便是他十个朱裴麒也比不上。”
孙嬷嬷微怔,随后释然,“老奴看太后是真喜欢温世子,若太后觉得温世子可靠,倒不如等武盟之后便叫嫡二公子拜师,也省得您心里这般惦着。”
孙嬷嬷的话如醍醐灌顶,甄太后激动之余狠拍桌案,“好主意啊!”
“只是不知道嫡二公子愿不愿意。”孙嬷嬷犹豫道。
反倒是甄太后果决,“且不管一山愿不愿意,先把师徒关系定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跟了甄太后这么些年,孙嬷嬷最懂自家老主子的行事作派。
这是典型的先下手为强,不管行不行先把人给拴住,至于强扭的瓜到底甜不甜,都能商量。
“咳咳……”
听到甄太后咳嗽,孙嬷嬷正要上前却见甄太后提着壶,“沏些温茶过来,都凉了。”
孙嬷嬷没多想,接过茶杯领命退了出去。
直至孙嬷嬷的身影淡出视线,甄太后才敢把手摊开。
血,殷红。
心境没有起伏,甄太后重新握紧手掌,苍老面容缓缓转向窗口。
她的珞儿,在哪呢……
御花园内,朱裴麒终于停在临湖的凉亭里。
风从湖面来,荡起湖水如粼,波光四溢。
“本太子听说再有两日你便要搬进东郊别苑?”朱裴麒转身时眸色深了深,眼中迷茫一闪而逝。
他不必要来,可他忍不住。
“是。”钟一山身姿绰约,气度从容迎向朱裴麒双眼。
终于可以正面交锋,他很期待。
“武盟之事本太子有交代无羡,你若有事可去找他。”朱裴麒浅声开口,“你会赢,是吗?”
“会。”钟一山无比坚定回答。
朱裴麒欣慰,“本太子等你入朝。”
钟一山笑了,倾世容颜如沐春风。
朱裴麒微怔,眼前钟一山竟与初见时的穆挽风有几分相似。
不畏风雨,不惧人言,身为女子穆挽风能从先锋一步步走到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位置,靠的就是这份胆识跟气魄。
“太子殿下若无事,一山告退。”
被钟一山唤回神识,朱裴麒微微点头,“本太子会去观战。”
钟一山未语,拱手退离。
独自站在亭内,朱裴麒转身面向碧湖,思绪沉浸过往。
穆挽风,或许本太子只是没有在对的时间遇到你。
如果是现在的我,如果是当年的你,我们便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很久很久以后,当钟一山以穆挽风之姿站在朱裴麒面前时,他方懂得。
克星,真的不分早与迟,亦不分男女……
离开皇宫,钟一山还有一处要去,不想才踏进车厢便见温去病坐在里面。
喜欢温去病的话只是戏言,是以钟一山见到温去病时并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反应。
温去病则不同。
同样从天地商盟离开,温去病先回世子府从里到外,换了一套最喜欢的月牙白长袍,头上玉冠多了一枚深海雪珠,腰间配了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
见钟一山进来,温去病二话没说,直接摘下折扇。
‘唰……’
折扇展开,一朵葳蕤牡丹于温去病胸前绽放。
钟一山侧目,“世子很热?”
正值春季,阳光虽足但也还没到打扇的季节。
“很热。”温去病端身之际,手里扇子晃的越发有模有样。
钟一山缓身坐到对面,吩咐车外哑叔,“去□□营。”
他想去见钟勉。
见温去病没有下车之意,钟一山也不强求,“海棠姑娘那里,多谢世子引荐。”
“举手之劳,钟二公子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温去病手里动作未停,轻风拂面,墨黑长发随风轻扬,平添几许风雅。
钟一山表示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海棠帮他冲的又不是温去病。
“那个……钟二公子想去军营?”温去病明知故问。
钟一山点头,“世子如果不顺路……”
“顺路顺路!”温去病花半个时辰打扮成这样,万万不能中途下车。
钟一山不再说话,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温去病不甘寂寞,一手摇着折扇,一手不时摸向头顶玉冠上的雪珠,“钟二公子到军营是想去找镇北侯?”
如果不是看在温去病这段时间帮他不少,钟一山真想反问回去。
不然呢?
难道我特意去看军营里的糙汉子?
“嗯。”钟一山淡淡道。
“本世子猜钟二公子一定是想去告诉镇北侯,你即将住进东郊别苑的消息……”温去病其实也很尴尬,可他实在找不到别的什么话题。
平日里见到钟一山大把的话唠嗑儿,现在也不知道都跑哪儿去了,说哪句话都有点儿词不达意的节奏。
钟一山实在没忍住,“世子如果没有什么想说的,就不要说了。”
有啊!
他就想问问钟一山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还有就是你到底喜欢本世子什么?
“本世子直到现在,还没有心仪之人。”温去病不太敢直接问出口,选择迂回了一下。
钟一山侧目,脑子里瞬间想到归来阁的事。
转念又觉得海棠不会将自己之前说的话,告诉温去病,毕竟她答应过。
“然后呢?”钟一山兀自淡定下来。
“然后……我想有一个……”温去病自然不会把海棠卖出去,但甄太后这个就对不起了,“那日甄太后问本世子愿不愿意收你,本世子不敢说不愿意,我说愿意了。”
“不、可、能。”钟一山脑子里一片空白,精明如甄太后,会把自己送给温去病?
“怎么不可能……”温去病着急,一急就热,一热就开始可劲儿扇扇子。
他这么可劲儿一扇,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尽管拳头攥的咯咯响,钟一山也以为自己是能忍住的。
直到温去病头顶玉冠上那枚雪珠不知道是因为没黏紧,还是因为某世子颤抖的过于剧烈。
反正是掉下来了,且直接蹦到对面钟一山额角的中心位置。
悲剧发生的时候,温去病眼睛里全是那枚雪珠!
价值千万……
钟一山这个不识货的啊!
就在温去病不顾一切想去捡那枚珠子的时候,钟一山大迈一步冲过来,拳头直接抡到某位世子脸上。
黑拳罩面的痛,温去病根本感觉不到,他只看到钟一山的脚,踩碎了他的雪珠。
那一刻的绝望才是致命的。
几拳之后,温去病哀嚎倒地。
钟一山终究还是心软了,收拳安然坐回到原位,“下次再胡说,打断你腿。”
温去病悲愤欲绝,指着地上一摊雪色粉末,手指抖成织布机,“知道它值多少钱吗?”
钟一山落目,皱眉道,“什么东西?”
“千年雪珠!整个东海就一枚,价值连城!连城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大周半壁江山就在刚刚被你踩成粉末!”温去病抑扬顿挫时整个面容都扭曲了。
诚然,这枚珠子未必会值大周半壁江山,但也绝对不菲。
温去病平日都是把它珍藏在暗格里,今日特意拿出来戴在头顶就一个意思,告诉钟一山,他很有钱。
钟一山不是喜欢借钱吗,以后不用找颜回了,直接找他就可以!
谁知道,才半天功夫,他突然就变得不是那么有钱了。
钟一山怔怔看着地上粉末,又看了看温去病,之后蹲下身靠过去,面无表情,“一颗破珠子你想讹我多少钱?”
讹?
你欠我多少银子你自己好好算一算!
“甄太后说的又不是本世子说的,你为什么打我?”温去病先把珠子放一放,幽怨看向钟一山。
但见钟一山脸色骤寒,拳头又一次攥的咯咯响,温去病低下头,“算我没说。”
有那么一刻,温去病觉得钟一山根本就是骗人的,他根本就不喜欢自己,否则动起手来莫说留情,恨不能直接把他送上奈何桥。
钟一山没有起身,而是盯着温去病看了半晌。
彼时归来阁他有告诉海棠,温去病并不知道自己心意,他亦不打算让温去病知道。
亦不想,打扰到温去病的生活。
他给海棠解释的理由是,前路凶险,我连自己能走到哪一步都不确定,又何必连累他人。
如此一想,他对温去病一惯的恶语相向、拳打脚踢,也就没那么违和了。
然而这句话,海棠并没有告诉温去病。
也亏得某世子脑洞特别开,一番心理建设之后,这个理由被他自己悟到了。
你越是对我坏,越能证明情根已深。
“我永远,都不会心仪你。”钟一山实在不想让温去病有这种误会,凝视数息之后,一本正经道。
“本世子可以等到永远之后。”
还是那句话,遇对了你,就别跑了吧!
然后,钟一山直接爆了洪荒之力……
□□营,主营帐。
钟勉看到儿子进来的时候,并没有一丝惊讶,似乎早有预料。
“一山拜见父亲。”钟一山止步矮桌前,恭敬道。
钟勉点头,之后吩咐冯浩退下。
此时营帐,并无外人。
“坐。”古铜色面庞透出几分肃凝,钟勉眸色深沉,挺拔身姿被他端的凛凛生威。
这样的氛围将会有一段怎样的对话,钟一山已经猜的差不多,“儿子明日便会搬到东郊别苑。”
“什么时候开始的?”钟勉擡头,浑厚的声音蕴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情愫。
“从相国寺回来那一日。”钟一山无比坚定迎上对面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
钟勉被这样的答案震的无以复加,竟无语。
“或许在外人看来,一山浑浑噩噩十几年……”钟一山停顿片刻,“可我从未,虚度光阴。”
钟勉搭在矮桌上的手,有些颤抖。
“没想到……”钟勉噎喉。
“我也没想到,堂堂兵马大元帅惨死之时,朝中竟无一人伸出援手,到底在文武百官心里,穆挽风算什么?”钟一山淡然看向钟勉,不是质问,是求证。
“是英雄,是我大周支柱。”钟勉不假思索道,“奈何事发突然,为父在与几位老将军得到消息的时候,鲜血已经染透白衣殿。”
钟一山不语,给钟勉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朱裴麒有人证物证,事发皇宫,为父与几位老将军无力扭转乾坤。”钟勉泪目,“前太子妃之死吾等痛心,便越发坚定不能让朱裴麒登基称帝之信念……”
钟一山相信钟勉说的话,纵他是钟勉,那种情况下怕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为父……可否问你一句,为何要与朱裴麒作对?”
从当日□□营擂台,到举荐游傅入宫,再到助吴永耽救下吴永献。
这段时间钟勉一直密切关注自己儿子的一举一动,他所能猜到的,只有这样。
钟一山沉默数息,目色愈渐坚定,透着寒凉,“因为一山,正是鹿牙。”
无法形容的震惊跟骇然,让钟勉整个身子都开始发抖,他见过鹿牙!
那时虽只是远远一瞥,却是打从心里赞誉。
能被穆挽风收到麾下的人,何等英武!
历战百场,战功无数!
那个曾与天下兵马大元帅并肩的,竟是自己儿子?
是他的儿子!
钟勉双拳紧攥,身子依旧颤抖不休。
太过强烈的震撼,让他拼尽全力都没办法平静下来,“对不起……”
这一刻,对钟一山的亏欠跟愧疚让钟勉没办法擡起头。
为人父,他一败涂地。
“父亲想揭发儿子……”
“怎么可能!”钟勉陡然擡头,泪目已湿,“为父余生,必以你为先。”
听到这样的承诺,钟一山心底荡起一抹难以言喻的遗憾。
这样的话,鹿牙再也听不到了……
“多谢。”钟一山垂首,掩饰住眼底闪过的寂寥。
既知儿子便是鹿牙,钟勉便彻底明白钟一山未来要走的,是怎样一条路。
“此番武盟,你可有信心?”即便是在钟勉眼里,都觉得入朝为官是斗战朱裴麒的最好途径。
而他,根本不可能说服钟一山放弃仇恨,远离危险。
若是别人还好,作为鹿牙,如何放弃!
“必胜。”钟一山想过,万不得已他会考虑用一些不太光明的手段达到目的,好在参加武盟的新生里与他想法一致的,简直不要太多。
既然如此,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较量……
钟勉点头,“他日入朝,为父愿携□□营,唯你马首是瞻。”
承诺太重,钟一山起身,恭敬且郑重握拳,“鹿牙替大元帅,谢过镇北侯。”
父子之情,歃血之义。
钟一山忽然发现,他这一世似乎也并不是很孤单……
皇城,醉仙楼。
在得知范涟漪被选中参加七国武盟,钟知夏几乎迫不及待约她出来。
一番恭喜跟赞美之后,钟知夏方入主题,“听说你明日便要入别苑,东西都备好没有?还缺什么我帮你。”
“差不多了,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范涟漪笑了笑,“我只是……特别希望父亲能看到这一幕。”
饭菜备齐,钟知夏殷勤提壶,斟满酒杯递过去,“伯父在天上一定会看到的!”
“谢谢。”听到这样的安慰,范涟漪心里一阵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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