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关(2/2)
秋盈不解,“娘娘怎么知道他们……”
“味道!钟一山进来时本宫没注意,但刚刚他离开时身上散出的香气,正是千秋殿那株瑶台玉凤的味道,整个皇宫只有一盆瑶台玉凤!”
“娘娘的意思是……钟一山今日过来是替沈蓝嫣出头?可咱们对沈蓝嫣已经很忍让了,她还要怎样!”
“沈蓝嫣到底是准太子妃,她想对付本宫天经地义。”推己及人,穆如玉对沈蓝嫣朝自己出手一点也不奇怪。
倘若自己与沈蓝嫣交换位置,她根本不会等到现在。
“对了!”秋盈恍然想到什么,颇为心急看向自家主子,“奴婢早上偶然听到御膳房的嬷嬷说……沈蓝嫣好像正在查舒贵妃与文府酒室教习姚曲的陈年往事!”
穆如玉闻声不解,“舒贵妃跟姚曲……那应该是舒贵妃还没入宫的时候……她查这个做什么?”
“听那嬷嬷的意思,之前姚曲将沈蓝嫣在酒室除名是有原因的,因为沈蓝嫣纠缠姚曲……”秋盈刻意凑近穆如玉,“他们说沈蓝嫣喜欢姚曲好些年,却是求而不得。”
所以说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总会给人留有一线生机。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穆如玉茅塞顿开,“没想到沈蓝嫣心里,竟然装着别人。”
“娘娘是想对付沈蓝嫣?”秋盈试探道。
“如果沈蓝嫣没查舒贵妃,本宫或许还能忍,包括今日钟一山过来挑衅我都可以不在乎,但她动了不该动的人。”
见秋盈疑惑,穆如玉便又解释一句,“本宫要的小皇子,血统必须纯正,而她沈蓝嫣查舒贵妃跟姚曲有染,很有可能会坏本宫大事!”
如此,秋盈了然……
武院后山,集训开始。
除了两副铁镯,权夜查此番用了一根韧性极强的龙蛇筋,将四人系在一起,再命四人跃上梅花桩。
七国武盟共分五场,前三场一对一单挑,第四场为四人战,最后一场则是穿过未知领域的试练。
权夜查以龙蛇筋将四人连在一起,并叫他们在梅花桩上练习自己刚刚传授给他们的四人阵法,目的是增加四人默契。
梅花桩上,四人各自持剑,钟一山自是拜月枪,顿星云手中赤绫剑在兵器谱上排名十二,剑身看似银白,却在灌注内力后可以发出如彩虹颜色的光芒,故而得名。
侯玦手握利器乃乌金剑身,因剑身上有一处小小豁口因此叫做斩霄剑,而那处小小豁口正是此剑威力所在,兵器谱上前十第八。
是的,每次值得一提的,都是婴狐。
原本婴狐坚持要用自己亲手铸成的‘飞剑’,就是杀死鹦鹉‘傻宝’那柄,但被周生良严厉否绝。
拿周生良话说,那也叫剑?
就他娘怼死一只鹦鹉,剑身就废了!
我拿铁片都能掰出那种效果!
周生良自诩历任武院总教习里最斯文的一个,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句句带脏字,额头青筋迸起一指高,足见其愤怒程度。
就这,婴狐还觉得自己铸的剑,是最好哒!
周生良吐血成云之后,割肉将狼唳剑传给了婴狐。
后来知道这件事的温去病呵呵了。
借花献佛你还肉痛!
是以,婴狐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成了狼唳剑的主人。
连续两个时辰在梅花桩上摆动剑阵,一方面要承受脚下铁镯的重量,另一方面又要防止手上铁镯相互吸附,以及吸附到兵器,四人下来时已致力竭。
此刻站在权夜查面前,四人只是维持站立的动作都已经十分吃力。
“今晨得到消息,梁国跟吴国退出武盟。”权夜查话音一落,四人皆怔。
“我去!还有谁?还有谁退出武盟了?”婴狐瞬间振奋,双眼冒光。
权夜查视线平扫过去,面无表情,“还有楚、燕、卫、韩。”
蠢到天然呆,呆到自然萌的婴狐开始掰起了手指头,细数下来竟然被他发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就剩周了?我们赢了?不战而胜啊!”
余下四人,后脑滴汗。
“梁国与吴国原本就不在本教习考虑范围之内,是以他们弃权于你们而言并无太大意义,当然,之前他们两国拟定的出战名单里,不乏武功高于你们的新生,从这方面来讲少一份挑战便多一份机会,所以这应该算是个好消息。”
“教习可知梁国跟吴国何以会弃权?”钟一山肃声问道。
“梁国应该是自顾不暇,听闻梁国孙氏与梁王矛盾激化,梁王已经被迫封梁若子为太子,至于吴国,好像是吴永耽回去之后,这个消息才传出来的。”权夜查只知道这么多。
听到吴永耽三个字,钟一山便不用再想别的了。
且等权夜查都解释完,婴狐还在翘首以待,“那楚、燕、卫、韩呢?”
钟一山三人齐齐侧目,权夜查直接挥手!
‘咻……’
长啸骤起,钟一山等人未及反应,一抹黑影突然自半空朝婴狐俯冲下来。
顷刻,婴狐肩头多了一只雄鹰。
“什么玩意儿?”
婴狐慢动作扭头看向肩膀上的老鹰,那老鹰好似也在慢动作扭头看着婴狐。
一人一鹰相互打量,画面简直不要太友爱。
说真的,钟一山竟从那只老鹰的目光中,看到了与婴狐一样的清澈跟不谙世事。
“这只鹰宠是本教习送你的,好好收着。”权夜查承认他服了,就婴狐跟蛇的选择中,他情愿在蛇身上下功夫,也不想再看到婴狐遇蛇就绝倒吐沫的场景跟画面,好想鞭尸。
如果婴狐不是一组成员,如果他不是周生良的徒弟,早他娘在自己手里死去活来八百回!
“我不……”
婴狐正想拒绝时,却见钟一山朝他猛点头,“要!”
“要不要!”权夜查郁卒,在傻宝被婴狐射死之后,蠢贝又落在这小狐貍手里。
“要啊!白给谁不要啊!”婴狐梗起脖子,“不要白不要!它有没有名字?没有我给他取一个,小裤衩……”
权夜查出手了!
几番抵死哀嚎之后,婴狐给那只老鹰重新取的名字是,小叉叉……
皇城,定都侯府。
在得到秋盈确认的消息之后,马晋入地窖来看康阡陌。
鉴于康阡陌的特殊身份,马晋没有让其离开地窖,不同的是,地窖里多了床跟壁灯。
除此之外,还有美酒。
“赛芳不在庆洲的那家染坊。”马晋自密道入口行至桌边,落座。
康阡陌正在喝酒,烈酒滑入喉咙,火辣感灼烧肺腑,刺激神经。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见康阡陌没说话,马晋追问道。
康阡陌握着酒壶,微熏擡头,“不知道,杂家还是从侯爷嘴里才知道赛芳还活着。”
“赛芳是伺候在昭阳殿里的嬷嬷,康公公觉得……当年的小皇子有没有可能是她抱走了?”虽然康阡陌已然道出当年实情,但马晋总觉得眼前之人似乎有所隐瞒。
“不会。”康阡陌摇头,“当晚赛芳没在殿里头。”
“那会是谁?”马晋些许急切问道。
“事发突然,当晚昭阳殿里负责偷梁换柱的宫女太监整十人,谁是组织者杂家并不知道,这十人里每个人得到的任务都不一样,杂家被分派到的任务是计算各方时间,发出暗号。”
康阡陌对时间方位以及星相都有很深入的研究,是以他能根据阳光照射的角度,判断出自己身处定都侯府。
那晚他便凭着这样的本事,精准计算出皇宫守卫出现的时间跟地点,才得以让昭阳殿里另外一些人将小皇子安全送出皇宫。
马晋知道在康阡陌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起身欲走。
“侯爷可否告知,宫里到底是哪位能人查到的这份名单?”康阡陌好奇擡头。
马晋看了康阡陌一眼,“时候到了,康公公自然会知道。”
密道闭阖,康阡陌握着酒壶的手微紧,他的确知道更多,但他不相信马晋跟宫里的那个人……
延禧殿,厢房。
温去病盯着伍庸看了整整一柱香的时间,终是开口,“毒死朱裴麒的事儿你能不能先放一放?现在你都自身难保了知道吗?”
“我从未想过自保。”伍庸看淡生死,唯有执念。
“那你保保我!现在我跟你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要出事我会很麻烦的啊。”温去病拽着椅子凑到药案旁边,特别语重心长道。
“我都自身难保了还保你?你又没给我烧高香。”伍庸终于停下手里动作,淡漠擡头。
温去病“……”
温去病就这么成功把天聊死了。
好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才成功化解某位世子的尴尬。
是孙嬷嬷来传温去病,说是甄太后想要见他。
待孙嬷嬷前脚离开,某世子起身先是凑到伍庸面前,恨铁不成钢,“想想办法!好不好!”
待温去病走后,伍庸终是松开药杵,双手滚动车轮,去往御医院。
主殿内,甄太后刚好在喝茶,见温去病进来立时搁下茶杯伸出手,眉目尽是慈祥,“温世子过来坐!”
温去病还想着要不要先请个安,甄太后已然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来,“这段时间,温世子在延禧殿住的可还习惯?”
“习惯,特别习惯。”温去病微笑,恭谨又很乖巧回答。
对于眼前这位甄太后,温去病由始至终都是尊重。
除了甄太后曾经的威名,更因为他们之间虽不是血脉至亲,但关系仍在。
反观甄太后,毫不夸张的说,她有多喜欢钟一山就有多喜欢温去病,如果把钟一山比作自己的眼珠儿,那么温去病就是另一个。
“习惯就好。”甄太后边说话,边将早就准备好的糕点推到温去病面前,“刚叫御膳房做的,尝尝。”
温去病恭敬不如从命,拿起一块搁到嘴里,“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甄太后擡手倒了杯茶,递给温去病,“喝水,别噎着了。”
“使不得,晚辈自己来。”温去病颇有些受宠若惊。
见其接过茶杯,甄太后轻咳一声,“哀家听说温世子与一山走的很近?”
“应该不远……但凡钟二公子有需要,晚辈都会尽力为之。”温去病摸不清甄太后的心思,回答的便有些模棱两可。
甄太后点头,“那世子觉得我家一山如何?”
如何?
温去病还真没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但在甄太后面前,某人根本不用认真想,“非常好。”
糕点有些干,温去病低头喝了口茶。
“那若哀家把一山许给温世子做徒弟,不知温世子意下如……”
‘噗……’
原谅温去病喷了。
喷的那叫一个彻底!
好在甄太后武功亦如当年,瞬间擡起的锦帕派上用场。
“对……对不起,晚辈失礼……”温去病脸色涨红。
“无妨。”甄太后眼中笑意依旧慈祥,“温世子还没说,愿不愿意收一山呢!”
真的,就连站在旁边伺候的孙嬷嬷都有点儿听不下去了,自家老主子到底是有多看中温去病,才会这样迫不及待把嫡二公子推过去。
“太后若愿意,钟二公子若愿意,晚辈不敢不愿意。”温去病私以为自己不这样说,还能怎么说呢。
至于是不是真愿意,看表现吧!
嗯。
后来钟一山也是同样想法,看表现吧……
“愿意就好,真是太好了。”甄太后十分满意温去病的回答,“哀家老了,不可能把一山收在羽翼
“太后客气,您说。”温去病洗耳恭听。
“如若有一日哀家不在了……”
甄太后说到这里时孙嬷嬷急忙上前,有些嗔怨,“太后可不许这么说,您这身子骨还硬朗着,再活个二三十年绰绰有余呢。”
“晚辈也以为太后定能长命百岁。”温去病无比坚定道。
“看你们,哀家只是说如果,如果有那么一日,哀家希望温世子可以代我照顾好一山。”甄太后视线重新落在温去病身上,眸色愈深且透出几分希翼。
这是来自一位长者跟尊者的托付,温去病感受到了它的重量。
“必尽我所能。”
温去病还以同样重量的承诺。
甄太后微微颌首,“温世子的话哀家记下了,亦放心了……”
作为一个从血雨腥风里走过来的人,甄太后自认看人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她相信温去病绝非池中物,他朝必定能一飞冲天!
她的孙儿,刚好就缺这么个男人守在身边。
而于温去病,经年之后,当他与钟一山越走越远,远到他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可能再走进钟一山心里的时候,依旧守着这份承诺……
皇宫,御医院。
伍庸来找游傅的时候,游傅正握着代玲珑的珠钗发呆。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他便没必要隐藏什么,尤其是在伍庸面前。
“那是玲珑的珠钗?”伍庸推动轮椅进来,停在方桌对面。
“滚。”游傅没有擡头,亦不想看到眼前之人。
伍庸知道游傅为玲珑一夜白发,便知游傅用情至深。
“是我对不起玲珑,我欠她的你叫我怎么还都可以,在此之前,我求你一件事。”
伍庸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他很清楚当年温去病冒险救自己出来的目的,他亦答应过温去病定会将周皇救醒。
他不在乎这条命,却不想违背当初对温去病的承诺。
听伍庸这样说,游傅缓慢擡头,“你求我?”
“我希望你能与我合力,将周皇救醒。”伍庸看向游傅,一字一句,异常清晰。
游傅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伍庸。
愤怒?嘲讽?还是不屑一顾。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游傅眸间冷光流动,他强忍住把伍庸踢出去的冲动,无比正式提出这个问题。
“恨不得我死。”
游傅摇头,“我想你生不如死。”
“只要做完该做的事,我便把这条命交给你,随你怎么处置……”
“有用吗!”游傅猛然站起身,赤红双眼一瞬间涌起水雾,“你现在就算死一万次,玲珑能不能活过来!”
“没有人能够活过来……”
大悲之后,万念俱灰。
因为简琅儿,伍庸一直都以为自己活的生不如死,直至听到代玲珑的死讯,他方懂得,真正的绝望便如他现在这般,心如死水,平静无澜。
这世上仿佛再也没什么人,什么事,能激起他半点心动。
“想补偿是吗?”游傅怒极反笑,落座时身体重重靠在椅背上,“行!”
伍庸擡头,好似等待判决般看向游傅。
除了玲珑,他何尝不欠游傅的呢。
“从现在开始,你不许伤朱裴麒一根汗毛,你——不许死。”游傅的要求很简单,两条而已。
然而这两条对伍庸来说,何等残忍!
“当年简远剿杀的那众贼匪手里有朱裴麒私货,朱裴麒为劫私货派人血洗驿站,他是杀死琅儿的凶手!”伍庸动怒。
“那又如何?跟我有什么关系!”游傅肆意冷笑,神色无温。
有时候我们说人情淡漠凉薄如纸,只因,事不关已。
“游傅!我想报仇!”伍庸近乎乞求开口。
游傅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不许你伤朱裴麒,我就是要让你看着自己的仇人,长长久久的活在这个世上,而你,也要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伍庸怔怔看着游傅,直到这一刻,他方真正感受到游傅对自己的恨。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