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花(2/2)
“不,不是!我的意思……”
钟一山一度怀疑自己表达出了问题,他想说的分明是希望婴狐能陪他去救一个人。
毕竟上阵父子兵,有难兄弟撑。
“凭咱俩这么铁的关系,欺负你就是欺负我!欺负我也就是……”
“还是欺负你。”
钟一山可以不在乎婴狐大庭广众之下与他勾肩搭背,但他在乎婴狐把周生良和权夜查那种变态级别的高手,强加在自己身上。
别怪哥哥,小爷还想好好活几年。
不管婴狐这厢有多热情澎湃,钟一山就只有一个感觉。
麻痹求错人了,明显站在那边的侯玦看着更靠谱啊!
“别管欺不欺负,你只管说出名字,本大爷帮你灭了他!”
就是这么有血性!
有那么一刻,恶趣味占据上风的钟一山,真想说出权夜查三个字试试婴狐的反应。
但到最后放弃了,他也很想婴狐好好活几年。
“没有,我跟你开玩笑的,我就是想知道我在你心里有多重要。”钟一山决定不带婴狐一起去救吴永耽,他怕婴狐到时候打红眼自己拦不住。
“你在本大爷心里有多重要,你自己不知道吗?”婴狐惊诧。
钟一山摇头,“还真不知道。”
“你在本大爷心里就跟大裤衩一样重要!”
如果不是及时想到大裤衩就是权夜查,钟一山差点儿原地爆炸。
没等钟一山开口,婴狐紧接着补充一句,“我有多想弄死大裤衩,就有多想罩着你!”
没等钟一山感动,婴狐又接着补充一句,“谁让你长的像我养过的宠物小金狮呢!”
“小金狮是什么东西?”钟一山尽量朝美好事物上向往。
“本大爷养的一条金毛斗牛犬啊!”
婴狐你过来,看我咬不死你……
顿星云缺席武练,好像自从继承尚武侯爵位之后他就特别忙。
听说在御林军的整顿跟集训上,顿星云下了很大功夫,且初见成效。
“如果信得过,侯玦愿助你救人。”且在婴狐被权夜查提出去单独‘操练’的时候,侯玦寻了个机会走到钟一山身侧,低声开口。
钟一山暗惊。
他刚刚与婴狐说话时有所戒备,与场中所有人都是安全距离。
在他看来,侯玦应该听不到。
而现在侯玦听到了只能说明一点,眼前男子的进步在他意料之外。
“侯兄知道我想救什么人吗?”在确定婴狐根本帮不上忙之后,钟一山的确有意侯玦。
“侯玦帮的是你,救什么人与我无关。”
对于这样的好意钟一山没有拒绝,因为在他心里的那份名单上,有侯玦的名字……
皇宫,白衣殿。
穆如玉这段时间过的很是低调,除了每日照常到千秋殿给沈蓝嫣请安之外,几乎足不出户。
秋盈也是一样,这两个主仆低调到皇宫里绝大多数人,似乎已经淡忘了她们的存在。
内室,穆如玉正翻看着当年在穆挽风手里得到的密件,每一张纸上的每一个字她都看的特别认真。
她要把这整整五页纸上的内容,死死烙印在自己脑子里,从此后这世上就只有她知道真相。
看着穆如玉将一张张泛黄的宣纸置于烛前,秋盈有些舍不得。
“娘娘,这些证据我们何不藏着,万一……”
“谍路固定用的纸张,穆挽风留下来的东西,万一被人发现,就算这上面记载的东西是真的,也会被当作妖言惑众。”
烛火煌煌,宣纸一角突然窜起火苗,穆如玉的脸便在这急促腾起的火焰中渐渐有了阴影。
“定都侯那边还没有消息?”看着手里五张承载着大周秘辛的宣纸化作灰飞,穆如玉眸色愈暗。
“回娘娘,还没消息。”秋盈据实禀报。
“没想到康阡陌嘴那么硬。”穆如玉虽感慨,却不着急。
越是难撬的嘴,撬开之后就越能得到惊喜,“御医院请来的两个神医,近日可有什么进展?”
“听说他们已经治好了费院令分派给他们的药人,而且都只用了三日。”这是秋盈今晨得到的消息。
穆如玉略微惊讶,她知道药人。
那些都是试药的囚犯,有些试解药,有些试毒药。
不得不说,这些年费适为了救治皇上,也真是费尽心机。
“娘娘,万一……奴婢说是万一他们把皇上给治……”秋盈特别小心看了眼窗外,“给治死了,那我们……”
“那我们也就完了。”朱元珩一死,朱裴麒顺理成章登基。
一旦朱裴麒成了皇帝,再想推他下台简直难如登天。
秋盈闻声心惊,眼中露出惊恐神色。
“放心,皇上没那么容易死。”
穆如玉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摘落髻上的金步摇递给秋盈,“虽然本宫猜不透游傅跟伍不庸哪一个才是朱裴麒的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另一个绝对不是朱裴麒的人。”
秋盈跛脚走到穆如玉身边,小心翼翼接过金步摇搁到梳妆台前的首饰盒里,“娘娘的意思是,有人知道太子殿下欲对皇上不利,所以特别找了个同样医术高超的名医防着太子?”
满头青丝落下的瞬间,穆如玉猩红樱唇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这皇宫里头,多的是明白人……”
对于朱元珩是否安然,穆如玉并不是很担心。
因为她相信,不管前朝还是后宫,不想朱元珩死的人至少占着三成……
鉴于游傅跟伍庸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治愈了费适分派的药人,朱裴麒非但于早朝之上表达出‘本太子甚是欣慰’的喜悦心情,下朝之后还特别命潘泉贵将赏赐送到御医院。
巧就巧在潘泉贵到御医院的时候,伍庸刚好就在药室里。
潘泉贵依距离远近先去见的游傅,差不多半盏茶之后折返回伍庸所在的药室。
“太子殿□□恤伍先生这几日辛苦,特命杂家过来问候。”潘泉贵音落时,亲手从身后小太监端的托盘里拿出厚厚一叠银票,“这是太子殿下一份心意,还请伍先生笑纳。”
伍庸不爱钱,自韩天牢死里逃生至今,他从未花过一分钱。
某世子表示这话没毛病,一品堂石室里那些药材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此刻见潘泉贵把钱递过来,伍庸擡手却不是接钱,而是一把握住潘泉贵手腕。
潘泉贵吓了一跳,正想抽手时伍庸开口,“潘公公近段时间经常夜里睡不安稳?”
原来是为他把脉呵!
“的确,的确有些难以入眠,尤其这两夜更为严重一些。”得名医把脉问诊,潘泉贵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伍庸点头,“稍后伍某会给潘公公开副药方,服过之后必定能让潘公公睡个好觉。”
“多谢,多谢伍先生!”见伍庸把手移开,潘泉贵还有些恋恋不舍。
就在潘泉贵想要退出药室的时候,游傅突然出现。
“原来潘公公在这儿呢!”游傅没给潘泉贵反应的机会,当下抓住潘泉贵手腕,“刚才就见潘公公气色不好,近段时间夜里睡的不踏实吧?”
潘泉贵受宠若惊,这真是好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
“的确不太好,刚刚伍……”
潘泉贵话还没说完,便见游傅松开手,“既是伍不庸看过,我便不多嘴了。”
眼见游傅的手从潘泉贵腕处移开,伍庸不用脑子想都能猜到他干了什么。
“潘公公且过来。”伍庸唤回一脸茫然的潘泉贵,重新替他‘把脉’,“脉象有些问题,但问题不大,伍某会在药方里为潘公公多加改善。”
潘泉贵一番感激之后,游傅直接走过来握住潘泉贵手腕,“的确有些问题……”
来来回回十几次,潘泉贵终于从药室里走出来。
没别的,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药室里,伍庸瞪眼看向游傅,“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干什么,我偏不让你干成。”游傅冷哼一声,走出药室。
伍庸恨的噎喉,直接滚动轮椅追出去,“游傅你站住,我问你,你是不是认识玲珑?”
院门处,游傅陡然止步,却未回头。
“那日你为何不让我提醉生无痕?是因为玲珑吗?”伍庸推动轮椅靠近,他越是感觉到游傅身上戾气,就越怀疑他们之间误会当与玲珑有关。
“伍庸。”游傅突然开口,“知道你有多该死吗?”
“我不知道,所以才希望你能告诉我!”伍庸再度靠近的时候,游傅带着一身戾气大步离开,“游傅……游傅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角落里,钟一山狠狠擦亮眼睛,他没在这两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之前伍庸死都不愿意见到游傅,这会儿怎么看都是游傅很讨厌见到伍庸的样子啊!
眼见院门处孤独又落寞的伍庸,正遥望着游傅离开的方向。
钟一山了然,原来真是那样……
皇城西南,逍遥王府。
温去病心情不好,便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心声。
结果他千挑万选的逍遥王看起来,分明是比他还难过几分的样子。
此刻温去病才刚坐下,朱三友就已经开始喋喋不休,前面那些吧啦吧啦的内容某人没太听清楚。
直到朱三友说想要替傻宝在后园立座墓碑,希望温去病去找权夜查把小白尸体要回来的时候,某人顿悟。
“那只鹦鹉死了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吗?”温去病听说了那只鹦鹉的不幸遭遇,好像是婴狐夜袭陋室的时候错手,一箭穿心。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温去病还深深拜服过婴狐的勇气。
权夜查那么好惹的?
你敢杀他的小可爱,他敢把你揍成小可爱……
对于质疑,朱三友竟然当场翻脸,指责某人没有同情心。
有那么一刻,温去病真想扒开朱三友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草料!
他没有同情心?
他就是有同情心才觉得那只鹦鹉死了是好事,有个当鹦鹉的爹你是有多自豪?
你就不怕你家祖宗半夜起来把你带走啊!
“你永远都不会懂,本王与傻宝之间的惺惺相惜。”朱三友这样说。
温去病默认,一般脑袋没让驴踢的人都很难懂。
“说起来,你怎么突然有时间来看本王?”朱三友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擡头看向温去病。
温去病想了片刻,“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养了一个娃,从小呵护到大,砸了多少银子花了多少心血,眼见这娃就要有点儿出息了,你还没来得及欣慰一下就被别的混账拐走了,怎么办?”
朱三友朝温去病方向凑了凑,“钟一山被谁拐跑了?”
温去病,“……”
“顿星云?”
“……”
“婴狐还是侯玦?”
“……”
“不是武院的?”朱三友皱起眉,“怎么都不可能是吴永耽吧?他只有一条胳膊而且他才来大周多久!如果被他拐走温去病你真就太失败了!”
说好的养个娃,你这老东西脑洞能不能别开那么大!
温去病暴走……
皇宫,御书房。
游傅跟伍庸能如此迅速治愈药人这件事,远在朱裴麒意料之外,当初即便是费适治愈其中一人,也差不多用了半个月的时间。
差距过于悬殊本来是件好事,如此以费适之能根本没可能看出游傅伎俩。
然此刻,朱裴麒却在担心伍庸。
“没想到伍庸医术竟也精湛到这个地步……”
“太子殿下若担心,何不除之后快?”龙案前,顿无羡低声开口。
见朱裴麒不语,顿无羡继续道,“伍庸是韩|国死囚,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在韩|国午门施腰斩极刑而死,现如今此人出现在大周皇宫,太子于情于理都该支会韩王一声,关乎颜面,韩王必定会派使者来周详查,届时韩王如何对待伍庸与我们无关,皇宫里就只剩下一个游傅,结果必定如我们所愿。”
朱裴麒沉默,他曾听穆挽风说过一句话,朝堂与江湖各有规矩,朝堂讲|法|理,江湖讲义气。
说白了,朝堂不管多黑暗行事,终归有国法教条束缚,江湖没有。
那是一个莫说你惹我,看你不顺眼就能夺命追杀千里之外的神奇地方。
所以穆挽风一直不奉行与江湖人扯上因果,伍庸便是江湖人,还是一个很难应付的江湖人。
要么不惹,要么弄死。
朱裴麒思忖良久,“照你说的办。”
顿无羡暗自舒了口气,转身欲退却被朱裴麒唤住,“可有梁若子的消息?”
“回太子殿下,没有。”顿无羡脸色微窘,他非但没有梁若子的消息,吴永耽和其贴身侍女胭脂的消息也都无。
朱裴麒沉默片刻,幽幽开口,“到底是本太子弱还是穆挽风太过逆天?本太子相信如果穆挽风活着,凭她的本事,早就把人挖出来了不是吗?”
“太子……”顿无羡越发俯身。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手下暗线该适当调整了。”
“是。”
“萧离昧与孙氏必有一战,你且先与萧离昧周旋着,该得罪谁不该得罪谁,我们还要再等等。”朱裴麒垂眸,视线落在奏折上,“退吧。”
殿门闭阖,顿无羡已经走出很远。
龙案后面,朱裴麒突然发力折断朱笔,奏折上留下一抹重重的猩红痕迹。
意念中,他身后分明站着穆挽风!
她在笑。
她的笑原本如春风化雨绵延入心,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朱裴麒讨厌甚至憎恶那样的笑。
‘此事麒郎有欠思量……’
‘如此做会失民心……’
‘相比之下,寒门学子更能胜任赈灾之事……’
‘哗啦……’
朱裴麒突然将龙案上所有奏折扫落在地,勃然怒起指着身后方向,恨意鼎沸,“本太子的江山!这是本太子的江山!”
他的江山不容许一介女子指手画脚!
这一夜,朱裴麒去了白衣殿。
跟许多个夜晚一样,朱裴麒在穆如玉的身上感受到了征服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