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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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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颜慈来报,说钟一山去了天地楼。

温去病懂。

钟一山必是找胭脂要梁若子,明日伺机从孙氏手里把吴永耽换回来。

后来颜慈来报,说钟一山在陪顿星云喝酒。

温去病懂,顿星云刚死了娘,需要安慰。

再后来温去病每次问,颜慈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酒还没喝完!

然后温去病就默默在心里排了一个顺序。

吴永耽第一,顿星云第二,钟一山倘若陪完顿星云来天地商盟,与他分享一下得胜后的喜悦心情,那么他就是第三位。

颜回如果排到第三,那温去病能排到第几?

心好痛。

就在这时,颜慈来报。

温去病本能以为是钟一山那个小没良心的来了,结果却不是……

深夜,世子府。

游傅等了些许时候,方见一袭白色长袍的温去病姗姗来迟。

“宫里人说世子没在延禧殿。”

厅内,一头银发的游傅转身时,温去病刚好从外面迈步进来。

“很明显。”温去病擡手,游傅落座。

“那日延禧殿外,世子与游某说的,可当真?”游傅之前没想赌,伍庸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怎么滴还不收拾那混账了。

但后来游傅发现不行,莫说他打不过毕运,现在就连甄太后都会时不时搞点儿小动作出来增加存在感。

他根本连伍庸的影子都摸不到。

“当真。”温去病端坐桌边,淡漠开口。

游傅点头,“游某可以跟伍庸赌,他想朱裴麒死我偏不如他意,亦可放朱元珩一马,当日世子说只要我能做到这两点,天地商盟便会让我与伍庸作个了断,是也不是?”

“是。”温去病之前担心过这样做会伤害自己与伍庸的感情,可后来仔细一想,他跟伍庸好像也没什么感情。

“我赌,但有条件!”游傅肃然看向温去病,“我的条件是,让伍庸滚出来见我!”

游傅的要求很简单,他可以保证自己不会在皇宫里对伍庸动手,前提是他在想见伍庸的时候,某人必须滚到他面前。

虽说温去病觉得‘滚’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答应了。

待游傅从世子府离开,温去病转身回了天地商盟,他要等钟一山找颜回报喜。

可惜的是,钟一山没来。

喝多了……

次日,钟一山醒过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幸而黔尘给他熬了碗醒酒汤,喝过之后才好受些。

想到昨晚,钟一山对顿无羡的恨便又多了一分。

武院上午有课业,钟一山匆匆吃罢早饭,便驾车去了太学院。

遗憾的是,他没看到顿星云。

此刻练武场上,婴狐正顶着一头鸟窝朝钟一山奔过来。

对于婴狐的别致造型,钟一山从来不惊讶。

“告诉你一件好事!”婴狐到时,兴奋不已。

钟一山竖耳,许久没听到好事情,心都跟着灰暗不少。

“本大爷昨晚刚炼成飞剑,然后就去找权夜查祭剑了!”婴狐手舞足蹈,甚是欢乐。

钟一山一瞬间如遭雷击。

飞剑?

婴狐竟然在短短时间里练成了飞剑!

“是不是很震惊?是不是很佩服?”婴狐根本没看到钟一山眼中那抹不可置信的光芒,隐隐还带着些许难以言说的羡慕跟嫉妒。

钟一山自认这段时间的确疏于修习鱼玄经,可即便他勤练也未必就能达到操纵飞剑的地步。

婴狐果然不一般。

他就说,被周生良看中的苗子怎么可能不是奇才。

“你是怎么练成飞剑的?”钟一山惊讶不已,喉咙都跟着吞咽两次。

“本大爷用血肉之躯炼成的!”婴狐梗起脖颈时,撸起右手衣袖让钟一山看。

只见婴狐右腕有伤疤,横亘在手腕上的血痕足足两条。

好拼!

他竟也不知婴狐何时变的这样上进。

“这是不小心被飞剑所伤吗?”钟一山好奇。

婴狐摇头,“这不是,锻造飞剑需要铸剑者朝融炉里洒进去两碗血,我当时丁点儿没含糊,直接朝手腕上来两刀!”

钟一山听着有些不对,“融炉?”

“是啊!那把剑是我亲自锻造,亲自起名,书上说倾注铸剑者血液的剑器会有灵性,指谁杀谁。”婴狐说的那样认真,钟一山脑子却是‘嗡’的一声响。

“你刚刚说的飞剑指的是……”

“本大爷亲手铸成的神兵,我给它起的名字叫飞剑。”婴狐完全没看到钟一山眼中急速跳跃的火苗,“事实证明书上说的果然没错,本大爷昨晚提飞剑找权夜查祭剑的时候,喊的就是他的名字,那厮竟然回我一声‘儿砸’!”

“然后呢?”钟一山惊看婴狐,没知识不可怕,可怕的没知识还瞎读书。

“然后本大爷就听到一声惨叫……”婴狐勉强回忆一下,“我当时怎么就撒腿跑了呢,我应该回去看看权夜查死透了没有……”

“没有。”

钟一山无比僵硬擡起手,落目之处权夜查一袭黑色教服怒气冲冲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鹦鹉。

结果就是,这堂武院课业分成了两个组成部分,一个是权夜查以各种极端手段,促使婴狐进步,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另一个则是由朝徽分发给余下新生每人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的是七国武盟除周国之外,所有的侯选新生,以及他们惯用的剑招和根底。

依照上面的记录,六十名侯选新生里,有十人已经练成飞剑……

皇宫,含光殿。

自广招名医伊始到游傅、伍庸入宫,顾慎华的态度一直都不是很积极,应该说很冷淡。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再等四个月,朱元珩一定会死。

反倒是游傅跟伍庸入宫,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变数。

“娘娘,昆公公到了。”这会儿流珠从外面走进来,低声禀报。

顾慎华点头,流珠转身唤进昆梧,自己则站在厅门位置,不时看向殿外。

昆梧虽是由内务府调派到龙干宫的太监,但私底下却是顾慎华的死忠。

“御医院那边有什么消息?”顾慎华手里端着茶杯,指尖捏着瓷盖轻轻拨动浮在水面的嫩叶。

“回皇后娘娘,一切如常,虽说两位名医已经入宫,可费院令至今没敢让他们踏进龙干宫,更别说是碰着皇上龙体。”昆梧据实禀报。

顾慎华垂眸,呷了口茶,“费适的性子一向谨小慎微……丁福呢?”

“丁公公还跟往常一样,时不时替皇上擦擦身子,修修指甲再梳理发髻,没见着有什么特别举动。”昆梧恭敬应道。

“好,很好……”顾慎华忽似想到什么,搁下茶杯将昆梧叫到身前。

接下来的话,站在厅门处的流珠完全听不到。

但她却未显露出任何异样神情,只静默盯着厅外。

“退了吧。”顾慎华与昆梧低声浅语之后,挥手命其退离。

直至昆梧离开,流珠方自厅门走回到顾慎华身侧,“娘娘若不想两位名医插手,当初为何不与太子殿下明说?”

“明说?有些事本宫连你都瞒着,又如何与他明说。”顾慎华看了眼流珠,拉住她的手,“本宫瞒你,是为你好。”

流珠立时下跪,诚惶诚恐,“奴婢明白娘娘用心良苦,奴婢誓死追随娘娘。”

或许流珠不觉得,但顾慎华说的这句话,是真心……

与孙氏约定的时间在午时,钟一山自太学院出来之后,到抚仙顶换装赶去鱼市,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时辰。

食岛馆内,钟一山让林飞鹰清场。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的食岛馆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厅内一片沉静,钟一山走到林飞鹰面前,当着他的面摘反顾,今日我便将真身告知,这条路无论走到哪一步,一山都会记得当初的承诺。”

难以言喻的震惊跟感动,使得林飞鹰说不出半个字,这么多年混迹鱼市,他努力过付出过,可在上面眼里他始终是江湖草莽,被选中是他的荣幸。

过往几位金主,有谁真正拿他当过朋友?

便如范鄞,他忠心臣服,卑微讨好到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灭个干净!

如果不是眼前这位公子,鱼市食岛馆早已不复存在。

即便是这样,那时的他也从未曾将眼前公子甚至是逍遥王,看作是与范鄞不一样的金主。

然而一路走来,钟一山给他的尊重跟权力远远超过他的想象,给他的保证跟承诺也都全部兑现。

这一刻,当看到那抹面罩后面的倾世容颜,林飞鹰无比清楚的知道。

钟一山真正暴露给他的,是什么!

林飞鹰激动欲跪,却被钟一山扶起身,“不离不弃。”

“誓死追随。”林飞鹰重重握拳。

钟一山选择在这个时候,告知林飞鹰自己的身份,除了时机成熟还有一点。

他猜到孙氏手底下那四个变态的家伙,应该已经认出他的身份,比起被孙氏揭穿,他更希望由他亲口告诉林飞鹰自己是谁。

因为他在乎林飞鹰的想法,不想让眼前这位老者有任何被轻视的感觉。

在钟一山眼里,现在的林飞鹰与当年的金陵十三将将主,没有不同。

午时到,食岛馆外有人叩响房门。

钟一山轻喝一声,“请进。”

推开厅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孙氏身边那四个变态。

因为交过手,钟一山对他们还是挺有忌讳的。

后面紧接着进来两个长相清丽的丫鬟,丫鬟手里各捧一个物件。

钟一山看的清楚,两个物件分别是锦帕,跟四方印。

孙氏最后走进来,一身打扮与昨日赢台无异,深蓝色锦缎长衣,腰间系着玄色腰带,肩覆披风,进门时已有丫鬟替她解下。

至此,钟一山恭敬向前,“拜见孙……”

“公子若不嫌弃,唤老身一声孙老板便可。”孙氏挺身站在钟一山面前,一头华发犹如银霜,精神抖擞,神采奕奕,无论自其身上散出的气度还是气势,皆令人打从心里折服。

尤其那双眼,看似温和却透着让人不敢小觑的凌厉锋芒。

隐隐的,钟一山能从孙氏身上感受到一股,只有在皇祖母身上才能感受到的气息。

她们,曾经哪怕是现在,都是枭雄。

“孙老板请上坐。”钟一山侧身,恭敬道。

孙氏点头迈步,落座时命丫鬟将刚刚两个物件摆到桌面。

钟一山几乎同时坐下来,看到锦帕跟四方印一刻,颇为不解,“孙老板何意?”

“昨日赢台公子说锦帕更为贵重,今日老身便将它们带过来,想听公子解释一下,锦帕因何更为贵重。”孙氏坐姿十分随意,笑容温和却处处透着精明。

钟一山闻声,当真仔细瞄了眼锦帕,又端详过四方印,随后看向孙氏,“锦帕因孙老板心意,才更为贵重。”

孙氏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公子何出此言。”

“昨日赢台,不管是在下还是顿无羡,都不能判断出两个物件哪个更为贵重,但我有注意到,孙老板让我们写出答案的瞬间,视线有扫过锦帕,所以我斗胆猜测那是孙老板给我的暗示。”

“为何不是给顿无羡的?”孙氏挑眉。

“自顿无羡登上赢台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表现出对孙老板足够的尊重跟敬意,他当不敢直视孙老板,自然也不可能看到孙老板的暗示。”钟一山笃定应声。

孙氏颇为赞许看向钟一山,“如你所猜全都是真,老身有意于你,可当时若顿无羡同样写出锦帕二字,又该如何?”

“顿无羡不会写锦帕,官场之人本就对四方印这种象征权力的事物更为向往,更何况锦帕还是之后被换上来的,给人的感觉就不像是很值钱的玩意。”

孙氏越发赞许点头,“所以你该猜到老身从摆下赢台伊始,看中的便是你们食岛馆。”

“多谢孙老板厚爱。”钟一山的确早就有这样的猜测,只是此刻才有了准确答案。

“来人,把钱拿上来。”孙氏音落,身后丫鬟便自怀里取出厚厚一叠银票摆到桌上,“这是老身该出的奖赏,公子收好。”

钟一山喜欢钱,以食岛馆为中心的财路虽有拓展,却远远还没达到他所要求的高度,收了孙氏的钱就代表与梁国孙氏有了联系。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然而,钟一山放弃了。

“我想用这些钱换一个跟吴永耽见面的机会,不知孙老板可否成全?”

钟一山知道孙氏不可能放了吴永耽,是以提出的条件也不会过于荒唐。

气氛瞬间僵持,钟一山却没有半分胆怯之色。

“老身素来喜欢就事论事,我知道你是谁却半字未提,更选中食岛馆,公子绝不该在此时此地,与老身提出这种条件。”孙氏愠声开口,眉目寒凉。

“我知道唐突,但仍恳请孙老板成全!”钟一山字字铿锵,目色坚定。

“既然公子冥顽不灵,告辞!”孙氏愤而起身,走向厅门。

钟一山快走一步过去,却被刚入门时那四个变态挡下来,“孙老板可以不选食岛馆,却不能置梁世子的死活于不顾!”

孙氏突然转身,眸如鹰利,“老身只有这么一个外孙,谁若敢动他半根汗毛,老身必叫那人陪葬!”

“孙老板应该见过吴永耽,当知道他对此事有多执着,与其两败俱伤不如给我一个机会,也是给梁世子一个机会!”钟一山疾声开口。

食岛馆的气氛一时降至冰点,孙氏沉默,精锐目光落在钟一山身上溢出冷冽。

“老身给公子两个选择,一是不再插手老身与吴永耽之间的恩怨,我梁国孙氏所有商路皆会对食岛馆放宽条件,又或者,公子可以见吴永耽,但食岛馆从此与老身无缘。”

要么选梁国孙氏,要么选吴永耽。

钟一山明明知道如何选择才是最有利,但他却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我要见吴永耽。”

孙氏黑目陡寒,冷冷注视钟一山许久,愤然转身。

“走!”

即便一行人已经离开,钟一山仍旧站在原地,暗自缓息数秒方才镇定下来。

他终于相信白露说过的一句话,孙氏就是有那样的威望跟气魄,能让人打从心里生出敬畏。

旁侧,在这场针锋相对的较量中,一直没开口的林飞鹰走过来,“天一公子?”

即便知道钟一山真身,林飞鹰依旧唤他原来的称呼。

“我知道该选梁国孙氏,但吴永耽于我有救命之恩,此番我若置他不顾,林老又如何相信一山承诺之重。”钟一山轻叹口气,“相信孙氏很快就会安排我见吴永耽,林老受累,一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林飞鹰重重点头,“公子信义。”

钟一山辞别林飞鹰,迈步走出食岛馆。

或许他今日选择会让这条路上多出几分坎坷,可他决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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