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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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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义

次日,钟一山身着白衣,容覆面罩出现在鱼市,林飞鹰与之走在一起,二人赶赴赢台的时候,台下已经坐满了人。

按原则,如果不是新入的商铺,赢台不会随随便便让某个人上去响鼓,是以能随随便便走上去的都不是人。

孙氏,是财神奶奶。

自衡水门覆灭,食岛馆在鱼市的地位无人撼动,是以他们在赢台的位置则最大也最突出。

此刻坐在赢台/>

“天一公子想夺这一万两黄金的奖赏?”林飞鹰坐在主位,钟一山次之。

无论何时,钟一山都不会抢本该属于林飞鹰的风头。

前世今生,厚德载物,雅量容人一直都是她的作派,亦是她成功的关键所在。

“如果将一万两黄金比作一枚金蛋,你觉得我更想得到什么?”钟一山温声低语,力求一句道破玄机。

林飞鹰了然,自然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此时,满头华发的孙氏已然走上赢台,一身打扮精简干练,虽年过花甲却步履生风,行走间身姿挺健,气度从容。

待孙氏坐到赢台专门为其准备的檀香椅上,四名长相冷峻的褐装男子倏然跃上赢台,分致左右。

钟一山一眼认出那四人,便是虏走吴永耽的高手。

随着赢台官敲响赢鼓,最先上去挑战的是碧碧堂的店小二。

一般鱼市这种大场面,碧碧堂总会首当其冲,对此钟一山曾特别请教过靳绮罗。

靳绮罗回答的好,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还能干什么!

钟一山则表示,好像那玩意也不用太怎么赶热乎。

好吧他不懂,没吃过……

赢台上,碧碧堂的店小二选了十个物件里,看起来最大的翡翠琉璃盆,盆身为琉璃,外面镶满翡翠,百余颗指甲大小的翡翠整整齐齐排列在外面,十分耀目。

“错!”赢台官得其示意,高声喝道。

待店小二垂头丧气走下擂台时,那个翡翠琉璃盆紧接着被人搬下赢台,换了件玉腰带。

如此举动令那些想要投机取巧的‘聪明人’扼腕叹息,如此他们便没了参照,想猜到则难上加难。

紧接着是红锡坊的安儿,红娘不在乎钱,就是想凑凑热闹。

安儿是女子,自然喜欢姑娘家的东西多一点,便选了一件珠钗。

那珠钗也十分考究,色泽材质跟样式都特别出挑,尤其珠钗上嵌着的那枚南海血珠,一看就知道价值连城。

然而结果没有不同,安儿很遗憾走下赢台,珠钗被换成了一件丝织的锦帕。

如此反反复复来来回回,鱼市里大多数商铺都已经猜过,却无一人能把奖赏拿走。

气氛越来越紧张,到最后,钟一山起身。

让他没想到的是,与他一同起身的还有一人。

钟一山转身一刻,分明看到本该属于悬壶堂的位置,站着顿无羡。

心底,一瞬间闪过凛冽寒意。

赢台官得孙氏示意后,朝着台下高声喝道,“两位一起。”

如此,钟一山便与顿无羡一前一后,走上赢台。

台上,顿无羡先朝孙氏谦卑施礼,转尔看

向钟一山,“仁兄先请。”

“既是一起上台,想来这位商妇便不希望你我分先分后,可对否?”钟一山视线扫过顿无羡,转尔看向孙氏,恭敬却不卑微。

“一起猜吧。”孙氏脸上没有过多表情,虽说眼角跟额间皱纹很深,但自那双眼睛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锋芒,却似有着洞穿的力量,让人无所遁形。

顿无羡脸色微变,却在须臾恢复平和,“仁兄想如何猜?”

“十个物件,从低到高,先错者下台。”钟一山转身,“悬壶堂前几日遭逢不幸,此番我便先猜出两件,再由顿大人接。”钟一山容覆面罩转向顿无羡,眼眸深邃,犹如子夜星空。

朱裴麒敢明着让顿无羡代表悬壶堂,考虑的不可谓不周详。

作为钟勉嫡子的钟一山推举游傅入宫,而顿无羡站在这里,则代表悬壶堂背后的金主是太子。

如此会让许多人联想到,镇北侯钟勉已经靠向太子一派。

他这如意算盘打的响亮!

好在对于游傅,钟一山自有后招。

此刻钟一山没给顿无羡反驳的机会,直接指出刚刚被翡翠琉璃盆换上来的玉腰带价值最低,腰带是好腰带,玉石也是好玉石。

尤其玉石的颜色绿中带着些许黄,些许蓝,堪称极品。

但有一样,如果仔细看,这块祖母绿的表层有很多细小的裂痕,给人的感觉像是破碎的。

见孙氏不语,钟一山迈步走到最左侧的一只瓷碗前,停下脚步。

“玉腰带之后,便是这只青瓷缠枝碗,此碗古朴,圆润,胎体线条柔和,釉面均匀洁白,但这都不是它的价值所在,它之所以贵重在于它所承载的意义。”

赢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听钟一山解释,唯独孙氏。

她在看钟一山的神情,在听钟一山的语气,眼前之人让她遥想到自己当年。

“此碗烧于梁国嘉永元年,距今三百余年,如果我没记错,那一批自官窑里出来的瓷碗共五只,唯此碗有瑕疵,胎底显红斑痕迹。”

钟一山音落之后,换作顿无羡。

“第三件便是这只夜光杯。”顿无羡指着足下墨绿色酒盏,“此杯当由玉衡山独产墨玉磨成,色彩绚丽,玲珑剔透,美中不足,纹路过于疏散。”

“第四件乃我身前这件霁蓝釉龙纹大罐。”

钟一山简单叙述理由之后,顿无羡指向夜光杯旁边的一件雕模,“第五件是这尊黑檀观音像……”

随着钟一山跟顿无羡你方作罢我登场的精彩排序,台下阵阵唏嘘,阵阵喝彩,每个人心里都跟装着一只小鹿似的,砰砰跳个不停,紧张到难以自喻。

眼见钟一山说完第八件,顿无羡却突然停下来,剩下的,只有两件。

一个是之前被珠钗换上来的锦帕,另一件则是一枚四方印。

他能辨出四方印的价值,但锦帕,顿无羡看不出。

钟一山与之不同,他能判断出锦帕的价值,毕竟前世为女子,多少有所涉猎,难就难在锦帕与四方印在价值方面相差甚微,很难说谁是最贵的。

“取纸笔。”一直没有开口的孙氏突然发话,立时有人将纸笔取过来,摆到钟一山跟顿无羡面前,“公平起见,二位最好同时写下最后两个物件的排序,老身亦会写出来。”

的确公平。

钟一山接过纸笔,转身背对顿无羡。

待赢台官敲响鼓槌,三人皆落笔。

鼓声再起,三人几乎同时将写下的顺序展于众人。

四方印第九,最贵当属那抹锦帕,这是孙氏给出的答案。

钟一山与之相同,顿无羡相反。

‘哗……’

台下一片哗然!

食岛馆又一次在鱼市赢台胜出!

顿无羡脸色颇有些难看,却未在台上发作,“顿某恭喜兄台。”

“一件之差,顿大人承让。”钟一山淡漠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待顿无羡走下赢台,钟一山转向孙氏,“在下侥幸,若您不弃,可否移至食岛馆?”

孙氏看着眼前钟一山,欣赏之意甚浓,“明日午时,老身自会登门将一万两黄金送到公子手里。”

见孙氏起身,钟一山擡手恭送。

食岛馆赢台胜出的消息,几乎在第一时间传到天地商盟,一直呆在二楼想多陪陪那叠银票的温去病,立时就将颜慈叫进来。

他很生气,质问颜慈为何不把孙氏在鱼市上赢台的消息告诉他!

钟一山昨晚说的一万两黄金,根本就不是想要管他借的意思。

这整的,魂儿都吓没了!

颜慈特别无辜,此事他告诉毕运了呀。

然后就没有颜慈什么事了。

待温去病将毕运叫出来,就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是故意的不?

毕运点头,他就是故意的。

然后二楼就热闹了……

且说钟一山自鱼市出来后,直接从密道而入,差不多半个时辰到了四海楼。

胭脂在这里。

钟一山与靳绮罗打过招呼,直接去了胭脂的房间。

两夜未睡,滴米未沾,钟一山看到胭脂的时候,她正蜷在墙角无助抽泣,这样的动作像是保持了很久很久。

“胭脂姑娘。”钟一山浅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你别这样……”

未及钟一山说完,胭脂猛然擡头,倏的抓住他手腕,“是不是有我家世子的消息了?”

清澈莹润的泪眼满是期待,胭脂紧张又害怕的看向钟一山,等他回答。

虽残忍,钟一山却是摇头,“虽然没有,但可以肯定掳|走吴世子的人,是梁国孙氏的手下。”

“梁国孙氏……我去找她!我跟他们拼了!”

胭脂突然站起身,整个人疯了一般冲出去,却被钟一山拽回来,“胭脂姑娘你冷静!如果连你都这样冲动,还有谁能救得了吴世子!”

胭脂突然停下来,双肩颤抖痛苦埋头,像个孩子一样号啕大哭。

钟一山闭了闭眼,“吴世子救过我性命,一山纵拼死也会把他救出来。”

“真的?”胭脂哽咽擡头,泪眼模糊,看着钟一山的目光,就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应该知道孙氏此番来周的目地,想要吴世子平安无事,只能用梁若子交换。”除此之外,钟一山实在找不出更好的办法。

“不行……”胭脂闻声后本能摇头,双手搥住旁侧桌面,身体颓败坐到椅子上,一瞬间彷徨无依。

钟一山明白胭脂的顾虑,“我知道你们抓梁若子的目的,是想借孙氏逼萧离昧找到吴国七皇子,可现在时不宜又事发突然,无论从哪个角度讲,我们都应该先思虑把吴永耽救出来不是吗?”

“不是……”胭脂含着泪的眸子擡起来,“钟二公子不知道,我家世子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钟一山皱眉。

“如果……如果把梁若子还给孙氏,七皇子因此出了意外我家世子会疯的!”

胭脂陷入难以言喻的纠结跟悲恸,“钟二公子从未见过我家世子对七皇子有多疼爱,愉妃跟七皇子是世子的命,他们任何一个人出事,我家世子都会活不下去……”

“可当务之急不是先救吴永耽吗?你不是很想救他吗?”钟一山没想到胭脂竟然会有这样的坚持。

“我想救!哪怕是用我的命换,胭脂都义无反顾,可我不敢拿七皇子的命赌,我不能让世子恨我!”胭脂摇头,“不能,绝对不能!”

钟一山看不得那样痛苦的胭脂,想要问出梁若子被关在哪里的心,便也跟着浇灭了。

可是没有梁若子,他明日又如何跟孙氏开口要人……

离开四海楼之后,钟一山回抚仙顶换装,本打算回镇北侯府的他,却在玄武大街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钟一山心中有疑惑,见那抹身影走进一家酒肆,他便也跟着过去。

酒肆装潢雅致,分一二楼,一楼由水墨屏风隔出许多个独立的空间,二楼则为密闭的雅间。

之前那抹身影,已经进了二楼天字一号的雅间。

钟一山没急于上去,而是询问店小二那人刚刚点过什么。

除了三坛女儿红,别无他物。

“再来三坛,切二斤酱牛肉,盐酥鸡跟两碟小菜。”钟一山说话时,自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交给店小二,转身上楼,“不必找了。”

房门开启,钟一山走进去便见顿星云点了下桌面,“放在这里,你下去。”

“一山才来,酒都没捞着喝还不想下去怎么办?”

顿星云闻声擡头,惊讶不已,“怎么是你?”

“赶的早不如赶的巧,见顿兄进来我便想着蹭口酒喝。”钟一山抽起竹筒里筷子,擦过之后搁到自己身边,“筷子都拿了,顿兄不会赶我走了吧?”

“不会。”顿星云低下头,尽量收敛起心底那份悲怆。

气氛沉闷,钟一山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顿星云,叶栀那样美好的女子,为人妇为人母都当之无愧。

她的死连自己都有着无法释怀的情愫,更遑论顿星云。

“听说,你把灵依安排到账房?”钟一山见过灵依,这般发问也不算唐突。

顿星云点头,“的确。”

“其实……”

接下来的话钟一山不知道怎么开口,可眼前之人对他意义不同,该有的提醒他必须要说,哪怕他的猜测有失情理跟依据,“我听说,今日鱼市赢台起鼓,顿无羡代表悬壶堂与食岛馆争一万两黄金的奖赏……或许他们争的并不是钱,我打听到摆下擂台者为梁国孙氏,你应该听说过梁国孙氏……”

“一山。”顿星云打断钟一山,“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钟一山沉默,片刻后擡起头,“游傅,游傅那日便知叶伯母乃中毒,所中之毒是根本无解的‘温柔冢’,配以膳食入口连续十日……我逼问过游傅,他发誓下毒的人不是他……”

感觉到对面顿星云蓬勃而起的怒意,钟一山艰涩开口,“我并非有意瞒你,我也是在叶伯母病逝的前一晚才知道内情……等我想告诉你的时候,叶伯母已经……”

“母亲不是病逝,也不是中毒而死。”顿星云双手握拳,额头青筋隐隐鼓胀,“是自杀。”

钟一山猛然擡头,万般不解。

“我亲眼看到,母亲在无人的时候,因为痛极用头狠狠磕撞床栏,可在父亲与我面前她却装作并不是很痛的样子,依旧笑的那样慈祥……”

顿星云告诉钟一山,叶栀是因为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最后痛苦而死的过程悲伤难过,所以才会选择结束生命。

那样的女子,看似柔弱,却又何等坚强。

“一山,我要报仇,此仇不报我顿星云何以为人?”顿星云眼眶微红,他极力忍耐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钟一山感同身受,“你怀疑谁?”

“顿无羡。”顿星云纵万般不愿,然而事实就是这样残酷。

“竟也是他。”钟一山紧蹙双眉。

顿星云暗咬皓齿,“我怀疑顿无羡收买灵依对母亲下毒,怕事后他杀人灭口便将灵依调派到账房,顿无羡若真恨,便也容不得我甚至整个尚武侯府,而账房是尚武侯府的命脉,如此灵依便还有利用价值。”

“一山怀疑他,是因为他既然代表悬壶堂,则说明他知悬壶堂是朱裴麒的产业,且有可能与游傅相识,现在想想,之前游傅的话亦有可疑之处,他没下毒不代表他未配毒。”

之前钟一山没有怀疑顿无羡,是因为他没想到朱裴麒竟然对其信任到这个地步,弑君这种事也敢让顿无羡参与!

现在想想倒也合情合理,朱裴麒身边可用之人也不是很多,“除了叶伯母的事,我还怀疑他与吴永卫的死有关。”

“为了嫁祸给我。”顿星云冷声开口。

“这些都是猜测,我们需要证实。”钟一山收敛心境,其实就算没有其他种种,单凭顿无羡在灵堂前那份嚣张,怀疑他就已经绰绰有余。

顿星云转眸,看向对面深巷,“灵依已经连着三个晚上在那里等,从酉时到子时,却不见有人出现。”

“顿无羡必然谨慎。”钟一山终于明白顿星云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喝酒。

“今日是第四晚,陪我一起等吧。”顿星云打开酒坛,起身欲为钟一山斟满。

钟一山同样拿起身侧酒坛,搁在桌面,“碗来的不过瘾,我们直接用坛喝。”

顿无羡会不会来钟一山不知道,但他知道,顿星云需要一场酩酊大醉。

六坛不够,钟一山叫店小二又搬上来六坛。

顿星云告诉钟一山,如果证实,他定要顿无羡拿命偿。

钟一山告诉顿星云,在取顿无羡性命这件事上,他不遗余力……

天地商盟,温去病自午时便开始等,直等到月上中天都没看到钟一山过来报喜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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