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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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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其犹豫,钟一山补充一句,“费御医那边我打过招呼,只要二叔肯亲自登门造访,这事就能成。”

“当真?”钟宏狐疑问道。

“当真。”钟一山笃定开口,“费适那人性子清冷,二叔去时最好别拿重礼。”

钟宏得到肯定答案之后,没在铿锵院逗留,转身离开。

看着钟宏的身影淡出视线,钟一山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因为他能预见到,在踏入费府门槛的那一刻,钟宏的终点将是末路……

吴永卫的案子在第一日开审之后,再审被定到了三日后。

世子府内,胭脂推门时一股墨香徐徐入息。

琅函想见仙毫动,蓬室惊闻御墨香。

胭脂喜欢这个味道,就跟她喜欢眼前这个人是一样的。

她曾身在风尘,名响吴国都城。

多少王孙贵胄为睹她芳颜一掷千金,又有多少风流侠士愿为她停下脚步。

直到她错手杀了相国之子,人性便在那个时候变得丑陋不堪。

行刑之时,刽子手手起刀落。

她没死。

是眼前男子着一袭银甲战袍,手持流华冲入刑场,将她拉起来护在身后。

胭脂永远都不会忘记吴永耽那时的背影。

如神祗降临,像一个盖世英雄。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吴永耽,高山仰止,遗世独立。

之后相国以判国罪被诛,满门抄斩,自己成了揭发奸佞的有功之人。

只有她自己清楚,其实她什么都不知道。

红楼老鸨求她回去,王孙贵胄愿意八擡大轿娶她入门。

而她,在吴永耽的府邸整整跪了三日三夜,才求得一个为奴为婢的机会。

有风起,铺在桌面的宣纸微微浮动。

吴永耽转眸时胭脂急忙背过身将门阖起,指尖似是无意擦过眼角,“世子在写什么?”

宣纸上,墨迹未干。

胭脂浅步行至桌案,青葱玉指习惯性握住松墨,仔细研磨。

就像温去病的棋艺,吴永耽的书法已入臻境,吴国多才子,文人雅客居六国之首,论书法,却无一人敢与吴永耽肩背相望。

紫毫挥洒,吴永耽落笔写下最后一个字,‘病。’

“温去病?”胭脂蹙眉,狐疑猜测。

吴永耽将紫毫放到紫砂笔洗中,视线却未从宣纸上移开,“是温去病。”

胭脂见吴永耽没有再写下去的意思,遂将松墨装进墨匣,绕过桌案到另一侧,清洗紫毫。

“奴婢不明白,世子来周,为何单单宴请温去病?”

“别国世子都是弃子,唯温去病不是。”吴永耽颀长身姿缓坐下来,温润清眸夹带出一股暗涌的情愫,让人难以揣摩。

“可奴婢听说温去病自幼便不得韩王喜欢,当年穆挽风兵临城下,韩王想都没想就把温去病推出去了。”胭脂自跟吴永耽后,方知这眼前的太平盛世皆虚幻,七国之间暗潮汹涌。

同为王者,谁不想做霸主呢。

“就是因为想都没想,温去病才最特别,试想一个棋艺精湛之人,怎么会从幼时便倒数第一,而最为难能可贵的,他竟然把这样的记录保持了整整十七年。”

吴永耽笑的有些无奈,“如果他不是真的傻,那这份城府本世子亦难企及。”

胭脂从来都相信自家世子的眼光,不再辩驳,“因为温去病不是弃子,所以世子想交他?”

“不是交他,是想从他的身上意会到韩|国的态度。”

吴永耽眸色渐浓,“皇兄之死,疑犯有三,穆惊鸿,钟知夏跟顿星云,随着穆挽风惨死白衣殿,穆惊鸿已经成为过去。”

胭脂洗好紫毫,小心翼翼挂在笔架上,“那另两个呢?”

“钟知夏跟顿星云则代表大周朝堂里的两股势力,一是太子朱裴麒,另一个则是守皇派,本世子将皇兄尸体入葬,目的是想让这两方势力不必依托那具尸体,尽情厮杀。”吴永耽停顿片刻,“谁赢,本世子便站谁的队。”

胭脂恍然,“所以温去病当日怀疑凶手是穆惊鸿,说明韩|国现在并没有在周选择依投的对象?”

吴永耽微微颌首,“别国世子虽都为弃子,但各国也都暗地里给了指示,如果消息没错,余下三国皆向朱裴麒。”

“那我们……”

“随波逐流的下场,很有可能会被大浪淘尽,这个时候,我们要坚守本心。”

吴永耽告诉胭脂,周朝堂看似朱裴麒占据上风,可他要真那么有底气,何不干脆对周皇动手,理所当然登基?

他害怕,他怕如果周皇驾崩的消息传出去,朝中那些保皇派会躁动到他根本控制不住,所以他不敢冒险。

反倒是这一边,虽然之前不见有动作,但近段时间鱼市衡水门突然消失跟舒妃的传闻,让吴永耽对他们刮目相看。

所以到底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鉴于吴永卫的案子没有连审,钟一山第二日去了太学院。

文府无课业,他自是去的武院,不想才进去便被范涟漪拦下来。

如今的范涟漪,也算凭本事在武院新生中有了一席之地。

之前刘昊宁的死令其组里少了一人,这会儿即便是只有三个人的组,竟也能跃居综合实力第三,实属不易。

“钟一山,你太卑鄙!”此刻挡在钟一山面前,范涟漪出口即伤人。

对此,钟一山习以为常,“让开。”

“知夏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竟逼她到吴永卫那里诉苦,你可知道她最不喜欢的人就是吴永卫!”看出范涟漪脸上怒意不是装的,某人表示很无奈。

纵然范涟漪有过悲惨经历,丧父之痛让她瞬间成长了不少,但钟一山也不会因为这样就一味容忍。

“我觉得,脑子这种东西很好,希望你也能有一个……”

“钟一山!”范涟漪自以为遭受到嘲讽,猛的轮起拳头。

钟一山则不然,一来他只是提出了一个很好的建议,二来拿拳头说话这种事,他目前还没真正输过谁。

好吧,也有过那么一次,便是彼时乱葬岗对战鬼窟罗刹,他可谓是落荒而逃。

范涟漪出拳很快,拳风破空,一股急流直朝钟一山面门而来。

对面,钟一山却是不动。

眼见拳掌贴于面门,钟一山突然出手叩住范涟漪手腕,突如其来的缠绕之力,令范涟漪拳头顷刻改了方向。

钟一山无意给范涟漪难堪,倏然松手,“你最好适可而止,由始至终我都不曾与你为敌。”

“找打!”范涟漪功力激增,难免目中无人,加上她想替钟知夏出头的心思已经成为执念,当下反手,拳扫钟一山左面。

因为知道范涟漪的脾性,钟一山并没真生气,大不了陪她过几招。

让他真正想要教训范涟漪的原因,是她竟然在指缝间滑出冷针!

若她得手,自己与毁容无异!

虽然身为男子,容貌不是特别重要,但在这看脸的大环境下,谁不想玉树临风,英俊靓美,特别是有个妖孽的温去病整日渲染,不在意容貌都不行。

根苗不正就要修理,范涟漪这种虽然修理的晚了些,但也不是无药可救。

疾风拂面,钟一山瞳孔微缩,上身猛然后倾!

范涟漪根本没看清钟一山怎么出的手,只觉刚刚被她甩出去的,用了她十成力道的拳头戛然而止,硬被钟一山两根手指夹住,动弹不得!

“呃……”手腕剧痛,范涟漪疼的额间瞬即渗出冷汗。

对像范涟漪这种傻白傻白的落魄千金,钟一山终究舍不得下重手,只是令其手腕骨缝错位。

“下次……”就在钟一山想要劝告范涟漪在没绝对必胜的把握别学人家仗义勇为时,一道寒冽之气突然袭来。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冲击力!

钟一山纵全力避退依旧没有幸免!

胸口剧痛,钟一山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待他站稳时已距范涟漪数丈远,唇角溢出血迹。

“这位新生,武院内不许恃强凌弱,这是院规哦。”如檐前滴水般的声音,仿佛有着蛊惑众生的魔力。

然而这声音落到钟一山耳畔,却似晴天惊雷,平地乍响,劈的他外焦里嫩!

虽不是一身红衣,却依旧绝世妖娆。

鬼窟罗刹!

这尊瘟神怎么会在这里,谁来跟他解释!

此时的钟一山已经顾不上胸口剧痛 ,一双眼冒光似的盯着对面男子,明明一张惑乱众生的倾世容颜,落在钟一山眼里半点美感都没有。

乱葬岗时的情景重现,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他根本没有反抗能力,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力感让他至今难忘。

“咳……”鬼窟罗刹身后,本想阻止他出手的朝徽多少有些尴尬。

此刻,武院新生皆已到齐,几乎所有新生都看到了眼前男子刚刚只是随意摆手,作为入院时三考皆是第一的钟一山便毫无招架之力,被人打的不要太狼狈。

“一山,你没事吧?”新生中,侯玦第一个走到钟一山身侧,忧心问道。

钟一山摇头。

就在侯玦想要走过去的时候,钟一山伸手拉住他,“不要。”

很明显,侯玦是想替他出头。

可钟一山知道,莫说侯玦,现在就算所有新生一起冲过去,能不能碰到那厮衣角都难说。

庆幸的是,婴狐不在。

“大家都站好。”朝徽生怕再出事端,上前一步,“从今日开始,你们将迎来一位新教习,就是……”

“我叫权夜查,大家以后可以叫我权教习。”

这一刻,钟一山方才知道,鬼窟罗刹竟然有自己的名字,还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权夜查!

而此时的钟一山根本没有预料到,这个看起来就很讨厌的人,将会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

“权教习好!”开口的是范涟漪,这个傻白傻白的丫头,理所当然觉得刚刚权夜查的举动是替她出头,自从父亲死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好。”权夜查只是微微一笑,顿令山河暗淡,日月无光。

色授魂与,活色生香,在场好像除了钟一山与侯玦,没有谁不为之倾倒迷恋,纵前面是鬼窟阎府亦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这厮简直是男女通|杀啊!

“咳咳……从今日开始,除本教习之外,权教习说的话你们也要听……”朝徽开口,那些无知少女少男的目光方从权夜查身上不舍移开。

“现在……”

“现在,你们按照入考时的名次排好,本教习要与你们每一个人切磋,以便掌握你们的武练进度跟自身优势。”

见权夜查开口,朝徽识相退到一边。

别问一向威风八面的朝教习为何这么怂,面对一个捏死自己就跟捏死蚂蚁一样轻松的绝顶高手,他有什么不怂的理由呢。

钟一山首当其冲。

站在权夜查面前,钟一山面色无波,双手拱拳,“承让。”

“嗯,让你九根手指头。”权夜查宛如妖孽般的容颜勾起一抹浅笑,声音柔而不阴。

王八蛋!

让你姥姥!

钟一山前世今生都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跟素来良好的修养在这一刻,全都喂了狗。

看着权夜查在他面前缓慢举起的左手尾指,钟一山深深吸了一口气,暗暗调动起全部内力。

顷刻间,一股强大而坚定的气息自钟一山周身狂躁外溢!

场上除了权夜查,连朝徽的表情都是一变。

不过两个月,钟一山内力竟比入院时提升至少七八倍。

除了朝徽,那些新生也表现出了十足的震惊,惊呼声接连响起。

尤其范涟漪,脸颊苍白无色,五官接近扭曲。

因为她终于明白自己与钟一山之间,到底差了多少!

“动手吧。”权夜查妖娆薄唇微微勾起,便觉劲风突然来袭。

‘轰……”

一声爆响之后,整个武院霎时无声。

所有人都摒气凝神,不可置信看着眼前场景

钟一山用尽全部内力击出去的拳头,竟然被权夜查一根手指挡下来!

时间静止,钟一山与权夜查还在对峙。

只有钟一山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进一分。

可他不甘心!

下一瞬,钟一山有些不顾一切的超越极限,凶横调出体内真气,奋力一搏!

又是一声‘轰’鸣。

权夜查已然收招,钟一山的身体就像是倒飞的风筝般往后弹出数丈,猛然砸到地上时带起一蓬尘烟。

“一山!”侯玦想要过去,却被权夜查叫住。

顿星云跟婴狐不在,侯玦自然成了第二个要跟权夜查较量的人。

就在段定想要过去搀扶钟一山时,自武院门口跑过来的温去病抢先一步。

“你傻不傻,打不过不会认输啊!”

彼时温去病刚得到消息时还以为是假的,直到刚刚入院时亲眼看到权夜查把钟一山弹飞出去才相信。

鬼窟罗刹真的来了武院当教习。

一个专干杀人买卖的罗刹,竟然成了道貌岸然的教习?

天道这是怎么了!

“走开!”钟一山有些恼恨推开温去病,独自捂着胸口走回到新生队伍里。

温去病一时也顾不上钟一山,蹑悄蹭到站在对面看热闹的朝徽身边。

至于朝徽,与其说看热闹,还不如说是被撂到这儿了。

除了看他还能干什么!

这会儿蹭到朝徽身边,温去病指着眼下正跟侯玦对招的权夜查,“那是什么鬼?”

“如果可以,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鬼。”看着眼前的权夜查,朝徽一直以来身为教习的优越感,被打击的连渣滓都没剩下。

实力上的差距让他感到了深深的自卑。

现在对教习的要求这么高了?

他觉得自己有可能会被太学院除名……

看出朝徽一脸生无可恋,温去病只问出权夜查是周生良保进武院的,便直接去了后山。

此时练武场上,权夜查仍与侯玦过招。

与跟钟一山过招不同的是,权夜查并没有下重手,且时不时还会提点几句。

如此明显的差别对待,恨的钟一山磨牙利齿。

这分明就是公报私仇!

且不管武院这边钟一山发誓早晚有一日会让权夜查付出代价,那厢温去病已经到了绿沉小筑。

然后在看到周生良握在手里的青龙剑的时候,就什么都不用解释了。

不用解释,不代表温去病会任由权夜查留在太学院。

太危险!

“把鬼窟罗刹从武院里撵出去。”这是温去病走进绿沉小筑的第一句话。

要不是看在温去病曾贡献‘狼唳’的份儿上,周生良根本不会容他说第二句。

“可以啊,你能把太阿剑弄来交换,我就把青龙剑还给权夜查,让他走。”周生良着一身鸦羽色长袍,单手捋着花白胡须,另一手握着青龙剑,视线一直在青龙剑身上没有移开。

看似慈祥的目光里,充满了贪婪!

温去病额头竖起黑线,“太阿剑在阎王殿右使半日闲手里,你让我去拿?你对我咋这么好呢!”

周生良难得擡头,“你小子终于承认我对你好了?”

某人泪奔。

你这个听不出好赖话的糟老头子!

坏得很!

温去病一脸颓败走到周生良旁边,坐到摇椅上,“说吧,你明知道权夜查是什么人,为何保他到武院荼毒那些无知少年和少女?”

“我那不争气的,当武林盟主的徒儿欠阎王殿一个人情,作为师傅,我也是没办法。”周生良说话时,将青龙剑朝自己怀里收了收。

温去病无语,周生良在明知道自己不是他对手的情况下,还把青龙剑抱那么紧,足见对其重视。

所以说什么徒弟欠阎王殿人情,根本就是骗他的!

你丫要对徒弟那么好,至于他们各个都盼着你死吗!

“他不会在武院杀人吧?”温去病妥协了,他只求周生良给个保证。

“他不敢。”周生良郑重开口,然后想了想,“只要不死就不算杀人,是吧?”

沉默!

然后爆发!

再然后温去病就像一颗彗星冉冉升起,拉出长长的尾线,消失在了绿沉小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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