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1/2)
惩罚
棉麻巷里的那处旧宅,方逵一身褐色长袍独自坐在桌边,剑眉之下那双鹰眼散出幽蛰寒光。
阎王殿出尔反尔,非但没杀了戚燃,还满口狡辩之词。
说什么他们当初所定,是戚燃杀掉钟勉之后,再由阎王殿杀了戚燃。
可戚燃到最后没能杀了钟勉,阎王殿秉承他们之间的约定,便没有杀戚燃。
人虽然没死,但非阎王殿之过,所以钱不能退。
方逵恨的咬牙切齿,只差一步,他就赢了。
现在可好,该死的人一个没死,倘若真让戚燃把游傅找来,有些事就会暴露。
他该怎么办?
又或者,他该去找一个人……
此时的钟一山,在与戚燃分开之后,直接去抚仙顶换装,赶去幽市。
他担心颜回。
天地商盟,颜慈将钟一山带到二楼,沏茶倒水后退出雅间。
时间一刻一息过去,钟一山在焦急的等待中,渐渐乱了分寸……
一品堂密室里,伍庸看着脸上挂彩的温去病,特别不能理解。
“你的意思是,你才救完戚燃,就被戚燃打成这个狗样?”
“救他的人是颜回,被他揍的人是温去病,能一样吗。”温去病接过伍庸递过来的药,轻轻擦在自己鼻青眼肿的脸上。
如果不是戚燃出阴招下死手,毕运又不在,他绝逼不会这样惨!
可就算是这样,温去病依然是满足的。
因为他终于看到戚燃失控的样子了,真的很爽。
不得不说,需要用这种方式找回自尊的温去病,是有多自卑。
看着温去病那副磨牙利齿的表情,伍庸心情莫名转好,“说起来,你是不是太过信任钟一山了。”
温去病没擡头,他知道伍庸指的是什么。
“你居然把自己身世告诉给钟一山,还让他把这件事公之于世,你要闹哪样!”因为替温去病解毒的缘故,伍庸知道温去病很多事,包括他的身世。
温去病轻轻涂抹药膏,眼神微不可辨的暗了暗。
“所以本世子明明知道他就在天地商盟,也没着急过去。”温去病薄唇微启,淡淡道。
“什么意思?”伍庸推着轮椅凑到药案旁边,“惩罚啊?你对钟一山的惩罚就只是让他多等你一会儿?温去病,你可不像是这么宽容的人。”
温去病搁下瓷瓶,“我一向只对人宽容……”
“温去病!你再说一遍试试!”伍庸立时拍案。
“我说的是周皇宫里那些人,你着什么急。”温去病搁下瓷瓶,“我走了。”
待温去病行至石门,伍庸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穆如玉乔装到一品堂,齐大夫诊出她体内麝香成分沉淀的太过严重,短时间内应该不能怀上皇长孙,但这件事,她不知道。”
温去病沉凝片刻,“让她知道。”
天地商盟,钟一山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他去找过颜慈,得到的答案却是未知。
到底他离开之后,颜回与那红衣男子有没有交手,结果如何他根本预料不到。
心,难以名状的焦虑。
二楼雅间,钟一山徘徊不止。
就在他走向窗棂的时候,房门突然开启。
钟一山猛然转身,骤见那抹绛紫色身影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一股莫名冲动驱使下,钟一山急步过去,双手下意识抓住温去病绛紫色长袍,“你没事吧?”
有事!
温去病整个人都不好了!
此刻盈溢在钟一山眼眶里,犹如雾水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接下来的一瞬,钟一山意识到自己失态,猛一松手低下头,“之前承蒙盟主相救,一山离开之后一直不放心,所以过来想知道盟主是否受伤。”
待钟一山再擡头时,眼中已经无波。
温去病暗自狠吁一口气,他就说,钟一山应该不会急哭了。
“二公子有心,颜某没事。”温去病浅步走到桌边,“二公子可知那红衣男子是谁?”
只要想到鬼窟罗刹,有可能知道温去病就是颜回的事实,某人便从心里打鼓,他甚至开始想着,如何杀人灭口。
钟一山摇头,他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毕竟是见过两次的人,但却不得要领。
“鬼窟罗刹。”如果有可能,温去病不希望钟一山在这件事上烦心,可鬼窟罗刹已经找上门,他一定要让钟一山有准备。
钟一山沉默,他终于明白之前为何会有那样的‘偶遇’。
不对!
“糟了!”钟一山忽然擡头,“我之前遇到过他两次,第一次是从天地商盟出去,第二次是在镇北侯府的马车里!”
温去病瞬间明白钟一山的意思。
鬼窟罗刹很有可能也掌握了钟一山的双重身份。
“这个人留不得……”钟一山开口瞬间便后悔了,鬼窟罗刹再该死又能怎样,他们根本不能动。
身为阎王殿的左使,鬼窟罗刹背后站着的是阎王殿。
毫不夸张的说,得罪阎王殿,莫说它能把你九族灭个干净,朝上数九族挖出来鞭尸都有可能!
雅间里一阵沉默,温去病轻吁口气,“鬼窟罗刹的事本盟主会应对,你无需太担心。”
“可是……”钟一山无比歉疚看向温去病,“如果不是为了揪出梦禄,盟主也不会与阎王殿有牵扯……”
“我是自愿的。”温去病明白钟一山自责,但这件事还真与他无关。
见钟一山情绪低落,温去病干脆转了话题,“梦禄那边你可有安排?”
钟一山点头,“明晚,我会约他到鱼市尽头的渔船上,做个了断。”
“需要我做什么?”温去病一直期待的,也是这一日。
钟一山摇头,“所有事都在计划之内,不会有任何意外。”
温去病未再多言,他相信钟一山有这样的能力。
自‘奸妃’一案到现在,这一路走过来,钟一山已经做的很好。
房间沉静下来,钟一山起身告辞,临走时再次言谢。
温去病没有留他……
待钟一山离开,温去病唤出毕运,让他跑一趟逍遥王府传信。
大概意思是鬼窟罗刹这两日,应该会送一批新的小动物过去,叫他千万别伤着。
“逍遥王很难不受伤。”毕运觉得自家主子说这话,有些多余。
温去病擡起头,一字一句,“本世子说的是,让逍遥王千万别伤了那些小可爱。”
毕运后脑滴汗,转身遁离。
雅间里,温去病慢慢倒仰,擡头看向屋顶房梁。
阎王殿不是得罪不起,只不过现在的天地商盟,并没有那个精力……
这段时间的皇城,看起来十分平静。
如果一定要说出了什么大事,便是穆惊鸿在吴永卫的府门外,把钟知夏给堵个正着。
为此,穆惊鸿跟吴永卫大打出手,钟知夏怎么拦都没拦住。
结果就是穆惊鸿被吴永卫叫出来的家丁给按到地上,生生受了吴永卫三巴掌。
镇北侯府,流芳阁。
钟知夏打从世子府回来,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晚膳都没出去吃。
这会儿陈凝秀端着饭菜进来,示意禾画把门打开。
外面天色渐暗,房间里灯火未燃。
钟知夏只身坐在床榻上,双手揪着锦褥,眼底泛红。
陈凝秀搁下食盒,燃了烛灯,扭头便见自己女儿在抹眼泪。
“不是母亲说你,上次就因为他们两个差点儿毁你名节,这才过去多久你……也不知道谁嘴欠把这事儿传到你祖母耳朵里,晚饭的时候那老东西没少念叨。”
陈凝秀走到床边,“罢了,都已经发生的事你哭也没用,先吃饭,别饿坏了身子。”
就在陈凝秀伸手时,钟知夏突然甩手,“滚!滚出去!”
陈凝秀无奈看向自己女儿,
“你别怪母亲多嘴,现在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穆惊鸿已经完了,至于吴永卫,虽然他是吴王最喜欢的儿子,但吴国不行啊,你又何必非跟他们两个扯上关系……”
眼见女儿那双凌厉幽眸瞪过来,陈凝秀不得已闭嘴。
“他们两个是什么货色,不用你来告诉我。”钟知夏狠砸床面,“我钟知夏就算此生不嫁,也不会嫁给他们两个癞蛤蟆!”
到底是自己生的女儿,陈凝秀又叹了一口气,“韩国还不如吴国……”
“那又怎样,温世子比起他们两个废物,何止好上百倍千倍!”
钟知夏真正气的是吴永卫骗她。
吴永卫用同样的借口,骗了她三次。
明明说好温去病会来,可到最后他一句‘可能有事’就把温去病也会赴约的承诺给搪塞过去。
“该死的吴永卫,还有穆惊鸿……我早晚要他们不得好死。”
钟知夏恼恨低吼,身上散出的杀气吓的陈凝秀不由的抖了抖。
虽然知道自己女儿现在可能听不进去,陈名秀还是依着钟宏的意思把话传过来。
简而言之一句话,沈蓝嫣都能当上太子妃,他的女儿只要稍稍努力,也一定能鱼跃龙门,成为皇家的人……
酉时,皇宫。
梦禄终于有了动静!
就在刚刚,顿无羡接到报信,说是梦禄突然离开酒塘巷的那间废宅,赶去鱼市。
依照他的分析,梦禄必是赴鹿牙之约。
朱裴麒听到消息后只字未语,命潘泉贵拿过狐裘,大步走出御书房。
顿无羡与其一起,离开皇宫。
鱼市尽头,连着大周皇城的护城河。
夜风微凉,拂动间宽阔河面波光粼粼。
这会儿靠近鱼市的河堤边缘,有许多条首尾相连的乌篷船,挨挤着停在河面上。
钟一山给梦禄指定的地点,便是其中一条乌篷船。
这条乌篷船距离河堤很远,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此时,钟一山一身黑袍淡漠坐在乌篷船里静候。
脸上,带着银色鹿牙面具。
倏然,河水微荡,惹的船身轻摇。
“你不是等我很久了吗。”钟一山启唇之际,一抹身影倏然闪进船舱。
正是梦禄。
“你……”
“嘘!”
钟一山没给梦禄说话的机会,伸出手,缓慢打开身前一套太阴图。
梦禄陡震,“这是霜降的!”
钟一山并未理会梦禄,而是运内力于太阴图,启动九星二十八宿。
开吉门,置奇点,以背孤击虚之法令梦禄产生幻象!
乌篷船已然不见,看到自己仿佛飘于浩瀚苍穹之中,伸手可触星辰时,梦禄并未惊慌。
他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太阴图的奥妙,亦清楚太阴图的真正用途。
“乌篷船外是什么景象?”梦禄低声质疑。
钟一山沉息,擡头道,“朱裴麒想看到什么景象,外面就是什么样的景象。”
“你想让他看到你与我,同归于尽?”梦禄冷声开口。
钟一山并未回答,的确。
梦禄冷笑,“你想让他相信鹿牙已死,从此以后便可高枕无忧,然后他就可以继续做他的帝王梦,你!便在暗处设计他?”
“说说你吧。”
除了霜降,太阴图并非谁都能开启,就连之前的穆挽风都不行。
这点,朱裴麒知道。
因为鱼玄经,钟一山偶然发现他有了这样的能力。
十三将将主中,霜降是她前世的阵前军师。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梦禄挑眉,阴阳脸上的笑意带起一丝桀骜跟阴森。
钟一山的心境,从未有过的平静,“如果不是你,元帅就算死也不会累及十三将,你承认否?”
“承认!说的再准确一点,如果不是我,穆挽风也未必会死,没有十三将将主陪葬,朱裴麒不敢动穆挽风。”
事到如今,梦禄没什么好避讳的,“但是你,不也活下来了?当初我也有送信到相国寺,可你没去!”
看着梦禄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钟一山眸色渐寒,“为什么要背叛元帅,要背叛十三将?”
梦禄忽然停下来,静静看着钟一山,“因为我讨厌她。”
“那你隐藏的,未免太深。”
自从知道梦禄就是惊蛰,钟一山所有的记忆里,都是惊蛰舍命救她,一次又一次!
梦禄并不否认,“细数下来,我差不多救过她三次,你知道为什么吗?”
“愿闻其详。”
“如果我不冲过去,冲过去的就是霜降。”梦禄的阴阳脸渐渐冷蛰,“我宁愿自己受伤哪怕是死,也不想看到那一刀刀砍在霜降身上。”
钟一山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梦禄所言代表什么他听得出来,却不敢相信。
“说啊,干嘛不说话?”梦禄突然笑了,笑的越发肆意,“我就是喜欢霜降,看不得他喜欢穆挽风!”
钟一山沉默不语,眼眶渐红。
她想起霜降曾与她说过的一句话。
元帅生,霜降生,元帅死,霜降不敢茍活!
那场战役,霜降重伤险些丧命……
“我跟霜降说了,可他嫌弃我!还说他这辈子不会爱上除穆挽风以外的女人,誓死都要守在她身边!”
梦禄那张黑白脸变得狰狞,“他不是喜欢穆挽风吗,那我就毁了穆挽风,所有穆挽风在乎的人都要死!我要让她在九泉之下不能瞑目!我要……”
‘轰……’
浩瀚苍穹突然变幻,烈焰在周身燃烧,脚下岩浆翻滚,眼前光景俨然十八层地狱。
带着银色鹿牙面具的钟一山不知何时出手,竟在瞬息之间叩住梦禄喉颈。
“你可还记得……元帅也救过你,十三将将主皆把你当成手足!”钟一山突然咆哮,幻境之中,脸上银面鹿牙幻化成霜降模样。
梦禄看痴了……
“你想不想知道大家死的有多惨?”钟一山叩住梦禄喉颈的手缓慢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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