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2/2)
不为别的,她还有自己要等的人没有回来……
“说起这件事,孙儿还要多谢皇祖母成全。”那日花无忌欲将拜月|枪|相赠时,钟一山有注意到甄太后的动作,他庆幸甄太后没有反对。
毕竟拜月枪|跟‘穆挽风’一样,视为不祥。
“祖母看你是真喜欢。”甄太后眸色略暗,声音怅然,“而且那样一杆好|枪,付了匠工多少心血,熔了也怪可惜。”
钟一山在延禧殿一直陪着甄太后,过了午膳方才离开。
皇宫东门,钟一山上了马车,立时就看到一个无比灿烂宛若朝阳般的笑容,出现在他面前。
是温去病。
钟一山已经不想问诸如‘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允许你上来的’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直接坐到对面,静静看过去。
“毕运回来了。”温去病风华无双的容颜上,一双眼亮烁如星辰。
钟一山动了动眼珠,“然后呢?”
“你不是想借他一用吗,我现在就借给你,二用也没问题。”温去病十分殷勤道。
有些事儿不提也就算了,提起来一肚子火。
钟一山不语,懒懒靠在车厢上,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看着温去病,等他说话。
“之前我不是给你写过一张五千万两的欠条嘛,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你能把它还给我。”温去病不缺钱,天地商盟也不缺钱,但不缺钱并不代表就一定要大方。
钟一山一副了然之态,“如果温世子肯割爱把毕运送给我,这件事倒是可以商量。”
“你过分了啊,毕运就值五千万两银子?没有五千万两黄金我不可能送给你!”温去病其实都已经准备好,钟一山敢给,他就真送!
对于温去病叫价,钟一山无比高冷又不屑的送他一声呵呵。
暗处,毕运忽然有种其实被三公主淋些蜡油也没什么的错觉,原来他只值五千万两黄金……
且不管暗处毕运如何辛酸,钟一山明确拒绝了。
温去病不甘心,“说吧,你怎么才肯还我欠条?”
“如果你肯叫我一声大爷……”
“大爷!”温去病根本没容钟一山把话说完,痛快又利索的喊出来,感情也是特别丰富。
钟一山盯了温去病半晌,脸色愈渐寒凉。
他错了,一个没心没肺的人能多看重尊严?
“原来就算你叫我一声大爷,我也没办法把欠条还给你。”
当‘如果’变成现实之后,钟一山得出这样的结论。
这次换成温去病沉默。
有两种声音在他脑海里无限循环,弄死钟一山五千万两就不用还了!
弄死钟一山八千万两就没人还了!
钟一山,你赢了。
就在温去病想要开口妥协的时候,钟一山突兀起身,猛然靠近。
如此近的距离,温去病竟然看不到钟一山脸上有任何瑕疵,每一根睫毛都是那么完美,精致的五官如琼花碎玉,美而无言。
呼吸落在耳边,温去病脸颊刷的红了。
“钟一山,那什么……钱债肉偿这种糊涂账的事,本世子真的没办法做到……”
“鬼面佛……”马车滚滚,钟一山透过侧帘缝隙,紧盯着刚刚走过去的人影,凝眸沉思。
温去病闻声回头,视线本能朝着钟一山的方向看过去,果真有一身着黑色大氅,头戴斗笠的身影默默走在大街上,看样子并不是很起眼。
“鬼面佛是谁?”温去病看似懵懂,实则暗惊。
直至那抹身影淡出视线,钟一山方才坐回到自己位置,“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画皮师,只要给钱他什么都干,他怎么会来皇城……”
钟一山的质疑在温去病这里有了答案。
穆挽风遇害当日并没有召集十三将将主入宫,而是有人假传穆挽风之令,将他们齐集到重华殿。
正因为此,朱裴麒才敢做的那样决绝,因为没有后患!
在很多聪明人眼里,假传召令的必然是朱裴麒,可据温去病所知,传令者是十三将将主中的一位。
他不知道这一位是谁,但他知道这一位定知朱裴麒企图,与其勾结才致穆挽风惨死白衣殿。
如果十三将将主没有入宫,朱裴麒就不会决意在那一日动手。
他或许就能赶回来……
至于那个叛徒,如果活着定不会以真面目示人,那画皮师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而今鬼面佛来了,他应该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叛徒……
对于当日之事,钟一山与温去病想法一致,她猜到朱裴麒假传召令,却没猜到传召者会是十三将的将主。
所以对于鬼面佛来皇城这件事,她只是好奇,并没有温去病那么深刻的分析。
马车停在鱼市岔路,钟一山把温去病‘请’下去之后,直接去了鱼市。
之前因为梦禄突然出现,钟一山并没有见到红娘。
这会儿林飞鹰已然将红娘约去食岛馆,他要见见这位江湖高手。
食岛馆厅房左侧有一扇朱漆红门,门内是一条较窄的通道,连接着食岛馆内部的秘密会客室。
室内装潢简单低调又不失稳重,隐隐透着一股江湖气,与林飞鹰的性格跟气度很是相附。
钟一山走进会客室时,红娘正在品茶。
“红老板久等。”钟一山一袭雪色长袍,依旧覆着面罩,拱起手腕。
红娘盈盈起身回礼,“大人客气了。”
相视瞬间,二人好似心有灵犀般彼此欣赏。
钟一山喜欢红娘的沉稳,大方。
红娘看中钟一山的镇定,果敢。
有些时候是敌是友,只需要一眼。
“想必红老板已经猜到我约你见面的用意。”钟一山落座后直言,“禄锡坊出现在鱼市这件事,不知红老板有何看法?”
“食岛馆的看法,便是我的看法。”红娘温柔启唇,一颦一笑皆倾城。
钟一山私以为这才叫美人,无明珠耀身自能夺日月之辉,不用刻意妆扮便能让人赏心悦目。
莫名的,钟一山忽然想到梦禄,倘若她能素面示人,应该是个极美的女子。
“之前林老差人送过去的五千万两,便是食岛馆的看法。”钟一山说话时自怀里取出一张字条,“当然,那些还不够……”
红娘接过字条,轻轻打开时愣住。
“我知红锡坊在鲻州有一座锡铁矿,产量可观且每年都会有盈余。”钟一山说的委婉,说白了就是有卖不出去的货。
红娘点头,“的确。”
“禄锡坊的锡矿来源于茨城,但茨城那座锡矿山产量并不高,红老板若在这个时候,将自己手里囤积的锡矿低价抛售,他们一定会收。”钟一山正色开口。
红娘可以理解食岛馆能查到她背后那座矿山,毕竟她当初放过消息。
可她不敢相信眼前男子,竟然连衡水门的底细都查的这么清楚,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抓住跟脚。
“为了弥补红锡坊的损失,我与林老决定从现在开始,不再收取红锡坊应该缴给食岛馆的那一成纯利。”
钟一山的大方让红娘惊呆了,“公子说的可真?”
“除非食岛馆倒,否则这句话一直作数。”钟一山声音坚定,如发誓言。
如此,红锡坊在与禄锡坊的这场价格战中,注定是赢家。
钟一山可以坐等梦禄把命送过来的那一日了……
午夜月,寒风袭,暗淡星空寥寥可数的几颗星,疲倦的眨着眼睛。
鱼市一片沉寂。
衡水门内,梦禄仿佛幽魂般坐在主位上,任由那抹黑色身影缓慢走进厅门。
微弱烛光的映衬下,被黑色斗笠遮住的那张脸愈渐清晰。
很普通的一张脸,即便见过数面也不会让人有任何印象,毫无特点可言。
而拥有这样一张脸的人,就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画皮师,鬼面佛。
“我不是说过,时间一到我会去找你。”座上,梦禄对这个人的出现,很不满意。
那人不甚在意,“你是我迄今为止最完美的作品,我不能允许这样一副惊为天人的作品,有一点点的意外发生。”
鬼面佛一步步走向主位,止步时用手指勾起芒种下颚,“只差最后一步,你就可以永远拥有这张举世无双的容颜。”
梦禄讨厌这只手,每碰一下他就会觉得恶心。
“而且,你答应过,会做满五十次。”鬼面佛的手已经开始向下移,不断扯开挡在指尖的阻碍。
这是第五十次,也是最后一次……
时间过了很久,当梦禄弯下腰将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起来之后,转身时鬼面佛正坐在主位上,饶有兴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何必回来,跟着我不好吗?”
“东西。”梦禄摊开手掌,冷冷道。
鬼面佛耸肩,自怀里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药丸,“吃了它,你这张脸就可以万年不腐,不过作为画皮师,我还是要问你一句,之前那张脸真的不要了?这是你最后的选择。”
梦禄没开口,直接将药丸吞咽下去。
“生意到此结束。”鬼面佛颇为惋惜摇摇头,起身走下玉石阶梯,“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来找你……”
擦肩而过时,鬼面佛身子突然一挺,僵直站在原地。
“这还不够。”梦禄的手,插进了鬼面佛胸口,“金刚不坏之身?”
鬼面佛惊恐低头,分明看到左胸前,一只血手正握着一颗怦然跳动的心脏,那是他的!
“呃……”撕心之痛充斥着身体的每个细胞,鬼面佛五官骤然扭曲,“啊……啊!”
梦禄毫不怜惜当着鬼面佛的面,捏碎他的心脏。
鲜血溅洒,落了满地殷红。
“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会让我放心。”看着倒在地上的鬼面佛,梦禄从袖内取出一个瓷瓶,打开时将里面的粉末洒在尸体上,“戏都已经落幕了,你还不出来鼓掌?”
范鄞从未有一刻如此害怕,他应该躲在暗处,可双腿却不听使唤的走出来。
看着地上的尸体腾起浓烟,不断发出‘嗞嗞’声,范鄞狠狠噎喉,“你……你是男人?”
刚刚|欢|好的那一段,他看的清楚。
梦禄笑道,“我从未说过我是女人。”
“你到底是谁?太子殿下怎么会用你这种人!”面对芒种那张阴阳脸,范鄞越发惧怕后退。
梦禄笑了,难得两边唇角都勾起来,“范大人这么聪明,难道想不出这里面的来龙去脉?”
范鄞强逼自己镇定,太子殿下一直谨小慎微,断不会贸然启用外人接手鱼市。
既然不是外人,那眼前之人必定是亲信。
到底是谁?
又为什么会改头换面?
“你该不会是鹿牙吧?”范鄞惊恐猜测。
梦禄有些失望的摇摇头,“鹿牙从未在人前摘过面具,我若是鹿牙,又何必受这种屈辱找上鬼面佛?”
“不是鹿牙……那会是谁?奸妃已死,太子殿下的人大可不必掩面示人!”范鄞不停噎喉,整个身子都在发抖,“除非……不……不可能……”
梦禄长叹口气,“除非我是奸妃的人,可太子殿下又为何会让奸妃留下的人掌管鱼市,对不对?”
范鄞承认,他的确有这样的疑惑。
“因为我背叛了穆挽风。”梦禄踩着悠缓的步子走向范鄞,见范鄞转身欲跑出正厅时,袖内银针飞射,封住他几处大xue。
“你要干什么?”生死面前,谁也做不到面
不改色。
“我以为范大人会先问,你是谁。”梦禄转到范鄞面前,猩红薄唇勾出一个诡异的微笑,表情阴森骇人,“我是惊蛰。”
“惊将主?你……你不是死在白衣殿了!怎么会……”范鄞惊呼,瞳孔不断放大。
梦禄伸出手,虎口擒在范鄞脖颈位置,慢慢往上提,“死的那个是假的,只不过是朱裴麒身边一位死士,易容成我的样子而已,因为惊蛰死了,所以我就只能是梦禄……”
“呃……呃……”范鄞脸色惨白,额头青筋突迸,胸口因为空气稀薄而变得几欲窒息。
他想挣扎,可全身几处大xue被封,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惊蛰,在自己面前露出诡异笑容。
“知道我为何要把这些事告诉你吗?”梦禄无比缓慢收紧虎口,“因为我需要找一个杀死你的理由。”
范鄞后悔,他想开口求饶,可惜梦禄没给他机会。
看着提在手里已经断气的范鄞,梦禄阴蛰美眸溢出一抹寒光,“知道我为何要杀你吗?因为你曾对霜降不敬……”
夜风愈寒,凉透人心。
翌日清晨,钟一山用早膳时,脑子里还都是鬼面佛的影子,不想黔尘说完一句话后,他刚喝进嘴里的粥立时喷了。
范鄞自杀?
以他对谢晋的了解,就算近段时间有些郁郁不得志,但也绝对没到生无可恋的地步,范鄞怎么可能自杀!
如果不是自杀,就是他杀!
除了朱裴麒,钟一山想不到谁还会对范鄞动手,可是没有理由。
莫说范鄞对朱裴麒一向忠诚,就算差事上办的不如意,朱裴麒也不致用这种极端手段对付自己人。
倘若如此,朱裴麒让那些死心塌地跟着他的人怎么想?
办事不利就要死?
钟一山只觉事情远没有他想象那么简单,直接拭净嘴角起身离开镇北侯府。
幽市,天地商盟。
温去病猜到钟一山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这么快。
二楼雅间,温去病一袭紫衣,金色面具,明明未以真面目示人,却让钟一山本能尊崇,甚至有些敬畏。
面对眼前之人,钟一山道明来意。
他希望天地商盟能替他打听鬼面佛的下落,“除此之外,一山今晨听到兵部侍郎范鄞,在自己书房上吊自杀的消息,不知盟主对此事有何看法?”
温去病也是刚知道这个消息,至于看法么,“本盟主不理朝中之事。”
钟一山恍然想到,幽市与大周朝廷的确有过这样的约定,“是我唐突。”
“容我问一句,钟二公子如何得知鬼面佛来了皇城?”昨日马车上温去病就想问,只是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某人给撵下去了。
不过他也想到了,当时就算他问钟一山也未必会答,搞不好还能送他一句意义无比强大的,呵呵。
所以说,温去病对钟一山的了解,多么透彻。
此时钟一山就是这样想的,如果对面之人是温去病,他根本不会回答。
但换成颜回,他便想着,如何回答才能更周全。
“前些年一山因为脸上胎记,曾去找过鬼面佛,那时他易容的样子,便是一山昨日见到的样子。”
当年她的确因为鹿牙的事,去找过鬼面佛,不想鬼面佛竟然对她提出十分过分的要求,所以她一时没忍住动了手,在鬼面佛左手背上留下一道长疤。
不过相比她以前做好事,绝|逼要留名的脾性,那次她‘怂’了。
因为关系到鹿牙身份,她在把鬼面佛拍到墙上,又烧了他的房子之后,潇洒扬长而去,只给鬼面佛留下一个缥缈的背影……
“本盟主会注意鬼面佛的动向。”事实上,温去病回来后有派人去查,只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传回来。
正事聊完,钟一山起身欲走时,温去病下意识张开嘴,却未出声。
温去病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在钟一山面前揭穿他是鹿牙这件事,要不要询问他对十三将将主的看法。
到底哪一个,长的像叛徒。
到最后,温去病放弃了。
他怕钟一山会深究,有些事深究下去就很难停下来……
皇宫,御书房。
朱裴麒冷眼看向对面梦禄,幽深寒眸滚动着浓烈窅黑。
“为什么要杀范鄞?”
“他看到鬼面佛入衡水门,而且听到了很多不该他知道的事。”纵朱裴麒勃然大怒,梦禄却不甚在意,悠然直立于龙案前,不卑不亢。
朱裴麒深吁口气,尽量缓和,“那你也不该立时就取他性命,至少要与本太子商量一下,他才从兵部尚书的位子调下去,这一死,那些追随本太子的臣子们会怎么想!”
梦禄动了动眉梢,“太子殿下终要称帝,心中所想不该只有那些臣服的官员,范鄞之死无疑会让朝中余下臣子,看到太子殿下公正严明,自然心生向往,属下看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朱裴麒不想与梦禄多作计较,“以后出现这种事……”
“若非逼不得已,奴家定先请示太子殿下。”梦禄并未拱拳,而是将双手叠在腰际,深深施礼,动作妩媚更胜女子。
朱裴麒内心一阵恶寒。
穆挽风,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鱼市那边如何?”朱裴麒转了话题。
梦禄平身,“属下也正想问太子殿下,对逍遥王是个什么态度。”
提起那位皇叔,朱裴麒眸色转凉,“本太子没想针对任何人,你该知道本太子想要的是什么。”
“知道,太子殿下想要的是整个鱼市。”梦禄挺直身姿,阴阳脸上露出一抹自信,“刚好,属下想要的也是这个……”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潘泉贵的声音。
大概意思是穆侧妃已经准备好了晚膳,希望朱裴麒今晚可以过去。
为此,秋盈已经来了不下十次。
朱裴麒没说去与不去,只应一声知道了。
待潘泉贵退下,梦禄方才抿唇,“太子殿下还留着那个女人作甚?”
“奸妃一案有她的功劳。”朱裴麒对穆如玉无爱,留着她只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仁德,奸妃一案死的都是该死之人,无辜如穆如玉,即便是穆挽风的亲妹妹,依旧可以风光无限。
梦禄没再开口,恭敬退出御书房。
凭着绝顶轻功,梦禄避开宫中所有眼线,却在经过重华殿时停下脚步。
昔日金碧辉煌的宫殿再无生机,唯有绕在破败朱漆木门上的铁锁链,在寒风的鼓动下哗啦作响。
“知道我为何要背叛你吗?”梦禄默默站在殿门,黑白相间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却又似拥有太多表情。
因为……
一品堂,密室。
伍庸好像有很久没看到温去病了,以致于温去病从石门后面走出来的时候,他还愣了愣。
“是不是我太久不出现,你都想不起来我是谁了?”温去病行至案台前,广袖一挥,十分洒脱坐到紫檀木椅上,唇角扬起绝美弧度,“要不要本世子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
“不用,别人不敢说,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伍庸冷冷看了温去病一眼,“听说外面很乱?”
“是不太平。”温去病双臂往后一搭,慵懒靠在椅背上,神色渐渐肃凝,下意识的长叹一口气。
伍庸这回真愣了,印象中上这世上好像没什么事能难住眼前这位,他亦很少见温去病有唉声叹气的时候。
“外面真有那么乱?”伍庸搁下手中药杵,狐疑问道。
温去病想了想,点头道,“我怎么就没想到鬼面佛,那叛徒若想存活于世必定要换一张脸……如今鬼面佛才出现在皇城就失踪了,哎你说,我是不是养了一群废物!”
伍庸重新拿起药杵,“鬼面佛行走江湖千人千面,谁能一眼就认出来。”
“钟一山啊!他一眼就认出鬼面佛了!”温去病至今想起来还在拍大腿,彼时他就该拉着钟一山跟上鬼面佛,现在好了,连个鬼影都找不到,“本世子在跟你说话,你能不能先把药杵放下?”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个废物。”
“……”
伍庸当然不是废物,即便顾慎华把周皇的药方换掉,他依旧可以在送入皇宫的药材上动手脚,只要药效连续不断在周皇身上发挥作用,不过半年,周皇必然会醒。
经过这一次,伍庸也换了药方,他不会让周皇一点一点的有知觉,那样只会给宫里许多人反应的机会。
所以周皇会醒的很突然……
要说范鄞之死,最不能接受的人就是范涟漪。
她根本就不相信父亲会上吊自杀,更跑去刑部公堂击鼓鸣冤。
只是范涟漪鼓敲烂了嗓子喊哑了,刑部大堂的门也没有敞开。
期间有几个衙役好心过去劝解,仵作验明正身,案子已经结了。
范涟漪非但不听,还将几个衙役打的鼻青脸肿。
换作旁人,陶戊戌早就让衙役把她拉去天牢,不过死者为大又同朝为官,他权当是给范鄞面子才没有为难范涟漪。
范涟漪最终绝望离开。
范府的丧事办的异常体面,尴尬的却是灵堂前拜祭上香的人,寥寥可数。
朱裴麒手底下的那些人,以为范鄞之死是上面对他办事不利的惩处,纷纷不敢去。
余下朝臣知道范鄞是朱裴麒手下的人,又都不屑去。
范鄞荣耀半生,未曾想死后如此凄凉。
期间,钟宏有去找过朱裴麒,委婉提出想让自己儿子填补兵部侍郎的空缺。
朱裴麒没同意,不为别的,钟长明资历不够,但也表示会在兵部给钟长明找件差事,至少不会被调出皇城。
镇北侯府西院,陈凝秀想来想去都觉着不对,“老爷,太子殿下不会对你有什么不满意吧?”
钟宏搁下茶杯,听到声音时擡头,“为什么?”
“如果太子殿下对你满意,那为什么不让长明填上兵部侍郎的位子。”陈凝秀迈步走过来,提壶将茶杯斟满。
“不是跟你说了,长明资历不够。”
“什么资历不够啊,行不行还不是太子殿下一句话的事儿!说实在的,妾身真替老爷不值,兢兢业业为太子殿下守着半壁江山,结果只落个礼部侍郎的差事,这会儿求到太子殿下头上,却只给长明一个兵部主事的小官儿……”
“闭嘴!”
陈凝秀正发牢骚的时候,钟宏突然重重落杯,目露寒光。
“老爷……”
“妇人之见!你懂什么!”钟宏紧张看向窗外,视线回落在陈凝秀身上时,寒意更浓,“太子殿下能给长明兵部主事的差事,已经算是恩典,你也不想想范鄞怎么死的!”
陈凝秀不知内情,“不是说上吊自杀吗?”
“自杀?”钟宏冷笑,“范鄞也是从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人物,若稍稍不得意就自杀,他根本坐不上兵部尚书的位置!”
“不是自杀……”陈凝秀好似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小心凑到钟宏身边,“那是谁杀的?”
钟宏瞥了陈凝秀一眼,复又端起茶杯。
当初娶这女人时除了陈氏背景,再就是看中她还有些小聪明,不想这么多年磨砺,那股聪明劲儿不见长,反倒越来越蠢了。
“难不成还能是……太子殿下!”陈凝秀声音太大,吓的钟宏直接喷了。
看着陈凝秀那张冒着热气的脸,脸上还挂着两片嫩绿的茶叶,钟宏简直不能再火大,“嚷这么大声,你怕别人听不到吗!”
“外面有人?”陈凝秀激动起身跑出去,半晌后回来,“老爷放心,外面没人!”
其实陈凝秀只是因为太过震惊,以她的智商,不至如此。
钟宏告诉陈凝秀,如果她只拿朱裴麒当太子看就大错特错,现在的朱裴麒,俨然已经将自己摆在帝王之尊的位置上,处事自然不会像以前那般只考虑手下人的利益。
是以,范鄞之死并没有引起局势变化,却在人心里掀起不小的波澜……
太学院,棋室。
温去病在前面竖起的楸木棋盘上摆下残局,才一转身的功夫,钟一山跟沈蓝嫣几乎同时起身。
棋室里顿时一阵唏嘘,这种智力上的差距,的确让人难以接受。
温去病放走沈蓝嫣之后,来到钟一山身边,左看右看就是不说话。
“敢耽误我去武院,后果自负。”钟一山压低声音,冷冷开口。
温去病就跟没听到一样,“本教习觉得你这残局解的有问题啊!”
“你眼睛什么时候瞎了?”钟一山磨牙,明明他棋盘上的棋子,跟前面沈蓝嫣的一模一样。
“咳……”温去病老脸略有些红,“你可以走了。”
钟一山离开棋室之后直接去了武院,不想婴狐迎面而来。
第一句话就是我恨你!
钟一山其实想说恨我的人这么多你算老几,但在看到婴狐脸上肿胀起来的巴掌印时皱眉,“谁打的?”
婴狐虽然不似温去病那般芳华无双,但也是阳光好少年,如今脸被毁成这副模样,下手的人未免太狠了些。
但在婴狐看来,谁打的不是问题。
问题是为什么只打我一个!
据婴狐口述,之前那场武院试练不是比抓蛇嘛,后来他在钟一山的‘激励’下抓了十条。
然后就被绿沉小筑周生良找去了。
周生良说那些蛇是他养的,婴狐抓了十条就要受到相应的惩罚。
惩罚是打脸,不过婴狐可以躲。
“你为何不躲?”钟一山惊讶不已,婴狐看起来不像是那么老实的孩子啊。
婴狐呵呵了。
他没躲?
这不是没躲过吗!
再然后,婴狐想着自己最多也就抓了十条,顿星云跟侯玦少说也抓了七八十条,挨的巴掌怎么都比他多,那一张张俊美的小脸蛋儿,简直就是不能见人的节奏。
但、可、是。
就只有他自己被叫去绿沉小筑,就只有他自己活生生挨了周生良十个巴掌!
“为什么?”婴狐幽怨看向钟一山,悲愤不已。
钟一山想了想,“许是因为你抓的那十条,刚好就是他养的。”
“我觉得他是想让我死。”婴狐跟在钟一山身后,牙齿咬的咯咯响,“但我是不会屈服的,只要我不死,总能等到他死的那一日!”
钟一山私以为,这话没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