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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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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

幽市,醉仙楼。

马予曦嫁到筱府的第二日,穆如玉找到了马晋。

除了恭喜,她还送了一份大礼。

看着桌上那张自己亲笔写下的谋逆书信,马晋脸色骤凝。

“本宫怎么都没想到,穆挽风一死,我在朱裴麒眼里竟然会变得一文不值。”穆如玉今日是来求人,态度自然卑微。

马晋冷然坐在桌边,沉默不语。

“如今穆府里除了本宫那个不争气的大哥,已经无人可用……宫里的人又都是见风使舵的主儿,我这是被逼到绝路了。”穆如玉苦笑,“如果侯爷能替本宫绝处逢生,本宫便将这张书信还给侯爷。”

“当真?”马晋伸手时,穆如玉叩住书信。

见穆如玉眼中有乞求之意,马晋深吁口气,“路不是没有,要看侧妃有没有胆量走。”

“事到如今本宫还有别的选择吗?”穆如玉惨淡抿唇,决绝道。

马晋想了片刻,“侧妃想靠自己翻身几乎不可能,而且就算得到太子妃的位子,以后的路也未必就是坦途。”

穆如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否则她也不会来找马晋。

“本侯以为,想要在皇宫里站住脚,侧妃倚重的不该是太子,而是……”马晋眸色微暗,闪出异光,“皇长孙。”

穆如玉以为马晋能有什么独到见解,不过尔尔。

看出穆如玉眼中失望,马晋继续道,“单有皇长孙并不够,还要有足以能扶植皇长孙,在朝堂上立足的重臣。”

穆如玉似是顿悟,但又不确定的看向马晋,“侯爷所说的重臣……是你?”

“本侯乃四侯之首,麾下拥兵整个大周兵力的四成,这样的身份应该可以胜任。”马晋自荐道。

穆如玉是聪明人,一念之间就明白了马晋意图,“侯爷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呵,侧妃也不想想,以本侯的年纪,能不能看到皇长孙长大成人都是问题。”马晋渐缓的表情骤然严肃,“本侯此生之愿,便是以大周之力完成天下一统,纵有生之年不能完成,也希望在九泉之下能看到那一日。”

见穆如玉犹豫,马晋瞄了眼桌上书信,“若侧妃同意让未来的皇长孙拜本侯为师,本侯便将这封书信留在侧妃手里,以保侧妃之忧。”

马晋表现出足够诚意,穆如玉亦没有更好的路可以选择,二人一拍即和。

接下来的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穆如玉如何能在短时间内诞下一位皇长孙……

自花无忌离开之后,皇城里看似风平浪静,却是激流暗涌。

最值得注意的是曹啸死了。

衡水门门主变成了一个女人,叫芒种。

没有人知道曹啸是怎么死的,只知道当梦禄出现在鱼市之后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了一间锡品铺子,所有锡品首饰与红锡坊一模一样,价格低出三成。

富庶民居的宅院里,婴狐以手抵腮作思考状。

红娘进来时,嫣然一笑,“公子想出办法了?”

“想什么办法?”婴狐面带狐疑看向红娘,视线落在红娘手里的汤药时,本能想跑。

但没跑成。

且将婴狐绑在椅子上之后,红娘端着汤药走过来,单手叩住婴狐下颚,直接把汤药灌进去,“衡水门公然对付红锡坊,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才是。”

“咳咳……这种事归咱们管?那要食岛馆干什么吃的。”婴狐狂咳两声,“红姨,你下次能不能让我自己喝?”

“不能。”红娘将瓷碗搁到桌边,解开婴狐,“也是,我倒要看看食岛馆能罩红锡坊到什么程度。”

“公子刚刚在想什么?”红娘收起白绸,挑眉问道。

婴狐擡头,“周生良什么时候才能落在我手里。”

红娘私以为这个问题不难回想啊。

做梦的时候……

幽市,天地商盟。

钟一山也在就衡水门的问题讨教温去病。

梦禄无非是想拖垮红锡坊,给衡水门争回颜面。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颜面要不要他争回去。

让他争,无疑打了林飞鹰的脸。

如果不让,问题就简单了。

一个字,钱。

金色面具下,温去病嘴角在抖。

跪求别借钱,你不知道我最怕的就是这个吗。

“一山以为想要在鱼市立足,那这件事我们不能让,所以……”再一再二之后,钟一山觉得其实求人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一山想再向盟主借五百万两……”

“可以。”

“黄金。”

钟一山跟温去病几乎同时怔住。

于钟一山,他做梦也没想到天地商盟的实力,居然大到他无法想象,五百万两黄金就是五千万两白银,温去病竟然如此爽快答应了,没有半点犹豫。

于温去病,他已经在内心世界里狂抽自己,他以为五百万两怎么都比五千万两好,不快点儿答应一会儿再变了肿么办,谁能想到是黄金?

你他娘说话能别夹字喘气吗!

“盟主放心,一山今日所借,他朝必定加倍奉还。”钟一山有这样的自信,当年她拥有的财富,与天地商盟比也不遑多让。

温去病已经心痛到不能自己,没别的,他就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日。

“你想,怎么用。”温去病强逼自己镇定,才不至发出颤音。

钟一山浅淡抿唇,“天机不可泄露。”

温去病泪奔,他花五千万两雪花白银,就换回‘天机不可泄露’这几个字?

老天爷,要不你发发善心,还是把鹿牙带走了吧,穆挽风的仇我自己报!

钟一山离开后,温去病火速去了逍遥王府,那老东西欠他的二百两银子,今日必须还……

有五千万两的底,钟一山直接去了鱼市。

而此时,食岛馆的林飞鹰正翻看账簿,不时皱眉。

自衡水门在鱼市的锡品铺子开张那日,他便暗示红娘可以降价,与其相同。

不想三日降了三成,这哪里是做生意,摆明就是血拼。

这时,外面有人禀报。

待钟一山进来时,林飞鹰恭敬拱手。

“林老不必客气。”钟一山落座时,瞄到桌面账簿,“这是红锡坊的流水?”

“正是。”林飞鹰走过去,“衡水门移主,他们新开的禄锡坊来势汹汹,老朽自作主张补了红锡坊银两,要是做的不对……”

钟一山将五千万两拿给林飞鹰,“没什么不对,食岛馆争回的颜面,不是谁说抢就能抢回走的。”

看到银票,林飞鹰感动不已。

他很清楚上面这是在为谁保住颜面。

“我要见红娘。”

衡水门曾是她的产业,她很清楚禄锡坊的锡矿石来自何处。

所以,她想跟红娘谈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

然而,该请的人还没请,就有人不请自来。

第一眼看到梦禄的时候,钟一山后颈汗毛都跟着竖起来了。

别的女人美,美的赏心悦目。

梦禄也美,美的毛骨悚然。

眼前女子无论从服饰还是妆容,都可以用两个字概括。

黑,白。

半黑半白的袍子,银丝墨发各占一边,袍下露在外面的褶裙亦如此,脚踏绒靴也是一只纯黑,一只纯白。

这些钟一山都能理解,世间这么大,特立独行的人必然存在。

但他不能理解的是,梦禄竟然连妆容也是这样的风格。

左半张脸就跟涂了墨汁一样,偏偏眉眼以□□描的妩媚横生,右半张脸也不知道拍了多少胭脂,白如净纸,偏用黛笔画的妖冶邪魅。

嘴是猩红的……

莫说钟一山,就连林飞鹰这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一辈子的人,都被眼前女子给镇住了。

外面有食岛馆的人冲进来,被林飞鹰挥手退下。

梦禄行至厅前止步,媚眼瞄向座上钟一山,微微一笑。

大白日活见鬼了这是!

钟一山惊觉梦禄居然可以做到只勾起一边嘴角,另一边纹丝不动。

“你,是食岛馆上面的?”梦禄语调阴柔,说话时左手勾起兰花指。

钟一山看似淡定,实则还没有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梦禄吟吟浅笑,“没什么,初来乍到本门主过来打声招呼,顺便聊聊有关食岛馆放弃红锡坊的事。”

见钟一山依旧不开口,梦禄心底微凉。

好足的定力!

其实不是,钟一山还需要再缓一缓。

“当然,作为食岛馆识实务的奖赏,本主门自会将这段时间食岛馆的损失,百倍奉还。”梦禄站在钟一山左前方,所以在钟一山的角度,更多看到的是那张白脸。

说真的,如果是钟一山,如果一定要这样打扮,他应该会选择整张白脸,再用黛笔细描眉眼,效果绝对比现在好。

衣着服饰也不必如此对称,穿插搭配应该会有惊喜。

“是谁给你的勇气?”钟一山终于开口了。

梦禄微愣,“什么?”

是谁他娘给你的勇气,让你大白日出来作妖,吓到小爷了!

“我看起来像是很缺钱的样子吗?”面罩之下,钟一山薄唇浅抿,傲然道。

梦禄闻声,脸色骤变。

事实上只有她知道她变脸了,别人根本看不出来。

“怎么,本门主亲自过来给你们一个体面的台阶,你们这是不想下?”阴柔声音多了几分寒意,梦禄冷冷看向座上钟一山。

钟一山是谁呢!

“谁让你过来的?”钟一山冷笑。

三句反问,直接让梦禄彻底无语。

见梦禄转身,钟一山不干了,“食岛馆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如此,梦禄转回身,“想打?”

“未免粗俗。”钟一山摇头,“既然门主有兴趣,我们不妨比一比,倘若红锡坊先在鱼市消失,我定亲自登门三拜九叩如何?”

一侧,林飞鹰暗自捏了把汗,却未吭声。

“好!”梦禄似乎来了兴致,“禄锡坊若先关门,我把命输给你!”

真傻,干嘛赌命呢。

重生一世,钟一山恍觉这世上没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人活着才有希望。

至于尊严,有时候千金难换,有时候一文不值。

看着梦禄傲娇离开的身影,钟一山情绪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未见过的人,却让他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

天幕如潭,夜凉如水,弓一样的上弦月挂在冷空,偶有风起,寒入人心。

白衣殿内,秋盈小心翼翼推开内室房门。

穆如玉在房间里等候多时,擡眸一刻眼中充满期待。

“娘娘,弄到了!”秋盈行至桌边,自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瓷瓶,恭敬搁到桌面,“这是奴婢从幽市一品堂弄来的媚药,专用于|欢|-好,效果极佳。”

穆如玉拿起瓷瓶,正要打开却被秋盈拦住,“娘娘使不得,这里面是气,用时只需要打开数息即可,一品堂的大夫说了,这种东西很难被人发现,就算发现也没有证据。”

秋盈惊讶不已,“还有这种东西?”

“奴婢也是从……从四海楼打听到的。”秋盈低嚅开口。

穆如玉并不是天生贵族,严格说当年的穆府在皇城里根本没办法与四大镇国侯府相提并论。

是以穆如玉很清楚皇城里那些三教九流的行当。

四海楼是个什么地方,她知道。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日,也要靠那里的手段才能留住男人。

“娘娘……”见穆如玉沉凝不语,秋盈轻唤。

“一品堂可靠?”穆如玉收起瓷瓶,淡漠问道。

秋盈点头,“一品堂跟费适都不是太子殿下的人,而且奴婢去时极为小心,不会被人认出来。”

穆如玉舒了口气,脑子里不由想起马晋的提议。

“娘娘,恕奴婢多嘴……”秋盈蹙着眉,极为想不通的看向穆如玉,“定都侯在这件事上,好像没占什么便宜啊!”

“他不是说了,希望周国可以一统中原。”穆如玉说的云淡风轻。

秋盈还是不理解,“这种事会不会太虚无缥缈?”

“你不了解他,当年本宫曾听那个女人评价过定都侯,虽好战但善战,他是天生将才,最不喜欢的是天下太平,最喜欢的是天下大乱,江山易改本性难稳,当年因为那个女人,定都侯几次撺掇朱裴麒灭韩都没成功,这会儿那个女人死了,再也没有人能压制住他体内蠢蠢欲动的好战之心……”

“那个女人既然知道定都侯危险,为何……”秋盈不解。

“惜才。”穆如玉冷笑,“那个女人死的一点儿都不冤,成大事者偏生了一颗圣母心,她以为自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吗!”

想到穆挽风,穆如玉心生恨意!

如果不是穆挽风把自己带到权力中心,她就不会对权力滋生出欲念。

现如今,她就不会尝到求而不得的痛苦!

大恩成仇,不过如此……

翌日,武院课业由各自修习改为初级试练。

顾名思义,初级试练就是简单的预热阶段,为真正试练作准备。

试练四人一组,共五组。

地点为后山,目标是蛇。

以数量为准,多者胜出。

朝徽一句废话都没说,几句之后就把二十位新生全部送进后山试练场。

“一山你说,朝教习是不是脑子有病,大冬天逮蛇,他就看不得人家睡个好觉吗?”自打入山,婴狐就没停止过牢骚。

钟一山止步,冷冷看向婴狐,“刚才顿星云想与我一路,你为何不去侯玦那里?”

彼时入山,四人商量好走两条路,这样抓捕机会多一点。

钟一山深以为然时,顿星云主动过来,硬让婴狐给挤到旁边。

“我干嘛要那么识实务?”婴狐挑眉,“再说我不喜欢跟侯玦一起。”

“我也不喜欢跟你一起。”钟一山转身前行,他很清楚朝徽让他们抓蛇的用意,能够凭内力感受到来自地下的气息,是检验内修的最好方法。

“没关系,我喜欢跟你一起就行了。”婴狐跟在钟一山身后,“你等等我啊,一会儿能不能有狼……”

‘噗……’

婴狐音落之际,钟一山陡然止步,擡手间木剑狠插进地面!

挑起时,一道血箭狂喷,尘土漫天。

眼见钟一山将剑尖那条蛇拽下来,扔进背后篓子里,婴狐呆了呆,“你这样会不会太残忍?”

“战场杀敌,你若不残忍就等着被残忍。”钟一山继续前行。

她记得有一次,曾心善放过敌军来偷袭她的刺客,结果那刺客反扑,害她失去二十几名士兵。

有时候,对敌人绝命不仅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跟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负责。

我们不能说谁坏,那是战争。

婴狐并不能理解这句话对钟一山的意义,悻悻耸肩,他这辈子怕是没什么机会上战场。

不远处,钟一山看到了范涟漪。

“她好像不怎么待见你。”婴狐紧跟两步凑过来,语气怎么听都像幸灾乐祸。

钟一山止步,冰冷目光直接落在婴狐脸上。

婴狐则无比真诚的发出疑问,“范涟漪在那边你看我做什么?”

没等钟一山开口,婴狐一副了然之态,大步走到前面双手插腰,“范涟漪你想打架是吗!来啊,本公子不怕你!”

身后,钟一山狂滴冷汗。

事上无难事,只怕有损友!

就他那眼神儿,是让婴狐过去拉仇恨的意思咩?

然而让钟一山没有想到的是,一向嚣张跋扈的范涟漪竟然没有接话,只狠狠瞪他几眼便绕路走开了。

难得!

好像自范涟漪再来武院之后,整个人收敛不少。

“我听说范涟漪跟他们那组不和,好像还被打过一次。”婴狐走回来时,十分八卦开口。

钟一山点头,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如果你抓不到蛇,我们也会用同样的方法促你进步。”钟一山声色无情道。

“我不是不抓,我怕蛇,真怕蛇,可怕可怕了!”婴狐想了想,“我把自己软肋暴露给你,公平起见,你能不能也说说自己怕什么?”

钟一山凌厉目光犹如鹰利。

我怕我一不小心就把你打死了……

远处,绿沉小筑。

周生良的目光由始至终都没离开过婴狐。

是以,温去病忽然对婴狐生出怜悯之心。

像周生良这么炙热的眼神,他见过几次,最后一次是半年前。

“我已经老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收他为徒。”周生良此言一出,温去病便知道婴狐完了。

要说周生良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收徒。

但迄今为止,他就只有三个出徒的门生。

关于这件事,温去病曾与当今武林盟主黎别奕,也就是周生良最不争气的那个徒弟探讨过。

拿黎别奕话说,他能成为周生良的门生,并且坚持到了最后,不是因为他武功好。

正是因为他武功不好,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因为武功不好,他没有在前任师兄们暗自组织的集体大逃亡中胜利出逃,后来独自作战又被逮回去几次。

即便知道前两位出徒的门生有多高成就,还是没有人愿意成为老东西的徒弟,你知道为什么吗?

温去病记得黎别奕这样问过他。

因为周生良喜欢挑战极限,而生命对每个人来说只有一次,虽然我已经出徒,但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想在那个时候与师兄们一起逃走……

鱼市衡水门。

范鄞知道曹啸死了,也知道上面委派了新的衡水门门主。

按规矩,新任门主当在三日内,到他府上交代相关事宜。

可范鄞足足等了十日,直到禄锡坊与红锡坊在鱼市里斗的如火如荼,他都没把梦禄给等出来。

此刻衡水门,梦禄正在煮茶。

范鄞气势汹汹而入,看到梦禄时愣住。

这是人是鬼?

矮桌旁边,梦禄手里握着红木制成的小勺,轻轻舀出五子仙毫后放入骨瓷茶杯,再用开水淋过,雾气混合着茶气袅袅升起,满室茶香。

“同样的茶叶在不同人手里,煮出来的味道大相径庭,范大人知道为什么吗?”相比范鄞横眉冷对,梦禄悠然自得。

“本官在此,你还不过来请罪!”范鄞怒喝。

梦禄提起紫砂茶壶,壶嘴从低处向高处缓慢移动,“因为心性,心性不仅能决定茶的味道,还能决定一个人的成败跟命运。”

“你简直……”就在范鄞欲动手之际,眼前忽闪。

待他垂目,分明看到三根五子仙毫落在脚下,入地三寸。

如此高深的内力,范鄞自认不敌,“你想如何?”

梦禄用那只漆黑的左手端起茶杯,在鼻端轻嗅时露出微笑,转过杯口品尝,之后十分满意的点点头,“范大人这话从何问起?”

“鱼市一直都是由本官罩着,你作为新上任的衡水门门主,难不成还要让本官跟你交代?”范鄞怒意不减,寒目如冰。

梦禄搁下茶杯,有些茫然擡起头,“怎么,衡水门不是由太子殿下罩着吗?”

范鄞噎喉。

事实如此。

见范鄞不开口,梦禄讪讪一笑,“太子殿下有多久没召见过范大人了?”

“那又如何?”范鄞暗自握拳,冷冷问道。

“既然太子殿下没与范大人讲,那便由我来说。”梦禄缓慢起身,黑白长袍配上那副阴阳脸,鬼魅瘆人的效果特别突出,“太子殿下已将衡水门全权交于本门主,从现在开始,鱼市里发生的任何事,本门主只需要对太子殿下负责,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过问干涉。”

“不可能!”范鄞惊怒。

“范大人不信可入宫问问,不必在这里摆威逞强。”阴柔声音生出凉薄之意,梦禄挥手间,十几个衡水门打手从外面进来。

范鄞知道这些江湖人粗俗,权衡之后转身,暴戾而去。

看着范鄞离开的背影,梦禄猩红薄唇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挥手退了众人。

厅内一片沉寂,梦禄缓慢擡头,视线落向厅顶横梁。

自奸妃一案后,衡水门有过一次大的装潢,该换的能换的全都换了,屋顶横梁亦被重新粉饰过。

所以除了梦禄,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知道,横梁靠左的地方,曾有一枚霜降印记……

皇宫,含光殿。

顾慎华一身雍容坐在梳妆台前,由着流珠替她盘起青丝。

铜镜里,曾经艳绝芳华的容颜,已经爬上岁月的痕迹,往事已矣,她再也不是那个皇城第一美女,属于她的那个年代也终于一去不回。

“老了。”顾慎华喟然长叹,眼中闪过淡淡的落寞。

纵倾城无双,亦逃不过似水流年。

“娘娘才没老,娘娘比以前更美了呢!”流珠将一支飞凤簪插进发髻里,顿为镜中容颜增添不少颜色。

“就你会说话。”顾慎华擡手时,流珠将其扶起走向桌边,“本宫上次跟麒儿提了钟一山的事,这段时间他可有那方面的意思?”

“奴婢跟潘公公打听过,好像……”流珠犹豫。

顾慎华落座,“罢了,他若不喜龙阳之好也无妨,免得日后出什么乱子不好收场,毕竟钟一山跟穆挽风不同,他身后站着的除了镇北侯还有一个甄太后。”

“娘娘说的极是。”流珠附和应声。

“本宫想过,穆如玉这个女人我不喜欢,所以本宫的第一个孙子,万不能从她肚子里爬出来。”顾慎华想了想,看向流珠,“你觉得礼部尚书家的女儿如何?”

“娘娘说的是沈蓝嫣还是沈蓝月?”流珠狐疑问道。

“自然是沈蓝嫣,本宫可不想再找个舞刀弄枪的儿媳!”当年她对穆挽风客气,除了看在儿子的情份,更多是顾忌穆挽风手里那杆拜月|枪。

“娘娘这么一说,奴婢觉得那个沈蓝嫣还不错,之前文府考试她得第二,文采当是极好。”流珠很是赞同道。

“既然你也觉着不错,那就抽空旁敲侧击问问沈酥的意思……”顾慎华正要再开口,忽听外面有动静。

未等流珠出去,便见一红领黑褂的老太监跑进来,气喘吁吁满面喜庆,“老奴叩见皇后娘娘,皇上……皇上能动了!”

老太监叫丁福,自年轻时便跟在周皇身边,一直伺候到现在。

乍听丁福禀报,顾慎华脸色骤寒。

幸而流珠暗中提醒,她才作出该有的反应。

事实是周皇的确动了,但只是手指动了一下。

顾慎华为此把御医院里所有御医都叫过去,众议之后得出结论,丁福眼花。

是以,顾慎华以丁福辛劳为由,在周皇寝宫里多派了一个太监,之后还命御医院换药方……

而此时,钟一山正在延禧殿。

宫里发生那么大的事,延禧殿不可能没听到消息。

孙嬷嬷将事情来龙去脉细禀之后,甄太后只深叹一口气。

炕榻上,钟一山如何听不出来顾慎华的伎俩,她这是生怕皇上醒过来。

“珩儿这一生也是多波折……”甄太后只说了这一句,便又看向钟一山,转回到刚刚话题,“那杆拜月|枪|你用着可还顺手?”

或许在外人看来,甄太后对大周皇帝的态度过于冷漠。

钟一山却明白这其中的用心良苦。

前朝后宫永远都是没有硝烟的战场,这里面的争斗轻则丢官卸甲,重则满门被诛,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她前世就是最好的例子,躲得过明枪,没躲过暗箭。

纵是甄太后,亦不敢贸然去趟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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