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兵(2/2)
“温去病让你来的?他怕本将军去抢拜月|枪|之余,死在奸妃余孽手里?”花无忌一语道破玄机。
这次轮到钟一山愕然,“将军既然知道此行凶险,又为何执意要来?”
“就是想看穆挽风死透没有。”花无忌不会对任何人说出此行目的,她想拜祭穆挽风。
钟一山轻咳一声,“将军既然知道个中厉害,应该不会糊涂吧?”
“呵,本将军抢拜月|枪|做什么!”花无忌一脸不屑,扭头时眸色微冷,“你竟然不是朱裴麒的人。”
“他只不过是个太子。”钟一山浅笑。
花无忌感受到钟一山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桀骜跟胆识,“凭你这份霸气,假以时日定会有本将军的成就。”
“将军谬赞。”这是前世穆挽风最不喜欢花无忌的地方,死鸭子嘴硬。
你就不能说超过你吗,你是有多想天下无敌!
钟一山记得花无忌每次输了,都要吼一句‘玩累了’再跑。
她就想问问花无忌,战场上要么赢要么死,还容你玩累了?
要不是老娘秉承‘穷寇莫追’放你七次,你还能在这儿耍大刀!
钟一山离开延禧殿时,花无忌好意劝他离温去病远点儿,否则早晚被那厮连累死。
是以钟一山终于理解温去病之前跟自己说的一句话。
他家三皇姐要是做了什么好事,花无忌未见得会算在他头上,但要做了什么坏事,自己绝|逼会被花无忌记恨到死。
直至钟一山离开,花无忌方将站在远处的亮|枪|叫过来,“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一切准备就绪。”亮|枪|据实禀报。
穆挽风在这世上就只剩下拜月|枪,她无论如何,都要保住……
自幽市与马予曦发生冲突之后,范涟漪没有回家,而是站在镇北侯府外面等了钟知夏两个时辰。
天将暮色,她终于等来了钟知夏的马车。
彼时马予曦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徘徊,她不愿相信那些话,所以她想等钟知夏给她一个解释。
而钟知夏还真解释了。
“有这种事?我竟然没看到!”钟知夏惊讶看向范涟漪,“我以为你这几日心情不好,不会出来……”
“我没事。”在钟知夏面前,范涟漪一直都表现的很坚强。
她习武,理所当然该保护朋友。
“没事就好,我本来担心你,还想着明日过去找你呢。”钟知夏拉起范涟漪的手,“手这么凉?我们进去。”
“不……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范涟漪抽回手,想要离开时犹豫,“你真打算明日过去找我吗?”
“不是打算,我明日定会去找你。”钟知夏温柔浅笑,“咱们好久没一起逛街了呢。”
看到钟知夏微笑的瞬间,范涟漪懊恼不已。
她竟然会因为马予曦三言两语,就怀疑自己最好的朋友!
直至范涟漪离开,钟知夏脸上笑容方才渐渐冷淡。
父亲说范鄞还有翻身的可能,那范涟漪这个朋友就还有用。
夜已深,圆月高悬,星光如魅。
天地商盟二楼,温去病正倚在紫藤编织的摇椅上,等毕运从楚国传回来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不想颜慈却先从自由铁铺里得知一件事。
花无忌居然让夏伯仿造一杆拜月|枪,而且就在刚刚,拿走了。
温去病听到之后,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靠近玄武街尽头的牌坊后面,有一座专用于供奉神明的三层鼓楼。
鼓楼自古有之,建筑精妙。
且说朱裴麒决意熔毁拜月|枪|之后,便命穆惊鸿将其从重华殿迁至鼓楼,受众神明净化。
此时的鼓楼,一片静谧。
倏然,两抹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鼓楼外面的回廊。
花无忌与亮|枪|一前一后,接连放倒二十几名侍卫潜入第三层。
意外的是,三楼竟然没有侍卫把守,除了供奉的五尊神像就只有一个香炉,青烟徐徐腾起。
香炉后面的案桌摆着一个枪|架,拜月|枪|就在那枪|架上面。
拜月|枪|可以列入兵器谱前十,自有其独特之处。
除了|枪|身是以天外陨石打造之外,枪|柄中心有一枚紫色晶石。
据说这枚晶石,乃当年女娲补天时被遗漏下来的,拥有神奇力量。
在花无忌看来这只是传说,至少在与穆挽风对战时,她没看出哪儿神奇。
而拜月|枪|最特别之处,它是单刃。
寓意为留一线生机!
此时,花无忌走过去正要拿|枪|却被亮|枪阻止,她明白亮|枪是怕有埋伏想要替自己拿剑。
可她既然来了,便不惧埋伏。
花无忌推开亮|枪将拜月|枪握在手里,而后吩咐亮|枪把赝品搁上去代替。
一切都那么顺利,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便离开了鼓楼。
“分开走。”花无忌久经沙场,深谙兵行诡谲之道。
事有异常必为妖,今夜本不该这么静。
“亮|枪只跟着将军。”亮|枪执意跟在后面。
就在花无忌再欲开口之际,两侧突然窜出几十个黑衣人,将其二人围在中间。
“花无忌,明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为首黑衣人高声冷喝,“兄弟们,为大元帅报仇!”
明明很严肃的气氛,花无忌却忍不住笑了,“老娘蒙的这么严实,你们如何就认定我是花无忌?再说你们大元帅怎么死的自己心里没点鸟|数吗?该找谁报仇你们不知道啊!”
亮|枪其实很想提醒自家将军,说粗话什么的,该收敛还是得收敛。
为首黑衣人也就是那么一吼表明一下身份,根本没想计较!
眼见黑衣人呼啦冲过来,花无忌眼底骤暗。
有的时候,杀鸡就是没有杀人过瘾。
她将拜月|枪背在身后,缓慢抽出腰间一把极普通的宽刃砍刀。
虽然只是一把普通砍刀,落在花无忌手里却似有了生机,刀身闪出一层层华光。
此刻,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已然甩出软鞭,鞭梢朝花无忌面门而至。
千钧一发之际,花无忌单手拽住鞭梢,右脚陡然提起,重重踩踏在前方地面上,蓄在刀身上的杀意轰然爆发,狂啸劈斩间将黑衣人拦腰砍断,血雾四溅!
与此同时,跟在后面的黑衣人亦被刀锋所伤,嚎叫着捂紧双眼倒仰过去。
将军百战死,花无忌经历过无数次鲜血洗礼,杀人对她来说只是一场修行。
一场超度与被超度的修行。
而且战场杀敌的手法,与江湖刺杀还是两回事,江湖刺杀讲究的是快准狠,战场杀敌讲究的是残|暴|虐。
就花无忌刚刚那招拦腰斩人,直接就把冲在前面的一众黑衣人吓的腿都软了。
“杀者有赏!”为首黑衣人显然更冷静,厉声喝道。
黑衣人一拨接着一拨的冲上来,花无忌就跟割韭菜似的退了一茬又一茬!
亮|枪|虽然不如花无忌骁勇,但绝对称得上高手。
然而,就在斗的最激烈时,花无忌发现自己身体出了问题。
‘噗……’
斩落一人头颅之后的花无忌身体猝不及防倒退数步,握着砍刀的手也跟着不听使唤的轻颤。
中毒了!
“主人!”亮|枪见花无忌异样,登时回身将她搀到自己身边。
“我可能不行了,你先走。”花无忌低声命令的同时,砍刀再次磕上迎头利器。
‘咣当……’
意外的,砍刀脱手!
对面黑衣人也是一愣,剑锋狠刺!
亮|枪猛一较劲儿将花无忌护到身后,却因回剑太晚脸上被剑气划伤,渗出鲜血。
“你还不快走……”花无忌彻底没了气力,整个身体就像一滩烂泥倚在亮|枪背后。
她甚至没办法推开亮|枪。
所以说,吉人自有天相。
就在亮|枪欲与这些黑衣人拼命之时,一身着银色劲装的身影从天而降。
钟一山就猜到花无忌不会听话,还真让他给猜着了。
一众黑衣人压根儿没把突然出现的钟一山放在眼里。
上面说了,杀了该杀的人,除报酬外另赏黄金十万两!
眼见黑衣人杀红了眼,钟一山将七叶剑谱与自己之前所用枪|法结合起来,疯狂斩杀。
同为经过战场洗礼的钟一山,杀人从来不会眨眼。
“你开路!”钟一山虚晃一招退到亮|枪旁边,将花无忌背起来。
亮|枪来不及想太多,纵步过去冲在前面。
而在接过花无忌的一刻,钟一山看到了熟悉的拜月|枪!
“把|枪|还给我……”花无忌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然在钟一山抽走拜月|枪|的时候,她还是拼尽力气吼了一嗓子。
“借用。”重握拜月一刻,钟一山眼底骤然迸射绝顶杀意,一股磅礴之气自他体力疯狂涌动,连带着|枪|身也跟着散出一道道光裂。
花无忌与钟一山最近,是以她最能感受到钟一山此刻的狂躁与暴戾。
“挡我路者,死!”钟一山突然出招,拜月|枪|在前方划出的一道完美弧线,竟像是一道极光,碰者即死。
远处阁楼上,范鄞无比缓慢拉起金弓,穿云箭已在弦上。
只有杀了花无忌,他才有可能重新回到兵部尚书的位子。
那么花无忌,对不起了……
‘咻……’
一箭穿云,溅血方止。
看着穿云箭飞往的轨迹,范鄞嘴角渐渐勾起阴蛰冷笑。
就在这时,穿云箭竟然停了!
是的,它就那么悬在半空,不进不退,不掉不坠。
仿佛无形之中有一只手握住了它!
“怎么可能!”范鄞惊惧之时,黑目陡然看向不远处一座屋顶上面,赫然站着一人。
那人一身玄服,脸上罩着鬼面。
此刻那人也在看他,鬼面在月光的映衬下散着幽幽的光芒。
范鄞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人便已消失不见。
而穿云箭,应声而落……
玄武街上,黑衣人终究不敌,硬是被钟一山趟出一条血路,扬长而去!
范鄞仿佛石雕般呆怔在原地,身体慢慢僵直。
百密一疏,他竟让花无忌逃了……
深暗的屋子里,钟一山漠然坐在桌边,由着亮|枪|将花无忌扶在靠墙木床上坐下来。
“把|枪|还给我……”花无忌身中软骨散开始恢复,却依旧有气无力。
钟一山想笑,生死边缘走一遭,难道不该先问问救命恩人是谁?
“你说你对拜月|枪|没有那么执着。”钟一山缓慢揭开银色面罩,冷眼看向花无忌。
花无忌眼中微愕,继而自嘲,“我显然是骗了你。”
还真诚实!
“一杆|枪而已,你明知道朱裴麒不可能没有埋伏!”钟一山愠怒,如果今晚他没有暗伏,花无忌一定会死的非常彻底。
“一杆|枪|而已,你却握的那么用力……”花无忌在亮|枪|的帮助下艰难支起身子,“我可以有个请求吗?”
钟一山就只看她,没说话。
“你能不能过来一下?”花无忌朝他招手。
钟一山想了想,松开拜月|枪|后走向木床。
不想下一秒,花无忌突然蹿起来,双手狠狠捏住他脸颊,扯的那叫一个用力,汗毛立时掉了一大把!
“将军……”
“花无忌你有病吧!”钟一山扯开花无忌双手,怒目圆睁,“我打你啊!”
花无忌却是惨笑,“我竟觉得你会是穆挽风,我是不是很傻?”
不,你不傻。
那个用一头猪的智商都已经无法形容的人,是我。
“穆挽风值得你这么在乎吗?”这一刻钟一山忽然相信了温去病的话,眼前这女人被她打出感情了。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花无忌有受|虐|倾向。
“该怎么说,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比她更值得本将军在乎的了。”花无忌目光落在拜月|枪|上时,笑的有些无奈,“本将军只想保住她在这世上唯一留下的东西,如果连拜月|枪|都不复存在,久而久之,谁还会知道有一个叫穆挽风的枭雄曾来过这个世上。”
钟一山想感动,但他也很想告诉花无忌,文人墨客那种文绉绉的抒情手法真的不适合你,你丫还是老老实实做个将军吧。
“说说你,你为何会把拜月|枪|使的那么溜,根本没道理!”花无忌言归正传,凌厉黑目迸出冷意。
拜月|枪|为单刃,但凡初用者都会不适,而钟一山在与那些黑衣人对阵斩杀时,丝毫没有半点生涩。
“缘分吧。”钟一山知道自己疏忽了,只不过那种情况下疏忽总比丢命来的好。
花无忌勾唇,“你猜我能信吗?”
“我不想猜。”钟一山转身回到桌边,素手抚过拜月,眼神透着掩饰不住的|-欲|求,“可能我天生就适合用这种比较特殊的单锋|枪。”
花无忌没再问什么,慢慢闭上眼睛,“你该回去了。”
“你来大周到底为了什么?”钟一山将手从|枪|身上移开,起身看向花无忌。
“当初傲成那个样子,死后却连个送一送的人都没有……本将军想送她一程。”
是呵,当初她的确骄傲,天下兵马大元帅,她一|枪|武动乾坤,不知道什么叫对手。这九州可有人能与她一战!
为将者一生所求,不过如此。
往事不堪回首,这世上没有过不去,却永远也回不去了。
钟一山没问花无忌要怎么处理今晚之事,她敢取剑自然已经想好了应对之法。
深暗的房间里,灯火如豆。
花无忌让亮|枪|把拜月|枪|给她拿过去。
看着在烛光下幽幽闪动的拜月|枪,花无忌眼底愈寒,“亮|枪,本将军好像已经能看到朱裴麒日后的报应了……”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回到天地商盟,温去病就跟丢了魂儿一样趴在桌上以手抚额,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夜空中那轮圆月。
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他那双迷离目光。
他又看到穆挽风了。
夜色那么寂寥,穆挽风好似擎苍一般,手执拜月|枪|的身姿回荡在脑海里,刹那即痴缠。
“盟主?”这时,颜慈走了进来。
“何事。”温去病依旧保持着对窗望月的动作,动了动唇。
“毕运从楚国传来消息,说是楚王体内毒素尽除,且暗中施压令楚瑞王放弃刺杀花无忌的想法,从时间上算,这会儿钟宏应该收到了谢儒的加急密件。”颜慈据实禀报。
温去病等的,就是这个。
朱裴麒想要刺杀花无忌,未必非要在皇城动手,他能保花无忌在皇城无忧,却不敢保证她离开皇城不会发生意外。
诚然他有旁人不可估量的势力,花无忌也真有旁人不可比拟的作死技能。
是以想要花无忌有惊无险回到楚国,就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
“还有……”颜慈欲言又止。
温去病闻声直起身,缓慢回头看过去。
“三公主说,如果你不告诉她之前那坛桃花酿藏哪儿,她就不把毕运放回来。”颜慈说话时将一张字条递过去。
字条上画着一个人,周围摆着一排蜡。
“三公主这意思……是不是要对毕运下死手?”颜慈忧心问道。
一般蜡烛多作祭奠之用。
温去病磨牙,“毕运最怕蜡油。”
颜慈愣了愣,苍老脸上渐渐冒出冷汗,“毕运也算是三公主的人,她该不会对自己人下如此重手吧?”
温去病冷笑,“那女人疯起来连自己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