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鸡(1/2)
杀鸡
皇宫,白衣殿。
朱裴麒一身单薄内衫半倚在软榻上,由着穆如玉在自己怀里扭摆如蛇,极尽献媚。
他以前喜欢穆如玉这样,这才叫女人。
可现在他没心情,不过是个女人,他若想要随便让潘泉贵找几个尤物便是。
穆如玉最终没有成功,朱裴麒以晚宴为由推开她,“一会儿你与本太子一起去,花无忌你应该见过吧。”
“臣妾见过……”穆如玉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儿,呼吸急促脸色绯红,青丝因为过于卖力被汗水挞湿,贴在颊侧。
一柱香的前奏,她使尽浑身解数都没能让朱裴麒动|-欲|-念,怎么会这样?
见朱裴麒走下软榻捡起蟒袍,穆如玉掩饰住眼底那份失落,“她是穆挽风死敌,臣妾若跟去怕是不好……”
“没什么不好,奸妃一案你有功,这个不是秘密。”朱裴麒看着走过来替自己更衣的穆如玉,“说不定她还会感激你。”
“臣妾不求她感激,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太子殿下。”穆如玉细心打理蟒袍,手穿腰带时揽住朱裴麒矫健腰支,整个身子贴过去,“臣妾这辈子只为太子殿下而生……”
为他而生?
那他又是为了什么而生?
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不喜欢与人平起平坐的感觉。
而穆挽风无论何时何地,都会让他觉得自己只是个男人,而非君……
晚宴定在雍和殿,酉时开始。
差不多快到时辰,钟一山的轿子由远及近停在皇城东门,待他下轿,竟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在东门旁边,抖成了一个瑟瑟的身影。
“你可来了!”温去病直接跑过来,左顾右盼之后靠近钟一山,“我可以补偿你。”
莫名的,这话听着别扭呢!
“五千万两。”钟一山举步走向东门。
温去病抽抽嘴角紧紧跟上,“就凭咱俩的关系,谈钱会不会扯太远?”
钟一山止步,将帖子递给守门侍卫,朝御花园方向转过去时,却被温去病快走几步拦下来,“谈谈感情,谈谈这段时间本世子是怎么帮你的。”
钟一山摇头,“别谈感情……”
人若不死一死,真是不知道自己上辈子贱在哪里,谈感情的下场就是死都不知道为什么。
见温去病那双清华潋滟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钟一山补充一句,“太伤钱。”
于是某人一个趔趄狠栽到地上……
既是国宴,席间摆设跟吃喝自非俗物。
钟一山进来时,整个雍和殿除了伺候的宫女太监,没有一个正主儿。
好在有个管事儿的在里面操持,“钟二公子来的早,您这边儿请!”
见潘泉贵指了位子,钟一山微微点头,转向左手边第二个镶金矮案,按道理像是这种级别的国宴,以他现在的身份并没有资格参加。
是以钟一山实在想不明白,朱裴麒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会儿温去病算是第二个走进雍和殿的受邀之人。
钟一山倒是清楚朱裴麒为何会请温去病,七国里唯有楚国在周国没有质子,而周国里与楚国关系最密切的当算温去病,由他来陪花无忌也说得过去。
“五千万两能不能少点儿?”温去病也不知道怎么说通的潘泉贵,竟然坐到钟一山身边。
“不能。”钟一山根本没指望温去病能拿出来,又何必费心讨价还价。
然。
温去病拿出来了。
看着被温去病硬塞到手里的五千万两欠条,钟一山憋了半天,脸黑如炭,“你是认真的吗?”
“白纸黑字我能骗你?”温去病心在滴血。
温去病这样说钟一山却根本就不信,如果让韩王在五千万两跟温去病之间选其一,韩王绝|-逼|会拿起银票就走,挥挥衣袖,权当自己没生过温去病这个兔崽子……
就在钟一山想把欠条揉成一团,狠狠打到温去病脸上的时候,朱裴麒带着穆如玉走了进来。
很难想象,穆如玉竟然选了一件正红色华贵宫袍,头饰上的七彩飞鸾簪,在顶吊琉璃灯的映衬下光芒耀眼。
“她这是把自己当成太子妃了。”温去病朝钟一山身边凑了凑。
“她本应该是太子妃……”
如果不是朱裴麒许了穆如玉足够诱惑的东西,她怎么会如此决绝站在朱裴麒那边,将自己在整个朝中唯一的靠山置于死地,毫不念及往日亲情。
可惜穆如玉还是不够聪明,狡兔死诌狗烹,驰骋沙场为大周立下赫赫战功的穆挽风,尚且走不出这个死循环,她还指望朱裴麒会对她遵守誓言?
重生伊始,钟一山终于明白誓言二字的正确写法。
逝言……
“你没事吧?”温去病注意到钟一山握着青瓷碎纹杯的手在发抖,里面果酒溅出来都没感觉到,不禁低声问了一句。
“没事。”钟一山松开夜光杯,抽出锦帕。
面对背叛,她还是不能做到心如止水。
许是因为走神太严重,钟一山并没有注意到朱裴麒入殿时的那一瞥……
终于,在所有官员皆到场后,那位穆挽风之下无敌手的楚国第一女将军,千呼万唤使出来。
她一出场,钟一山便无比优雅的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花无忌竟然穿了一身大红,血一样鲜红的颜色,简直不能再喜庆!
一侧,温去病也觉得脸都不知道朝哪儿放,跪求不认识。
“花无忌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太子妃。”殿中,花无忌就像一个行走的红灯笼,止步于朱裴麒面前,高声喝道。
亮|-枪|也是一身红衣,恭敬在侧。
朱裴麒欲开口之际,花无忌已经挺起身子,“这位是太子妃吧?本将军没叫错是吧?”
和谐场面顿时变得尴尬无比,钟一山刚刚端起杯子的手又是一抖,视线不由落向穆如玉。
“呵,花将军远道而来,本宫自当敬将军一杯……”穆如玉尚算聪慧,举杯想要把这个话题绕过去。
“那一定是太子妃了,这一身正红满头飞凤定错不了,太子妃敬酒本将军一定要喝。”花无忌回身时,亮|枪|已然将酒杯递过来。
花无忌一口一个太子妃,穆如玉虽未反驳,脸上却有些挂不住。
殿内除了花无忌跟亮|枪|是外人,剩下的谁不知道谁。
穆如玉饮酒入腹,正想着坐下来降低存在感,不想花无忌又开口,“无忌斗胆,怎么看太子妃有些眼熟呢?”
穆如玉又被点了名,“是吗?可能是投缘吧……”
“想起来了,太子妃跟那穆挽风是?”花无忌一副恍然之态,把剩下的半句话抛向穆如玉。
镶金矮案处,钟一山听出花无忌有为难之意,冷冷一笑,这厮恨屋及乌是看穆如玉不顺眼了呵。
“那奸妃是本宫同父异母的姐姐。”穆如玉噎喉,余光瞄向朱裴麒却没得到回应。
花无忌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扔了手里酒杯,脸色一寒,“原来是穆挽风的妹妹!”
这杯子摔的!
“本宫虽是穆挽风的妹妹,但与她绝非一丘之貉,奸妃一案若不是本宫大义灭亲,那叛逆绝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范。”穆如玉立时撇清关系。
如此,花无忌脸色方缓,“哦,六亲不认……太子妃英明啊!瞧现在多好,非但没被穆挽风连累,还坐了她的位子睡了她的男人!”
“咳……”朱裴麒轻咳一声,“将军远道而来,不如先坐下歇歇。”
花无忌闻声转眸,虔诚拱手,“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可我不累,只要想到穆挽风已经死透透了,本将军就兴奋的根本不知道累。”
殿内除了钟一山跟温去病,还有几位礼部官员,这会儿听花无忌如此嚣张跋扈,皆冷脸。
“将军……”身后,亮|枪|觉得差不多够了。
“放心,穆挽风现在不是兵马大元帅,她是奸妃,本将军便是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诅咒她死后变成厉鬼,太子殿下也不会怪我。”
“太子殿下不会怪,是吧?”花无忌扭头看向朱裴麒时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其实穆挽风早就该死,她活着,全天下人只知道大周有太子妃,不知道有真龙太子,说实话本将军都替太子殿下委屈!”
朱裴麒脸色一僵,“将军还是坐过去,众位官员都在等着与将军畅饮。”
本该一柱香之前开始的宴席,硬让花无忌折腾到现在才开始。
美酒佳肴,琼浆玉液。
几杯酒下肚之后,花无忌一时兴起,竟与周遭官员细数起,自己与穆挽风交手的七场战役,她是怎么输的,穆挽风又是怎么赢的,“所以说你们把穆挽风弄死真是太应该了!她这一死,本将军就可以坐等你们大周众将皆败我手!”
要说花无忌狂妄,一个喝多的女辈,谁会跟她计较。
但若让朱裴麒再听下去也真是够了。
“本太子身体不适,花将军且先喝着。”朱裴麒终于忍无可忍,起身时看向花无忌,穆如玉也跟着站起来,她早就够了。
明白人都能听出来,花无忌话里话外分明就是在替穆挽风鸣不平,说好的恨不得对方死呢!
“太子殿下要走?那我送送太子殿下!”花无忌手握夜光杯推开众人,身体摇晃着冲过去。
“不必。”朱裴麒见过粗俗的女人,彼时穆挽风麾下有个一身胖肉蔚为壮观的女火头军,蓬头垢面,一张脸总是灰漆漆的,他以为那应该是他见过最邋遢不堪的女人。
但今日,他刷新了自己的底线。
堂堂将军,说起话来像个泼妇!
朱裴麒走的快,所以花无忌冲出来时,只拦住了娇弱的穆如玉,“太子妃也走?”
“本宫也有些不适……”穆如玉往后退一步,正想绕过去却被花无忌拽住手臂。
花无忌就像突然醒酒,漆黑冷眸紧紧盯着穆挽风,咬重字音,“太子妃?”
穆如玉想要抽回来,可越用力手臂就越疼,“花将军误会了,本宫……本宫是侧妃,太子殿下没有封任何人为太子妃……”
“侧妃?”花无忌好似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猛松开手,“侧妃啊!”
穆如玉仓皇跑出雍和殿时,花无忌那句‘侧妃’依旧在殿中回荡……
整个过程,钟一山尽收眼底。
前世跟花无忌斗了那么多年,她最清楚这厮酒量,千杯不醉。
且说朱裴麒跟穆如玉相继离开之后,花无忌终于注意到坐在钟一山旁边的温去病,且步步生风的走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有没有让亮|枪|告诉你,看到本将军绕着走?”如果说花无忌对朱裴麒跟穆如玉的态度,还停留在指桑骂槐的影射阶段,那么对待温去病,就简单多了。
眼见温去病被花无忌揪住衣领,钟一山下意识朝旁边挪了挪,顺便在心里默默替他点了一排蜡。
“那些桃花酿不是我给三皇姐的,是她自己偷偷酿造之后赖在我身上。”温去病停顿片刻,“虽然残酷,但她骗了你……”
温去病话还没说完,就‘嗷’一声被花无忌抡起拳头揍倒在地。
花无忌临了还指着温去病对钟一山说,“像这种连亲姐都出卖的畜牲,你少跟他呆在一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将军善言,一山受教了。”钟一山没来由站起身,朝花无忌深施一礼,为今日种种。
花无忌颇为意外打量钟一山,四目相视间她竟有一瞬间怔忡,之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宴席接近尾声,礼部尚书沈稣提醒花无忌回迎使馆的轿子已经准备好了。
不想这时,久未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孙嬷嬷带来了甄太后的懿旨……
消息从皇宫传出来,范鄞如何也没想到花无忌竟然不回迎使馆,可他让曹啸请的杀手都已经在迎使馆埋伏好,且等人一回来立时就能送她上西天。
尤其是花无忌不只今晚不回迎使馆,在她离开大周之前都有可能不再回来……
夜已深,御书房内,朱裴麒接到消息的时候无比震惊。
“甄太后叫花无忌住到延禧殿,为什么?”朱裴麒不解,没听说这俩人有交情。
潘泉贵弓起身子,“孙嬷嬷说太后一时技痒,想叫花将军过去切磋一下,好像是因为花无忌在雍和殿的时候太嚣张了……”
彼时潘泉贵也在,就他这种只管明哲保身的人,在听到花无忌的嚣张言论后,都想撸起袖子干一场。
“若只是这样还好些……”朱裴麒黑眸阴冷,“范鄞那边有什么消息?”
“迎使馆静了,范大人差人过来请示太子殿下,可否在延禧殿动手。”
潘泉贵话音没落,便见朱裴麒把手里的折子怒撇到地上,“愚蠢!”
“可若非如此便没机会……”潘泉贵欲言又止。
朱裴麒冷笑,“穆挽风是花无忌的心结,她那把鬼头|枪|被拜月|枪|挑了七次,如果有机会让她摸到拜月|枪|的话……”
如果有这样的机会,花无忌一定不会错过……
马车自皇宫回来,很快到了镇北侯府,钟一山却没有下车。
“把温世子送回府上。”
车厢内,温去病受宠若惊。
所以说就算是最尊贵的人,都会有那么一点点微微的贱格隐藏在骨子里,不时暴露出来。
就像温去病,在多次被撵下马车之后,钟一山只稍稍施以恩惠,他就满足的犹如吃了蜜。
钟一山则不说话,默默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在想花无忌为何会替穆挽风出头?”投桃报李,温去病打算替钟一山释疑解惑。
钟一山擡头,“我以为她穿的那么喜庆,是心里真的喜庆。”
“看似无情的人往往最多情,古人有惺惺相惜之说,花无忌这是跟穆挽风打出感情了。”温去病声音有些落寞,“如果穆挽风活着,应该也是这种想法。”
没有,她没有这种想法。
她是真的以为花无忌会因为她的死而高兴。
连最亲的人都能背叛,她又怎么指望对手会惺惺相惜……
“不过谢谢你,如果甄太后不把花无忌叫到延禧殿,就凭她在雍和殿里说的那些话,出门就得被人乱箭射成筛子。”温去病感慨,在别人地盘上还敢如此嚣张,勇气都不是一般的可嘉。
“不用谢我,五千万两记得还。”钟一山突然转换画风,摆出一副高冷脸,“你可以下去了。”
温去病扭头掀起侧帘,“还没到我府上呢?”
“嗯,你下车以后左转再左转,然后右转第二个巷口往里走就是了。”钟一山清楚这皇城里每一处建筑,就像她清楚不同颜色跟形状的车轿里,会做什么样的人物。
刚刚经过的那顶车轿,无论轿顶还是盖帏都不是皇城的轿子。
它应该来自南域,大周西南边陲一个很重要的都郡。
而近段时间有可能从那边回来的,只有二房长子钟长明。
现已宵禁,钟长明不可能是从城外赶回来,如此则说明自己这个弟弟,当是早就回了皇城,可没听府上人提起呵。
钟一山在把温去病撵下马车后,吩咐车夫跟上刚刚那顶轿子,左转右转,竟然转到了四海楼的后门。
温柔乡果真是英雄冢!
事不宜迟,钟一山吩咐车夫先回去,自己则悄然赶往定都侯府……
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二日早朝,马晋再以私相授受为由弹劾范鄞,加上筱阳在临溪剿匪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回来,朱裴麒不得不表明态度,贬范鄞为兵部侍郎,将筱阳升迁至兵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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