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钱(2/2)
温去病想哭。
真的,不用谢,你记得还就行……
“还有一件事……”见对面男子身形微晃,钟一山忧心不已,“盟主怎么了?”
温去病肉疼,跪求别再借钱了好吗。
“嗯,没事,你说。”
“我这样公然让食岛馆对抗衡水门,不会给逍遥王带来麻烦吧?”钟一山也就是一问,钱都借了这件事他志在必行。
铁矿象征的是冷兵器,战场上除了人,最重要的就是兵器。
终有一日,她穆挽风会重回战场……
“忘掉逍遥王,鱼市跟食岛馆的一切,你只需要向本盟主负责。”温去病肉疼之余,十分欣慰钟一山能有这样的胆魄。
“一山不会让盟主失望。”钟一山起身,朝温去病深施一礼。
待其离开,温去病方才揭
拿什么祭奠你,我即将要失去的三千万两……
皇城西北,一座隐藏在富庶民居里的,看上去并不是特别奢华的宅子,房门响起。
厅内,白玉地面上除了内嵌的金珠,还有满地油绿油绿的葡萄皮。
铃铛声起,女子折纤腰而入。
色彩明艳的七彩罗衣搭在肩上,内着碧色抹|胸|长裙,清冽的锁骨下,胸|前细白嫩滑的肌肤,一直延伸到傲然挺立的丰|盈|处。
女子腰如细柳,如瀑长发以珠串绕起,一绺自额间直垂下来,耳垂处妆点的锡品坠子异常华丽,中间嵌着尊蓝色的宝石,半裸的藕臂套着十几个锡品琉璃臂环,脚踝上系着拴有紫色铃铛的银链子。
手里,端着一盘碧绿色的水晶葡萄。
红娘,红锡坊的掌柜。
“主公还是心疼公子,知道这儿没有新鲜的水晶葡萄,特意差人送了两大盘过来。”柔而不阴的声音听的人麻酥入骨,唯座上之人无动于衷。
“能别再往上端了行吗,牙都酸了。”婴狐穿着一身旧棉袄,踮脚蹲在紫檀精雕的椅子上,双手搭着膝盖,边抖身子边‘噗’的一下把嘴里的葡萄皮吐出去。
“可主公说了,让奴家看着公子把葡萄吃完。”红娘将托盘摆到婴狐面前,委屈的表情我见犹怜。
“他这是心疼我?他这是变着法儿的想整死我。”婴狐‘切’了一声,正准备跳下去,却见一抹雪绸自红娘袖间倏然而至,转眼就把他绑在椅子上。
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主公的话我是不能不听,公子还是乖乖吃。”红娘揪下一粒葡萄,踩着细碎的步子走过去,硬把葡萄搥进婴狐嘴里,“公子明明可以得第一,为何要拿第四名?”
“做人还是要低调,树大招风你不懂吗!”婴狐被动嚼着葡萄,他就是靠这句话,活到了现在。
“我还以为公子红杏出墙,看上钟一山了呢。”红娘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嫣然浅笑。
婴狐嘴角狠抽,不会用成语就别用……
“明日红锡坊上赢台,公子觉得我们应该屈尊投谁?”红娘丝毫不理婴狐已经酸到怀疑人生,葡萄粒一个接一个的朝他嘴里塞。
“食岛馆。”婴狐毫不犹豫。
红娘微怔,“为什么?”
现在无论从哪方面看,衡水门背景都更强大。
“虽然事不关已,但本公子不会在大是大非上糊涂,朱裴麒对穆挽风做的那些事儿像个畜牲,我不想跟畜牲合作。”婴狐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正经的表情。
红娘深以为然……
夜已深,凉风拂过,沁寒刺骨。
铿锵院里,钟一山看着桌案上的宣纸,上面只剩下一个人的名字。
婴狐。
之前被他圈起来的新生,或多或少都能查到些身份跟背景,只有这个婴狐。
除了知道他来自秦岭,其余一无所知。
这时,黔尘端着参粥走进来,“婴狐?这个人很特别吗?公子都看他好久了……”
“不算特别。”钟一山叠起宣纸,“府上今日有什么动静?”
“吴国世子来过,听说是给二小姐送补品,不过说起来也奇怪,二小姐这次都病了好些日,大夫请了四五个居然还没好。”黔尘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病。”
“老夫人有没有去流芳阁?”除了装病,钟一山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黔尘点头,“昨日去了,奴才还以为老夫人这次不会再喜欢二小姐,没想到还是心疼她!”
钟一山只是笑笑,老夫人心疼的是钟宏。
“对了,奴才听淑儿说二公子再有半个月就回来,老夫人这两日又在房里跟桂嬷嬷嘀咕着,如何把二公子调去侯爷军营里!”黔尘鼓着腮帮,“这根本就是没道理的事,咱们家大公子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钟一山只是笑笑,便叫黔尘下去休息。
看来把范鄞从兵部尚书的位子推下去要快,否则钟宏要跟范鄞打声招呼,加上朱裴麒顺水推舟,这事儿说不准就成了。
一夜无话。
翌日,鱼市里冷清许久的赢台难得热闹起来。
选择在鱼市里做生意必须要有靠山,而赢台便是决定靠山的地方。
譬如新开张的红锡坊只有经过赢台这一步,才能在鱼市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原则是,价高者得。
谁能出高价买下红锡坊一成股,便是红锡坊的靠山。
食岛馆正厅,林飞鹰面色沉凝坐在主位上,不时望向厅门。
“爹,时辰就快到了,你再不去就算弃权!”一侧,林书凡急的直跳脚。
林飞鹰当然知道后果,他在等。
消息已经送出去三日,按道理上面早该下来指示,这红锡坊争还是不争,争又争到什么程度!
“爹……”
“走。”林飞鹰陡然起身,走向厅门。
林书凡一愣,继而紧跟过去,“爹,咱争还是不争?”
“老规矩。”林飞鹰沉声开口,黑目深邃如潭。
此时鱼市中段,一袭七彩罗衣的红娘已然走上赢台,妖娆一站便引得台下众人阵阵惊呼。
尤其红娘这身七彩罗衣并不严实,裸|-着的玉白藕臂跟露在外面的清冽锁骨,动静间让人浮想联翩。
鱼市里女掌柜本来就不多,像红娘这般绝色尤物更是头一个。
台下曹啸搓着手,咽了好几回唾沫星子。
“老大,这女掌柜长的可真标志啊!咱们衡水门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嫂子!”
“就是,老大你快瞧瞧,这脸蛋儿这腰条,啧啧……”
这时,一个瘦喽啰小跑到曹啸身边,“老大,林飞鹰来了。”
曹啸闻声转身,正见林飞鹰带着自己儿子出现在赢台。
鱼市里帮派几十个,每一个都有资格在台下叫价,所以任何一个帮派出现在赢台,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但食岛馆不一样,作为被抛弃后竟然没有销声匿迹的帮派,林飞鹰的出现注定会吸引更多人的目光。
大家都很想知道,有胆接手食岛馆的那位大人物,到底多有实力。
台上,红娘似是无意瞄到林飞鹰后,面向台下盈盈浅笑,风情万种,“红娘初到鱼市,难得各位大人物赏脸,赢台的规矩各位比红娘懂的多,那就开始吧。”
待赢台官拿起鼓槌,敲响赢鼓,叫价开始。
“五千两!”
最开始叫价的永远都是炮灰,搞不好还会被人嘲笑。
碧碧堂就是这么个角色,堂主靳绮罗更是个中奇葩。
除了是碧碧堂的堂主,靳绮罗还是四海楼的老鸨,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至于碧碧堂在朝中的靠山是谁。
没有人在乎,根本就不值得深究。
台下一片哄声大笑,靳绮罗急了,“笑什么笑!老娘根本没看上那个破锡饰铺子,老娘看上的是台上的美娇娘。姑娘啊,你要是愿意,老娘出一万两带你到四海楼挂牌怎么样?”
“十万两!”没有人愿意听靳绮罗在那儿聒噪,但凡有些头脑的帮派都清楚,与矿石有关的铺子背后就算没有矿山,也一定有私通矿山的野路。
“三十万两!”
“五十万两!”
叫价开始,红锡坊水涨船高,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竟被叫到五百万高价。
直到此刻,衡水门跟食岛馆却都没有表态。
“五百万两第一次,五百万两第二次……”赢台官拿起鼓槌,大声叫道。
台下,曹啸终于忍不住叫价,“七百万两!”
按规矩,这七百万两归大周国库所有,只这一点就能证明鱼市,与大周朝廷密不可分的关系。
曹啸叫价后,台下一片静谧。
在不了解底细的前提下,没人愿意豪赌,因为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入股的铺子,能不能赚来这个钱。
“一千万两。”林飞鹰在曹啸音落后,朗声开口。
这样的价格已经超出许多帮派的承受能力,他们选择退避。
“一千二百万两!”曹啸扭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林飞鹰,“本门主劝你还是放弃,食岛馆什么底大家都清楚。”
“一千五百万两。”按规矩,凡矿必争,林飞鹰既已查到红锡坊背后有锡铁矿,他就得按规矩来。
曹啸瞪眼,咬了咬牙,“一千七百万两!”
旁侧,瘦喽啰小心翼翼凑到曹啸身边,“老大,咱们账面上只有一千五百万两……”
“一千九百万两。”林飞鹰虽面色无波,心里也开始犹豫,食岛馆的账面连一千五百万两都没有。
“两千万两!”曹啸急了,他最不想输给的就是食岛馆。
林飞鹰双手握拳,掌心渗出汗水,旁边的林书凡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想争,可实力并不允许,若叫价之后当场拿不出相应的数额,被群嘲是小事,信誉会在鱼市一落千丈。
赢台上,红娘朝台下自己人递了眼色。
“还有没有人高出两千万两?”台上,赢台官高声喊道。
曹啸朝林飞鹰啐了口唾沫,猛的站起身,狂妄竖着指头,“两千万两第一次,两千万两第……”
“三千万两。”林飞鹰重声开口,全场哗然。
不止曹啸,连红娘都错愕不已,她的人还没把钱送过去。
不过红娘发现,林飞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公子。
白衣墨发,脸上覆着面罩。
钟一山来的时候并没有说话,他只默声坐在后面轻拍林飞鹰,将手里的银票悄无声息递过去。
看到银票的一刻,林书凡表情亮了。
如果不是钟一山瞪他一眼,他简直是要扑过来熊抱的节奏。
“三千万两第一次,三千万两第二次……”台上,赢台官拿起鼓槌,“三千万两第三次。”
‘当……’
鼓响,红锡坊花落食岛馆。
“不可能!林老头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三千万两银票拿出来!”曹啸怒不可遏冲到林飞鹰面前,一脸凶神恶煞。
“烦请让开。”林飞鹰缓慢起身,漠然开口。
众目睽睽之下,曹啸不好动手,极不情愿退后两步。
林飞鹰扯了扯略微有些褶皱的衣角,大步走上赢台。
台上,林飞鹰将三千万两银票交于赢台官,又在赢台官的见证下与红娘签订契约。
落笔一刻,食岛馆在鱼市声名鹊起。
面对台下赞叹亦或唏嘘的众人,林飞鹰终于赢回了属于食岛馆的荣耀。
这也是钟一山的本意。
他没有自己出马,而是让林飞鹰喊出‘三千万两’,因为鱼市是林飞鹰的主场,他便要给林飞鹰足够的风光。
且等林飞鹰从台上走下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钟一山的身影。
不过钟一山有借林书凡之口告诉林飞鹰,他做的很好,上面非常满意……
范府,正厅。
一身褐色锦缎的范鄞正在主位上喝茶,中等身材,四方脸。
许是早年当校尉时常练兵的缘故,范鄞的脸色并不是很白,眉毛浓黑且整齐,眼眶稍稍有些内凹,眼神精明,且深沉。
作为衡水门背后的靠山,他对今日赢台叫价有十足的把握。
自穆挽风在鱼市的势力分崩离析之后,他在鱼市的势力应该没人可以抗衡。
“站住。”范鄞搁下茶杯,朝厅门低喝一声。
不肖片刻,一抹鲜绿色身影从窗户底下退到厅门口,“爹……”
“进来。”范鄞瞄了眼自己女儿,不动声色道。
范涟漪踌躇在原地,左晃右晃就是不肯迈步。
“叫你进来!”
“哦……”范涟漪不得已走进正厅,站在范鄞面前时眼观鼻鼻观心,狠狠把头埋在胸口。
“把头擡起来。”范鄞真是拿自己这个女儿没办法,整日就知道惹祸,倘若她有半点心思放在学艺上,武院考试也不会出去前十。
范涟漪知道躲不过,只得擡头。
范鄞落目时,骤怒,“脸怎么了?被谁打成这样!”
“女儿这点小伤没事儿,马予曦才叫一个惨!”范涟漪生怕父亲说自己技不如人,当即挺直脖颈,特别傲娇道。
范鄞皱眉,“谁?”
“定都侯府的马予曦啊,她被女儿揪住衣领连扇十几个巴掌,我还把她衣服给撕了,踢她两脚……”
‘啪……’
范鄞擡掌狠拍桌案,双眼看向自己女儿时差点儿吐血,“冤家,你这个冤家!谁让你打马予曦了?”
“谁让她骂知夏来着……”范涟漪不以为然,再说自己原本在大街上走得好好的,马予曦偏要过来挡路,不找打嘛。
“又是钟知夏!上次你为她去找食岛馆的人暗杀钟一山,幸亏林飞鹰没得手,要是钟一山真有三长两短,你几个脑袋都不够赔甄太后!”
范鄞都不知道自己女儿到底着了什么魔,竟然为个没身份没地位的钟知夏两肋插刀。
“哎呀,钟一山不是没事嘛,再说……就他那武功谁能杀得了他……”范涟漪恨恨道。
范鄞头疼,“不管怎样,明日从太学院回来,你随为父到定都侯府道歉。”
“我不去!”范涟漪梗起脖颈,愤懑不已。
就在这时,门外跑来一小厮。
范涟漪趁自己父亲不注意,一溜烟窜出正厅。
范鄞长叹口气,转尔看向小厮,“如何?”
小厮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范鄞愣住,“没赢?被谁赢去了,多少银两!”
“回大人,被食岛馆赢去了,三千万两。”小厮据实禀报。
范鄞有些承受不住的往后退了退,重重坐到椅子上,又是食岛馆。
自从当初他决定放弃食岛馆之后,这三个字没事儿就来恶心他。
先是被朝中的哪位大人物,力挽狂澜保了下来,后又扣住自己女儿,现在竟连他的胡都敢截!
“曹啸干什么吃的,区区三千万两他为什么不往上叫?鱼市里的老规矩他不懂吗!”范鄞重捶桌案,恼恨低吼。
小厮战战兢兢候在一侧,不敢多言……
翌日,也就是一众新生回太学院选学的日子。
院外,钟一山才下轿,便见一抹白色身影靠在文府的拱门处朝他挥手,幅度之大广袖已经挥舞成旗。
钟一山不看温去病,一副小爷根本就不认识你的表情径直走向武院入口。
“钟一山!”
背后传来声音,钟一山回头时婴狐已至近前。
如果说当初武院比试,钟一山并未真正注意过眼前男子,那在多番探查无果之后,他对眼前之人产生了极大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