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钱(1/2)
借钱
清晨,朱裴麒难得有时间与穆如玉一起到含光殿给皇后请安。
起初穆如玉犹豫,她怕自己到含光殿后顾慎华会给她脸色,随后又觉得应该让朱裴麒瞧瞧,自己母后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便欣然前往。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穆如玉俯身施礼的一刻,顾慎华居然亲手把她搀起来,拉到旁边的贵妃椅旁坐下,“外边儿天冷,你怎没披件狐裘?”
“其实外面也还……”
“麒儿你真是,这么冷的天为何没给如玉多加一件裘袍?”顾慎华没给穆如玉说话的机会,擡头看向自己儿子,嗔怒开口。
“母后教训的是。”朱裴麒恭敬道。
“罢了,流珠你去把本宫那件紫狐裘拿出来,且等如玉走时给她披上。”顾慎华像是极心疼穆如玉,一直拉着她的手。
穆如玉傻了,这便是在后宫里|-浸|-淫|-几十年的女人呵!
“本宫听说昨日太学院入学考试你们两个都去了?”顾慎华并没有表现出对自己儿子有多在乎,反倒不时对穆如玉嘘寒问暖。
“回母后,儿臣去了。”朱裴麒坐在对面,微微颌首。
顾慎华‘嗯’了一声,“好像太后的孙子钟一山连得文府武院第一名,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一山表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着实让儿臣惊讶。”想到钟一山昨日表现,朱裴麒脸上不禁浮过一抹赞叹。
“是呵,太后能有这样了不起的孙子,是值得高兴的事……”顾慎华无比慈祥看了眼旁边的穆如玉,“有句话母后说了你可别介意。”
“如玉不会。”穆如玉浅笑应声,心里却恶心到想吐。
看着是整个大周最尊贵的女人,却把阴奉阳违演绎到了极致。
难怪当初穆挽风会在自己面前说顾慎华和善可亲,想必她在穆挽风面前用的也是这一套。
顾慎华又瞧了眼流珠,流珠心领神会走向殿门,自外面将门带紧。
“这里没有外人,母后跟你们说几句体已的话。”顾慎华越发紧的拉住穆如玉,“你们别看甄太后老了,当年她可是咱们大周的风云人物,即便是现在,朝廷里也有许多位老臣对太后依旧敬着……”
“母后说的是,太后威望不减当年。”朱裴麒赞同道。
顾慎华又像是十分谨慎的看向门外,“你们父皇这一病就是三年,国不可一日无君,麒儿你也差不多该登基了,这事儿说起来顺理成章,可若有几位朝中老臣或是太后帮衬着,或许能快些……”
见朱裴麒跟钟知夏没开口,顾慎华继续道,“如今太后最看中的便是钟一山,麒儿你若是能对一山好些,便对他好些。”
“太子殿下之前没少夸赞一山表弟呢。”穆如玉浅笑开口。
“单是夸赞不够,母后是觉得这东宫里知冷知热的人太少……”顾慎华感觉到穆如玉身子一僵,登时扭头,“不高兴了?”
“没有……”穆如玉强颜欢笑,心却似被人用锥子狠狠捅进去,痛的一时难以呼吸。
朱裴麒微怔,即便现在的钟一山好似浴火重生的鲛龙,光芒耀眼,他却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他是太后的孙子……”
“那又怎样,他与朱家皇室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而且除了是太后的孙子,他还是镇北侯的嫡二公子……罢了,到底是你自己的事,母后随便说说。”顾慎华点到即止,转尔看向穆如玉,“如玉你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侧妃,说真的,本宫有些想抱孙子呢……”
一阵寒暄后,朱裴麒与穆如玉退出含光殿。
殿内,流珠进来时正看到顾慎华在用锦帕用力擦手,“奴婢见穆侧妃离开时脸色不好,怕是生气了……娘娘真想让太子招纳钟一山?”
“哼!穆如玉算什么东西,还轮不到她生气!”顾慎华嫌恶扔了手里锦帕,“至于钟一山,不错是不错,身份也相当,可本宫只怕他会成为第二个穆挽风。”
提起穆挽风,流珠眼底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幽光,须臾而逝……
冬日天冷,却没有阻断大周百姓对幽市的向往和青睐。
跟别的集市不同,冬季是幽市一年四季中生意最好的时候。
醉仙楼,二楼雅间。
再见马予曦,钟一山明显感觉到眼前女子的状态,要比之前好很多。
据钟一山所知,定都侯退婚之后,在朝堂上对筱阳的态度有所缓和,至少没有以前那么针锋相对。
但想让定都侯承认一个寒门女婿,还需要做很多事。
“钟二公子赏脸,快请。”马予曦见钟一山进来,起身相迎。
如传言,眼前的钟一山身姿傲挺,容色绝艳,当真是难得一见的陌上美玉。
一场太学院入考,成就的是一代天骄的横空出世。
钟一山微笑颌首,坐到对面。
紧接着,映雪恭敬走过来奉上一张十万两的银票,“这是我家小姐的谢礼。”
十万两不是小数目,足以证明马予曦的诚意。
可惜,钟一山不缺钱。
“这钱我若接了如何,不接又如何?”
“钟二公子接,便了我一桩报恩的心事,若不接……予曦还真不知该如何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马予曦浅笑应声。
钟一山不喜欢拐弯抹角,“若我想交马姑娘这个朋友呢?”
马予曦竟不觉得钟一山的话有任何突兀,丝毫不似浪荡佻达之人,朝映雪使了眼色。
待映雪退回,马予曦微擡下颚,“那予曦便交钟二公子这个朋友。”
四目相视,二人忽然有种相见恨晚之意。
畅谈间,马予曦毫不隐晦说出自己的猜测,‘斗夏’的字条当出自钟一山之手,而且那日碧澜园赏雪有诸多巧合之处,也不像是天意。
钟一山未以恩人自居,大方承认他与钟府二房并不是太和睦。
二人聊到兴起时,马予曦甚至将自己苦恼之处告诉钟一山,向他求教。
钟一山也不吝啬说出自己的想法,欲与筱阳成其好事,首先要做的就是得到定都侯的认可,而能得到定都侯认可的唯一方法,就是让筱阳顶替范鄞,成为兵部尚书。
“根本不可能,筱阳是寒门。”马予曦有些失望道。
“陶戊戌也是寒门。”连死而复生都有可能,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
“可是……”
钟一山知道马予曦犹豫什么。
在朝中,寒门学子不要说晋升,能保住本职都需要付出很大代价。
“如果筱阳在范鄞刚好出错的时候立了功,太子总不会到别处另调一个尚书到兵部,你说呢?”
“范鄞出错……范鄞能出什么错?”马予曦不解。
钟一山端起茶杯呷了口摆在桌前的谢恩茶,“此番武院第二场考试,范涟漪轮空。”
马予曦曾是太学院文府的学生,自然知道些武院的规矩,“你的意思是……”
“定都侯在武院里有认识的人,这件事查起来不难,问题在于我们需要给定都侯一个看范鄞不顺眼的理由。”
马予曦闻声浅笑,“这个理由很好找。”
但筱阳能不能在那个节骨眼儿上立功,只看天意了。
钟一山则不以为然,有些时候,事在人为……
幽市,自由铁铺。
阔门的铺子外面,悬着许多铁制的刀|枪|剑戟,斧榔凿锤,还有一些类似飞镖的小物件,除了这些,墙上还挂着弹弓,箭弩,阴阳轮刺等江湖上常见的冷兵器。
铺内东南角堆砌着一个半人高的熔炉,炉火照的整个铺子特别亮堂,也暖和。
熔炉对面有个门,半掩着。
夏伯盘腿坐在炕头,身上裹着一件看上去有些泛灰黄的棉袄,半个肩膀裸在外面,腰上扎一条黑色带子。
手里,握着一根特别精制的长烟斗,斗下坠着褐色烟袋。
“师傅,徒儿是来请罪的,此次武院考试徒儿并未拔得头筹。”炕下,顿星云恭敬而立,谦卑拱手。
夏伯不语,狠嘬两下烟嘴,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擡头,“为师也是没办法,我虽身在幽市但名在江湖,活了大半辈子得罪不少人,也欠了不少人情债……”
“徒儿明白。”顿星云抢先开口,“即便没有意外,徒儿也不可能获得第一,钟一山内力纯正罡厚,比起徒儿有过之而无不及,当时就算徒儿有能力与他僵持下去,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彼时顿星云在与钟一山对战时,内力突然泄涌,他便知道自己身体出了问题,而他在事后也猜到了为什么会出问题。
此刻,有了证实。
“你莫安慰师傅。”夏伯惭愧不已。
“是真的,徒儿真的打不过钟一山。”顿星云肯定道。
夏伯了解顿星云的性子,他这样说,便是真的不敌。
“如此的话,师傅心里还能好受些。”夏伯磕了磕烟斗,“此番是为师之过,日后定会补偿你!”
顿星云没想过补偿,当初他能拜眼前老者为师,实属机缘巧合,是他的造化。
他亦相信,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师傅不会如此。
之后,顿星云将那日与钟一山对战的招式演示一遍,得夏伯指点几招方才离开。
由始至终,他都没问一句有关下药的事。
幽市街道上,顿星云没走几步便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钟二公子?”
钟一山闻声回身时,顿星云欣然。
“好巧。”顿星云急走几步,“钟二公子经常来?”
“算是吧。”钟一山浅笑。
顿星云想了想,“其实之前我便想到镇北侯府拜会,当面跟钟二公子说声对不起。”
钟一山不解,微怔。
“那日我并非故意要挑起公子面纱,情急之下当真没想那么多……”诚然钟一山没有因为相貌被人诟病,顿星云却打从心里过意不去。
“没关系。”钟一山不会告诉顿星云,倘若当时他想躲,未必躲不开。
天地商盟二楼,温去病眼睁睁看着钟一山跟顿星云,从他眼皮子底下走过去,两人有说有笑。
他知道顿星云来找夏伯,也知道钟一山去了醉仙楼。
可他们两个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有问题……”温去病倚在窗边,倾城潋滟的眸子闪动着精光。
旁侧,毕运不想开口,可架不住自家主子拿眼睛瞄他,于是点头,“嗯,是有问题。”
温去病欣慰,“说说看!”
“钟一山俊美好多。”
温去病僵了片刻,忽然有种想要扒开毕运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的冲动,嘴角狠抽两下,“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根本不用看。”毕运完全没有领会到自家主子的反话嘲讽,一脸‘你居然没看出来’的表情,让温去病彻底破功了。
温去病挥手,他短时间内不想看到毕运,之后唤来颜慈,他要见钟一山……
皇宫,御书房。
被禁足多日的穆惊鸿此刻正跪在龙案前,忐忑不安。
他只是在府里呆了半个月,外面好似天翻地覆一般,妹妹被封了侧妃,钟一山考进太学院,还有他的知夏,听说病的不轻。
“消息可准?”座上,朱裴麒瞄了眼穆惊鸿上奏过来的密件,淡漠道。
“回太子殿下,消息是鱼市那条线传过来的,肯定准。”穆惊鸿赶忙应声。
朱裴麒收起字条,递给身边的潘泉贵,“那就让范鄞依着规矩办。”
“是。”穆惊鸿领命,见朱裴麒不再开口,恭敬退出御书房。
待其离开,朱裴麒缓慢靠在椅背上,长吁一声,“明明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硬让穆挽风给推到指挥使的位子,她对自己的弟弟妹妹当真用心,只可惜……”
潘泉贵暗惊,自从奸妃一案至今,主子从未在人后提穆挽风三个字,这是怎么了?
“你觉得钟一山如何?”朱裴麒瞄了眼旁边的潘泉贵,话锋陡转,“这里没有外人,本太子想听你一句实话。”
潘泉贵诚惶诚恐,“不知太子殿下所指……”
“母后有提过,希望本太子能招纳他。”朱裴麒揉了揉太阳xue,“以前的钟一山本太子不会考虑,但现在……”
潘泉贵明白,现在的钟一山容貌绝佳,又在太学院入学考试时崭露头角,尤其钟一山身份尊贵,这点绝对是旁人不能比的。
“老奴觉着这事儿不能急,太子莫不如再往下看看,若钟一山真是谋士的料,再考虑也不迟。”潘泉贵低声开口,并没有说出什么实质性的建议。
毕竟,当初力荐皇上封穆挽风为太子妃的那个老太监,已经死了……
且说穆惊鸿离开御书房之后,直奔白衣殿。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什么会封自家妹妹侧妃,说好的太子妃呢!
殿内,穆如玉已经闭门不出两三日,饭也吃的不多。
秋盈这会儿正想把参粥拿去小厨房热热,不想穆惊鸿突然闯进来。
“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么只封你一个侧妃!我在府上幽闭这段时间,你都做了什么……”愿望与现实落差太大,穆惊鸿怒火顶到脑门儿,跑进殿里朝着穆如玉大吼。
‘砰……’
还没来得及端走的参粥连带瓷碗,在穆惊鸿脚底下开了花,参粥溅了穆惊鸿一身,碎裂的瓷片崩起时擦过他手背,有血渗出。
穆惊鸿吃痛,一下子清醒过来,下意识噎了噎喉咙,“我就是过来问问……”
“你还有脸问本宫做了什么,也不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什么!跟个质子争风吃醋,还把马予曦推进碧湖,你长本事了!”穆如玉恨声低吼,阴眸幽蛰如鬼魅。
“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妹妹你该不会坐以待毙,真在侧妃的位子上坐实成了吧?”穆惊鸿自知理亏,哈腰凑过去,极尽讨好。
穆如玉冷笑,“不然呢,皇后连太子的男宠都找好了,本宫还能怎样!”
“谁?皇后找了谁?”穆惊鸿不可置信叫道。
一侧,秋盈瞅了眼穆惊鸿,“就是之前与指挥使有过节的钟一山。”
“那个丑废物?那个丑废物他凭什么!妹妹你放心,皇后瞎太子殿下不瞎,那种丑废物你是没瞧见,活脱脱一副病痨鬼模样,看一眼能恶心半年!”穆惊鸿信誓旦旦。
他见过钟一山啊,丑到没朋友!
穆如玉擡头看向自己兄长,心底愈寒。
但凡自己这个哥哥有点儿出息,她也不会走到今日这般被动的地步。
见主子一脸不耐闭上眼睛,秋盈走过去,“娘娘身体不适,指挥使还是先回去,改日再来。”
穆惊鸿识相退出白衣殿,心里又给钟一山记了一笔……
天地商盟,温去病换了身装束,钟一山脸上亦覆着面罩,他可以在太学院一鸣惊人,却不能让人知道他与天地商盟的关系。
此时二楼雅间,钟一山十分恭敬坐在温去病对面。
拿他话说,就算颜慈不去找他,他今日也想来拜访天地商盟。
“林飞鹰传来消息,鱼市新开一家锡品铺子,叫红锡坊。”钟一山清眸如水,端正说道。
温去病点头,这事儿他知道,他想不明白的是钟一山对顿星云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尚武侯顿孟泽是朱裴麒的人,他现在跟顿星云走这么近,想以美□□之?
美色……
好吧他承认,眼前的钟一山的确脱胎换骨了一般。
隔着金色面具,钟一山看不到温去病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自其身上散出的沉稳跟波澜不惊。
不急于猜测质疑,心里却从未停止过思考,这才是行大事者该有的气质跟风度。
“据林飞鹰说,这家红锡坊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它背后隐藏的是一座巨大的锡铁矿……”钟一山刻意停顿片刻,对面之人却依旧未语。
温去病的心思不在红锡坊上,他主要是觉得钟一山不该走美色这条路,牺牲太大了,装纯|-情什么的根本不适合二公子。
接下来的话就不太好说了,钟一山犹豫了一下,“虽然我不能确定林飞鹰所说的‘巨大’到底是多少,但凡铁必争,所以我想让食岛馆接手红锡坊,盟主以为如何?”
“……”
“只是以食岛馆现在的实力,根本没办法与衡水门抗衡,所以我希望能在盟主这儿预先支取一部分银两。”
“……”
“初步估算,三千万两足矣。”
“……”
且等温去病回过神儿的时候,他已经插不上嘴了。
“不知盟主意下如何?”穆挽风上辈子没缺过钱,是以,她前世今生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借钱的不易,不管对方借与不借,她这自尊心都会受到一定程度上的打击。
金色面具下,温去病面无表情,确切说是已经石化了,温去病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现在把钟一山撵出去,就当他没进来过还来得及不?
把二公子叫回来干嘛!
他可以说不借吗?
天地商盟盟主连区区三千万两都拿不出来,说好的诚意呢!
“没问题。”
“多谢!”
钟一山惊喜过望,这一刻他才真真正正体会到,当别人只有背影而你有背景的时候,那种得天独厚的优越感,是多么的令人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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