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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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而又意犹未尽地嘿嘿哈哈了好一阵子,他师父才真正止住笑,“先别去,还不是时候。”
杨戬蜥蜴似的慢悠悠甩头回来,“又咋的了,师父?”他鲜少开这么俗的口,且把嘴咧得老大老大,显然是故意的。
这德性果然把他师父瞅得满脸不爽,遂跳将起来,又赏他一个暴栗。
“怎么跟为师说话呢你!”
他状似不堪痛击似的眯眼扯扯唇角,可那语调却丝毫未改。
“就算不寻那妖蛟,莲儿也还在天上,我不得去看她嘞吗?”
“用,不,着!”又是三记敲在他脑门。
他没呼痛,他师父反倒嫌硌疼了指节。遂没好气地边揉自己的手,边讲了下去。
“上边连两天都还没过呢,能干成什么?
她有哪吒护着,绝对够了。你要再一去,天廷那一干子草包就慌了,肯定又要另生枝节,反倒添乱。”
“那……”他僵了片刻,竟是真正耷拉下眉眼来,颇有些颓靡之色。
“师父,难道您就不教戬儿了么?”
唉。尽管他自己也当即懊恼,怎的事到如今,还是会出现这等沮丧的念头,却总不免还是难以自控地就会往这种失落的方向去想。
“想什么呢。”
而玉鼎依旧在顽童与师长的状态中切换自如。见此情状,他转瞬便挂起蔼然的浅笑,擡高了手,梳梳徒儿的额发。
“为师还要再教你几十、几百、几千年呢,你一天都甭想躲掉。”
他的懊丧,他都懂。那是他们共同的伤痕,虽已结疤,但还会痛。
然无论曾是怎样的伤痛,既已过去,就必须成为过去。他们还有现在和未来可以把握。
或许仍是艰险非常,但他从不可能推他的孩子上前去打头阵。这掌舵的人,合该是他。
于是他就这样举重若轻,也不厌其烦地,变着花样给他的孩子重新建立起这份“师父爱我”的确信。
杨戬随即亦由衷微笑,低下头任其揉弄着,轻声应是。
他师父的细指遂从额角顺拢到他鬓角,顿在这里。
“还有件事,也不能再拖了。”
看徒儿疑惑擡眸,玉鼎笑意更深,两手并用,分别将五指从两鬓插入浓密的□□,包绕住他整个后脑。
“戬儿,就快二十四了吧。”
如此亲昵的动作,在这师徒俩之间原并不稀奇。
可近日来,杨戬却没来由地,愈发心痒不已。
他也伸出手去,本是要揽过蝴蝶骨合抱住师父的,终却是干咽几口,只扶住了师父的肩角,并点点头。
玉鼎不像说与对面的人,目光悠远,倒像自言自语,“本命年,倒也尚可。”
转而敛回双眸中那如丝般细微而柔软的失意与爱意,双手将他的长发捋成一把,松松抓在他脑后。
“为师错过了为戬儿束发,不想再错过为戬儿加冠了。”
是怅惘的惋惜,却分明指向殷切的企盼,但又夹着些遗憾与自责。
“只是,已又晚了四年。”
晚了四年,他自也是算得清的。
且若真以礼而论,生辰亦并不该是加冠之日,而应当要卜筮过后,另择良辰吉时方可。那所谓正规的冠礼,规程也是冗长又繁琐,比之他妹妹及笄啊,该是犹有过之。
而这玉泉山金霞洞,却仅有他们师徒二人,亦是远远不够的。
然他更深知,师父素来洒脱不羁,虽严训他的品德,却从不挑剔他的礼数。礼在心而不在形——他现在也打心底里认同着这句话。
该临场的人、该怀揣的心,已都有了。那么所谓礼节周全,不外乎再添些浮夸虚渺的表面文章,又有何可理会的?
杨戬如是想道。
殊不知,与他师父欲言而止的那些话,处处印合。
他家门不幸,怙恃皆丧。妹妹莲儿还有他这个哥哥可以仰仗,而他,举目已再无亲长。
若这世上有谁堪配给他杨戬加冠——他只有师父。
不约而同地,他师父亦在暗思:
若他玉鼎肯为这世上的谁加冠——只有他的戬儿。
可玉鼎还是要画蛇添足地多问一句:
“不知,我的戬儿,可还愿意?”
仍一如他既往的那般,不以所谓师长的身份给徒弟施加什么威压,而是视杨戬为另一个完整、独立的人,给足他尊重和自由。
其实在说起他年岁时,杨戬就已大致猜到了师父所想之事。
缺了冠礼,在满二十那年,他确曾为此暗自伤怀过。可当次日天明,他就犹自继续扮演好他长兄和蜀主的职责,此想只隐隐抱憾而已,后来不多时,更是几乎淡忘了。
但即使成人已久,倘或有的选,谁会不愿保下个做孩子的资格?
的确,加冠则视为成年自立。然若有长辈能为自己加冠,即意味着,头顶还有荫庇,身后还有倚靠啊。
于是,尽管未出意料,可当他真看罢师父的面孔,听完这样一番询问,胸中仍是涌起了滔天狂澜。
当场,他分明是想要立即答应下来的。却又不知为何,另外某个念头同时如藤蔓攀缠其上,一时间两相杂绕,难辨难分。
他觉出那个念想异样的蠢蠢而动,遂竭力压制,如此便显出一副犹豫不决之态。
而随即,他就望见了师父眸中的失落。
他立时又揪起心来,慌忙回:“戬儿愿意。”
再略一沉吟,他勉力按捺住莫名躁动的心绪,重新拾回感恩尊崇之念。尽管是垂下眸的角度,却完全持以景仰之色回视师父,恳切补充道:
“戬儿,梦寐以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