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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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了这么久严苛到残酷的训责,他确乎仍是坚持要回到玉鼎身边的。然而他对师父的心态,已从上次拜师时的亲密无间、敢想敢为,彻底转做了敬而远之、畏首畏尾。
可他的长进,终究是无可磨灭的。当第二次冬去春来,在与玉鼎的交手中,他便能不落下风了,故而他连续多日都没再挨过哪怕一棍子。
许是因为这身上反反复复、层层叠叠拖有数百日的伤痛,终于好个利索了,这轻省的感觉格外舒畅,便使他在交战中愈发得心应手起来。
于是,夺掉玉鼎的竹剑并以竹叉锁喉,这样的一次再无从反制的完胜,就水到而渠成了。
二人同是大松一气,只不过一个明示在口中,另一个暗藏在心底。
“师父!”声是颤的,明显还带着激战后的剧喘。
他赢了。
却输惨了似的,慌忙收起全副架势,仍是屈膝便跪,且叩拜得较之往常更加郑重。再仰望时,远隔年余,竟又浮出泪花。
“徒儿,可以……拜见师父了么?”
回答他的,却是久未品尝的一耳光。
“大言不惭。”
玉鼎漫不经心收手,甚至比前番的冷淡,更加漠然。
这称谓,时直此刻,居然还是错的么?
只这轻飘飘四个字,这麻酥酥一巴掌,竟比这一年多来,那听不完的不堪入耳的叱骂,那挨不尽的无法入眠的伤痛,都更承受不起。
心弦骤然崩断,心防轰然崩塌。
杨戬憋到脸红气短,也没憋得住如泉喷涌的泪水。水幕漫过眼睫的那一瞬,他整个人亦为无底深渊所吞没,满身气力顿失,萎靡瘫坐。
“贫道只曾说过,你未获胜时,便休要妄想。
却从未讲过,你若获胜,则……”
“你早也自诩,向来说话算话的!”
在又听到那些平缓无波的话语时,他突然就忍无可忍,陡然奋起,额角和颈侧俱是跳动的青筋。
“为何?为何要拿此事,与杨戬咬文嚼字?”
当对上玉鼎那连丁点惊异都未曾泛起的、古井般幽邃静寂的眸子时,他满腔的愤愤不平,又尽数化为悲怆哀绝。
“你真忍心,又骗我!
如此这般,骗我逾年,还不够解恨吗?”
玉鼎终于不再摆那副目空一切的高仙之姿,自下而上缓缓注目于这拔地而起的青年人,最后定睛在他灰败的面庞,微仰起眸,定定回视过去。
“玉鼎从未骗过你,杨戬。”
凝重如山,沉阔如川。
“你信吗?”
看他久久不答,玉鼎略一阖眸,移步转身,遥指高耸入云的玉泉山主峰。
“你若信,便运一次天眼,把它射穿,去瀑布后等我。
若不信,那玉鼎就是骗你,且终年以戏耍欺凌你为乐事。
你欲相报复的话,玉鼎便仍以这三成功力迎待,自然,我已不能敌你。那么留不留我一命,皆随你心。”
言罢,又凝视着杨戬,静待片刻。
见他搦紧双拳,目眦欲裂,却终无更多动作,遂与他擦肩而过,回了金霞洞。
“轰!”
随着这巨响和震动,洞府角落处那方微凹的石台里,泠泠清水上扭曲晃荡的人影,完全破碎成了岩石的青黛之色。
不知已这样呆立多久。玉鼎于放空中,陡然回神。
逐渐聚起焦,他发现那正在趋于平稳的水面中所倒映着的,已并非青衣青丝,而是白袍白发。他伸指一点,那倒影又裂成无形无状,须臾后再次聚合,还是完完整整一片白。
怎就又如此情不自禁了呢。他苦笑。
也罢,既又露了,便露了吧。本也没想隐藏的。
仅耗时不满两年。比他预料的,短了不是一星半点。此绝非精诚所至不能为。
他已向他证明,他堪配,他值得。
如果此前,他欠他的债,活该让他这么还,那么自此之后,他既为师,便再也不可以教责之名,行泄恨之实。
他用力眨眨眼,大吁好几口气,出门直上主峰。
穿过瀑布,果然进入了一个山洞。
这个洞横贯了山体,光和风都很通透,高约两丈也足够宽敞,又以水为帘幕遮挡着,既可阻隔视线,又能消弭声响。而且脚下的石壁也与四周一般尖刻不平,如此粗粝,竟是比他多年前信口拈来的随想,还更适合——
做个戒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