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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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都是杨戬忤逆不孝!是杨戬欺师灭祖!是杨戬辜负了您!求您……”
“还有何求?”
这次都不等他讲完一句话,玉鼎的一脚便直接朝他胸口跺了上去。
“何其厚颜!何其无耻!明知如此,安敢继续纠缠不休!”
“是,杨戬罪无可恕。亦自知,无颜讨您原谅。
杨戬之罪,非死莫赎。那便乞请……”
“请什么?”陡然拔高声调的断喝,将周围竹林都震出一阵浪潮。
玉鼎前番亦真亦假、渐次递增的愠怒,在听见杨戬又出求死之言时,骤然尽数归真,炸断了他所有思量已久的计划和强行秉持的节制。此时飞出的这一脚,便不再是寸着劲的力道,踢球似的直将脚下的人踹出几丈远。
杨戬当场压倒了一片翠竹,惊慌失措之下,更显手忙脚乱。他滚过一地支棱着尖刺的断竹胡乱朝玉鼎爬去,讲出的话也愈加口不择言。
“杀了我!师父!杨戬求您,亲手……唔!”
玉鼎早也飞跃追来,随手朝他身后一抓,已撕下一根被他压成半折的新竹,朝空甩手间便尽除枝叶。那手腕粗的竹枝遂挟着呜呜风声,劈头盖脸就朝他挥了下去。
“亲手什么!亲手杀了你吗?”
杨戬本能地在这棍雨里辗转,胸腹肩背无一处不受重击,完全无法再翻起身恢复跪姿。而闻听玉鼎的喝问,他竟还在忍痛殷勤回应。
“唯有以死谢罪,方能……嗯!”
陡然极重的一记砸在肩胛骨,直接将那根竹,劈成了一把篾子。
不过,这不中用的物什,对于那位六千多岁的金身上仙来说,显然并不可能成为什么有效的障碍。
玉鼎撇手丢开这枝废材,一如前般再隔空一抓,举臂向高空划出扇面似的虚影,又一杆新竹便兜风抽下。甚至连他这挥杆的节奏,都未曾遗漏半拍。
“不长进的东西!
死、死、死!
但凡遇见点什么,就知道个‘死’!”
“啪”的一声,竹杖再次爆裂在杨戬身后。
亦炸响在他的心里。
他终于豁然明白过来,玉鼎这莫名的勃然大怒,实则是在恼他什么——
“你若是敢自伤、自弃甚至轻生,为师便第一个不答应!”
数年前这话若回头去想,便清晰得仿若昨日。可正像他当场只是满不在乎地敷衍过去,其实,他从来都未曾真把这话,放在心上过。
而眼下玉鼎再次毫无克制地跟他动手,这引发其失智的节点,竟与那三记极重的耳光如出一辙,都是在他欲要轻生之时。
他猛然发现:师父恨他自弃,竟都超过了,恨他叛逆吗?
师父……师父!他当真还是他的师父啊!
在这样毫无章法又极其狠厉的抽打下,所有棍伤交叠之处都已在衣衫下皮肉开花。而当他一打通此间关窍,顿时就对满身杂乱的血迹浑若未觉,甚至连四肢都仿佛经过了重塑,突又有力起来。
他昂首迎上玉鼎抄起的第三根竹竿,摆正身姿,五体投地。
“师父,杨戬知错。杨……弟子,这次真的!真的知错了!”
“还敢给我乱叫!”骂得仍是那么气急败坏。
可落在他身上的,却不再是踹他离开金霞洞的、或飞出玉泉山的一脚,而是不偏不倚、避开要害的一杖。
“弟子杨戬,谢师父教诲。
弟子知错,今后再不敢自轻自贱,动辄言死。
前番话已出口,错已铸成,弟子深悔,现甘领责罚。”
杨戬话中的每一个间隔,都被竹枝破风呼啸并击打□□的声响所填满。紧跟着最后一记而来的,是又一句叱骂:
“你好巧的一张嘴!”
玉鼎略无停顿,抽下格外重的第十记,转而把杆冷笑,“我是在打个执迷不悟的愚夫,不是罚自家未明事理的狂徒!”
那“狂徒”一词可把杨戬听得心下窃喜不已,遂更敢一开口就还将“师父”喊在前头。果然又给自己招来一棍,他也兀自梗着脖子,微仰起脸望着玉鼎,声泪俱下。
“师父,杨戬不知如何才能求得您的宽恕,却还是想求您!求您,容了杨戬这一次的贪婪和妄念。
杨戬早已没了爹爹,后又没了娘亲……杨戬只有师父!只有师父可以仰赖!杨戬不能再没有师父了!
求您,师父!杨戬只求师父!求师父还让我做您的徒儿!杨戬要生生世世,做师父膝下的徒儿!任您如何打骂驱逐,只要杨戬一息尚存,都定要爬回玉泉山,再来求您收杨戬为徒!”
“嗬!”
竹筒端口那些参差而又尖锐的断茬,死死抵上单薄白衣上面积最大的一团鲜红,拧了半圈,猛然一捣。随着噼啪碎裂声响,那好好一根有整有节的翠竹,顿时丝丝分裂,鼓胀成圆,构起个灯笼骨架的形状。
“威胁我?”
剧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捏杨戬不得不弓起身子,“不……杨戬不敢!”
“不敢?哈哈哈哈哈哈!不敢?笑话!”
那折磨人的一把竹篾忽而撤去,纷纷碎散在一片飘忽的青云之后。
玉鼎仿佛遇见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乐事,摆袖扬弃罢回手叉起腰,如此仰天大笑。
直笑到目眦赤炎如烈焰,瞳仁苍凉若残月。
才复拿这样一双眼眸睨着他,连声诘问:
“你要做贫道的徒儿,贫道就得给你做?
杨戬,你当你是谁!
玉鼎收徒与否,也轮得到你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