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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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七十
其实,当他妹妹提及宝莲灯时,杨戬心中便已冒出了不止一个主意。
方才褪衣焚烧时,他差点就忘了,要事先从那堆衣裳里,拣出一枚竹叶绣纹的锦囊来。幸好,那墨绿色的小玩意儿在他的素白里衣中格外显眼,才免于随之一同化为灰烬。
夜晚,总是比白昼更能引人发现某些埋藏心底的思绪。值此深夜,独坐房中,却毫无困意,他并不仅仅是为等这宝莲灯会否自行亮起。
倏忽六年了。
他是养妹妹六年了。
亦是,离开那个人、那座山,六年了。
他已过加冠之年,更早已自诩,完完全全、真真正正,是个大人了。
这六年来的无所不能,让他满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么无所不能下去。在今夜的手足无措之前,他断然不会去相信,他余生中会再次生出“求助”的念头。
而且这念头所直指的,竟又是那个,他强迫自己去忘怀、也以为自己已然忘怀了的人。
思念便总是这样,一旦误打误撞地开启,就再难停住。像石坠水中,尽管涟漪是由石荡起的,可即便石已沉底,那涟漪要如何荡漾,仍是每一圈都由不得那颗石头。
就这样,纷繁的思绪便似盛夏荒草,茂盛而芜杂地疯长在他的心田里。
他首先在努力地跟自己强调,才不是非得去寻那人,才可解眼下的难题。
或许,他凭借于医道上的造诣和经验,稍多试试药便可找到良方。纵使没这么容易,或许他只消再提升些功力,便可唤醒宝莲灯,必然也能驱散病疫。
但他转而就发现,这些个路子无论是功还是法,竟都与那人扯不开联系。
医道,是那人搂他在怀,手把手讲授与他的。功力,若练将起来,还不仍是那门九转玄功。便是宝莲灯,也是那人亲手打了锦囊装好,并时常叮嘱,他才从不曾遗落身外。
甚至,他与那人结缘之初,都可算是这宝莲灯给牵的线。
他猛然生出个不敢面对亦不愿承认的结论:
时至今日,他也从未真正离开过那人!
自从十六年前那匆匆一瞥的初遇起,不仅他现还在延续的性命,是亏得那人数度救回的,乃至后来天涯各一,他每时每刻,也都还活在那人的身影下——
与各路妖怪或盗匪战无不胜的身手,是那人陪着他日复一日磨练出来的。
那些个让凡人叹为观止的粗浅法术,是那人一门一门孜孜不倦教给他的。
包括他娘亲留给她的天眼,都是那人开导他才能驾驭自如的。
连他做给妹妹的餐食茶点,也无一不是那人曾做给他吃过的。
这些年来,他这所谓无所不能的顺遂与成就,居然都依托于,那人所遗的这些让他受益终生的恩泽。
设若真要彻底抹杀那人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痕迹,他竟已完全想象不出,那将是怎样一种活法!
他沮丧地一拍额头,居然印上满手的冷汗。
这令他不禁愈发焦灼。
于是他忙试图走回寻找抗疫之法的思路,却又豁然发现:
这个济世度厄、仁爱他人的意念,怎么也是那人曾跟他娓娓而谈过,且要他务必以此为修行之根本的!
难道,我杨戬没有你玉鼎,真就不成活么?
分明已过了秋分,这夜却显得比夏至还短。漆黑的视野朦胧亮起,窗棂在室内划出青灰交错的格纹。
杨戬仍然毫无头绪,却也没时间再胡思乱想下去了,只能最后祈愿,一切都是他多虑而已。
这是他头回希望自己预料得不准。
怎奈,事实仿佛在以他的推测为剧本,一步不差地演绎了下去。
不出旬月,这个昔日欣欣向荣的镇子,已是遍地膏肓。而他依然除了徒劳的不断试药、和呼吁百姓莫要外出这两项措施之外,再束手无策。
他不能再因一己私念犹豫了。除非他忍心,让他的故乡,成为坟场。
况且,他这几日里,还想到了另一免于去直面那人的迂回之法:他记得,昔年随爹爹出门采莲时,往西北方向步行,不出五里,便抵达了乾元山金光洞。
反正,即使真无路可投而不得不去向那人求助,那么去昆仑也还是这个方向。可兴许,他一出灌口,就能碰到他哪吒兄弟,或者太乙真人呢?
嘱罢妹妹务必安生等他回来,他便怀揣着这点侥幸,循着记忆中的方向,踏上了那条早已物我皆非、难觅痕迹的寻索之路。
夜来风起,雨打秋霜。杨府门前,一个藕荷色衣裙的姑娘,在丈许方寸之间辗转徘徊,唏嘘不已。
哥哥走前说了,那所寻之处不远,也就请动人来可能得费些周折,若他今日能有所获,入暮前必归。而若那处没有他要找的人,他则当即折返,还能赶上回来给她做午饭。
可现在,已入夜一个时辰了啊!哥哥怎还没回来?莫不是遭了什么不测?且今晚这天冷雨丝丝,如此阴寒,哥哥孤身在外,连把伞都没带着,若再逢意外,又得是何种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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