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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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
不啻当头一棒。
于是,他的元神再难以为继,徒留一副行将涣散的神魂,滞于山中。
山外的玉鼎搂着徒弟软绵绵的身子,忧极怒极得简直是七窍生烟。
他强压心火,掂量着若分身进去,是否能够安然救得徒儿出来,山外的一半元神,又是否足以在天廷的重重围攻之下,护得他二人的身躯完好。
别无选择、万般焦急之下,正待要冒险一搏之时,他忽闻身后升起一洪朗的大喝。
“休得妄动!”
玉鼎蔑然回首,只见是一肥头胖耳、膀大腰圆的神将,右手扛着九齿钉耙,左手一撇鼻子,阔步摇摇地晃上前来。
“天蓬?”玉鼎诧异——竟不是那蛮横的大金乌?
背对着手下将卒的天蓬元帅呵呵一笑,拱手在前,“真人还识得天蓬。”
不知是不是错觉,天蓬那肥嘟嘟的两腮捏出的这个笑容,竟有些憨态可掬?
捕捉到了些许微妙,玉鼎的玲珑心思顷刻万转。他左手仍稳稳搀着徒弟,右手一擡就抽簪为剑,睥睨道:
“既知称玉鼎一声‘真人’,还如此不自量力。”
话音将落未落,斩仙剑的寒光已逼至天蓬眼前。玉鼎甚至连步子都未挪半寸,竟是张狂到欲仅以一臂来迎战,且犹自胜券在握之势。
天蓬眯眼闪过这一剑,抡起钉耙,又为斩仙锵然架住。隔着二人的兵器,他用上远超咫尺之距的声量,对玉鼎恶狠狠吆喝:
“玉鼎真人,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交出杨戬,看在元始天尊的面子上,我或可放你一条生路!”
“哈哈哈哈哈!看来贫道真是许久没下山了,竟不知天下出了此等新鲜事——”
玉鼎甩臂荡开钉耙,旋回手来却剑走偏锋,出了乍看刁钻凌厉、实则避开要害的一招,口中讥嘲:
“猪头,也能吹出牛皮来了?”
“呵!金乌殿下说的不错,你还真是废话连篇!”天蓬回以抡个大圆的一耙,却易如反掌地被斩仙接下。
“嘴皮子耍得花里胡哨,顶个,屁!用!啊?”随着他话中最后的重音,玉鼎居然真给他一击掼到山石之上。
幸而他向后出脚踏住,抵消了遭受猛撞的力道。却因还紧紧搂着杨戬,两具身体的沉重惯性不由得往前回弹,他忙以剑拄地,才勉强稳住站姿。
“哈哈哈哈!”
天蓬得意洋洋地踢起钉耙,重新扛回肩头,也不着急缉拿那连撑身立直都倍显艰难的逃犯,倒是扭脸朝一众兵将笑道:
“你们看他这剑使得,像不像嫦娥仙子的水袖?啊?哈哈哈哈哈!”
那些天兵天将,至此才敢瑟缩着露头,起初还想笑又不敢笑。但见主帅捧腹开怀,又瞧曾不可一世的那师徒俩,现真笼罩在天蓬硕大的阴影下瑟瑟挣扎,零零散散的笑声这才蔓延成片,很快环绕了整座桃山。
天蓬乐得泪花都溅出来了,呼哧哧又笑又喘着擡手去揉眼,却不防,陡然有几束冷光从指缝透来。
他忙横起钉耙挡在光源方向,擡眼只见,一叶青缠带着一袭白凌于半空。紧接着,他手中长杆被猛然一蹬,撞上胸口的铠甲,把他一举撂倒在地。
“哎呦!摔死我了!”
他揉着屁股,腾身而起,擎着钉耙大手一挥,气出了满脸拧巴的横肉。
“我就不信这邪了!给我追!一定要在他们进入昆仑之前,把他们截住!”
闹哄哄的笑声戛然而止,稀稀落落传出几声“是”,黑压压的大军便跟在了他们的主帅身后。
天蓬一马当先,不时嚷些要杀要剐的叫骂,目中却无半分凶光,只隐隐漏出几点窃喜。
凭借对天廷诸神的了解,以及与天蓬短暂交锋中的试探,玉鼎早在第二回合,就断定了对方的暗中襄助之意。
于是为免天蓬不好交差,他便配合着演出了这设计诈败再攻其不备的表象。实则趁在故作难以起身之机,他已迅速分身入山,救回了杨戬那濒临溃散的元神。
九转元功早已将杨戬的三魂七魄炼化,尽数归一,只要他玄功在身,他的魂魄和元神便是一体。所幸,他的元神虽远不至成熟,却也已完全成型,倒是足够顽强,而且在桃山内只滞留了片刻,就及时被玉鼎带出。
如此,确乎伤损颇大,然与一命呜呼终归还是质的差别。这一遭,总还算得上有惊无险。
金霞洞里,益气补元的仙药自是取之不尽,再有不遗余力的真气为强助。是以当日晚,玉鼎就稳住了杨戬的元神。
这也太容易了。玉鼎揩去自己口角的鲜血,收手暗喟——真能这么容易就好了。
他一面抱着葫芦把仙丹当饭似的囫囵吞着,一面心下自嘲,就像个欲以臂当车的螳螂。眼睁睁看着天道的巨轮碾下来,尽管绝不会束手以待,可做的越多,就越倍感无力。
待整把两葫芦仙丹吃了个底朝天,他才重新盘坐,调息大半宿,终于勉强让自己的虚空不致被察觉。
他自入定中擡起眼帘,徐徐落目。那个白衣少年早已给他归置妥当,犹自昏睡着。紧闭的双眼,泪痕隐然,还有严丝合缝的唇,也较之往常灰暗许多。
总归还是心疼得紧。
可单那规律翕动着的鼻翼所昭示的无恙,便足以让他将所有忧虑淡化,继而只剩下满腹盛火。
睡!你倒是睡得死沉!要不是你个死小子元气大伤不禁打,为师准保现在就把你吊到山门外,臭揍个七天七夜!
最后,他甚至不得不给自己下一道安神咒,才昏昏然小憩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