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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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呢,倘或戬儿有疑时与师父好生请教,错了就也没关系。师父不会苛责你,只需你明理后,自行改正便可。
所以,有异议时,要拿什么姿态讲出来,你自己掂量。”
杨戬越听越苦下小脸来,“唔……师父,您怎么,怎么两头堵啊!”
玉鼎差点就没憋住笑,“哪里堵了?这多顺啊!难不成,戬儿不愿尊师敬道?”
“当然没有!”
“那是觉得,有错不该受罚?”
“也,也不是……”
“或是自认无错?”
“有……徒儿知错。”
“那,伸手。”
“啊?”
“怎么?还有何话说?”
“没……”
“嗯,左手拿来。”
玉鼎右手执尺,左手平伸到孩子身前轻招示意。孩子的两只小手正在跟自己的衣摆过不去,又抓又拧的揪成一团。
他便也不催问,静等徒儿自己克服恐惧。孩子果然没让他失望,只这般垂下头沉默片刻后,一把水葱般的小手便颤巍巍交到他掌心里,由着他扣住细腕,平平整整亮出手心。
“以前是徒儿不懂事,您别,别生徒儿的气。”
“不生气。”玉鼎拢指揉揉掌中那只小手,“罚你,更不为解气。”
“徒儿明白。”
杨戬终于回视玉鼎一眼,咽了口唾沫,小手握握拳,又重新展开。
“师父的教导,徒儿都已铭刻在心,不会一错再错了。”
“好!这才是我玉鼎的孩子!”
玉鼎微擡右腕,尺端牵着徒儿的眼珠,连带着一颗扑扑通通的小心脏,俱是徐徐升起。
“怀恶,多疑,轻率,暴戾,傲慢。
一错一尺,只罚五记,戬儿可认?”
在缓而郑重的诘责中,小孩儿的小胳膊小腿乃至小指头尖,都随着那一句一读逐渐僵直。他艰难地从后槽牙挤出一个“认”字后,又噙着泪花斗胆开口:
“轻点嘛……”
对这牛犊子似的孩子来说,这已是哀求的极限了。
玉鼎可太懂孩子的小心思:知道该受罚是不假,但怕挨罚也是真的呗。
然而,对于这么大点儿的孩子来说,责罚的意义,若无“畏惧”作为介质,便无法实现。
怕了?那便怕喽!要的不就是对规则之不敢触碰、循之蹈之的遵循么?
他是极疼爱他的孩子的,这却并不等同于他会无限地纵容。事实上,正是因为疼爱得过于深沉和真切,他才要为他的戬儿事事以长远为计,才要狠着心将这责罚贯彻到底。
于是,孩子这么个小小的请求,也没能等到他的答允。
小孩儿又动动嘴,终不敢再撒娇,无奈认了命。他最后深吸一口气,紧闭起双眼,颇有些慨然就义的架势,可小手连带着小胳膊小肩膀啊,分明都已哆嗦起来。
全然不像是那个面对着群妖环伺、屠刀悬顶时,已然身负重伤,却仍暴起反击的小斗士。
对着这连眼都不敢睁的孩子,玉鼎就没隐藏笑意。他垂眸于那只犹自直绷绷的小手,不多煎熬他,左手稳稳托住了,右手便执尺高擡。
“啪啪啪啪啪!”连续五击,又急又脆生地炸响在杨戬手心里,他整个小人而都跟着这声响抽抽了几下。
可直到把憋着的那口气儿缓缓吐了个干净,小家伙也没感受到预想中的剧痛,倒是有阵阵新竹味道的清风,若有若无地扫在脸上。
他终于一点点擡起眼帘,一瞥一瞥地看向自己的右手——整个手心带手指都是粉嫩嫩的颜色,下边垫着的那只大手露出指肚和掌沿,也是微微粉红。
他五指微蜷一下,手心只有些麻痒,痛感完全是无从说起。
再将视线上移,只见他师父的右手正握着片大得出奇、堪比蒲扇的鲜竹叶,正一摇一晃,悠悠送来微风,掠过他脸上的冷汗时,泛出丝丝凉意。
“师父?”
“嗯?”
杨戬诧异仰脸,正对上笑意吟吟的玉鼎。他愣愣发现,师父头顶,那玉簪,竟兀然横插!
而又只一眨眼,他就见脸侧那只手往旁边竹林一甩。那竹叶甫一脱手,便恢复成正常大小,给他师父掷出一镖似的,利利落落削断几杆细竹。
对着那簌簌倒地的几枝竹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讷讷看回师父,再瞧自己完好无损的右手,他终于猜明白了,师父做过什么。
“师父?您刚才……”他吊起眼瞅瞅玉鼎的冠簪,又指向沙沙作响的竹林。
玉鼎很满意徒儿这惊魂初定混杂着艳羡和庆幸的反应,抖抖袖口,一左一右蒙上孩子的小脸蛋,好一通猛搓狂揉。
“是呀!一片竹叶而已,就打得我家戬儿抖似筛糠、屁滚尿流呀!”
“我,我哪有屁滚尿流!”理智尚未复原,也要隔着几重大袖回嘴。
杨戬抓开师父折腾自己的俩手腕子,越想越气哼哼,愤愤攥拳控诉起来。
“不是,师父,您又,肯定又早有打算!那干嘛要这样煞有介事地吓唬我啊!
我还以为要挨刚才那个,那个一看就又冷又硬又沉又重的戒尺,我手心怎么也得肿成豆沙包的馅儿那样呢!
这,这明明光有风声,一点儿都不疼!您可吓死我了!”
其实吧,玉鼎还真不是早有这临场改换的打算,一念之间因太过怜惜便重新思忖,遂又把他的原则为他的戬儿,让了步而已。可他嘴上才不会这样承认。
“哦?那你是想要个没风声的、特别疼的?要个豆沙馅儿?”
他当即又牵来徒儿的手腕,右手同时就往头顶探去,作势又要拔簪子,“来来来!你想要,为师给你就是了。”
“不不不!”杨戬赶紧抢也似的够下师父的右手,死搂着胳膊就不放了,“不用了师父!”
“有求必应嘛!戬儿,你想要,师父就给!谁让我玉鼎是全三界最好的师父呢,是吧?”
“真的不用了!师父!现在挺好的,特别好!”
呵呵呵,开窍倒挺快。
玉鼎敞敞亮亮笑了个满脸。他右手还给徒儿死死缠着,便就势勾住他,弯腰用左臂抄在他腿弯,一举把跪了这许久的徒儿抱在怀里,起身踮脚,晃荡着腿坐到了桌上。
这下子杨戬完全确认,师父真的已经教训完他、再无后手了,才敢有恃无恐起来。他闷头嘟囔些“又吓我”、“太坏了”之类的埋怨,终于泄完气,又瘪着嘴一头扎进这怀抱里拱了拱。
他师父便呵呵笑着,由着他把各路小情绪都排解干净,最后给他搂着脖子枕在左肩上,摆成窝在臂弯里最惬意的姿势。
“终于解恨了,嗯?”
小孩儿应声点头,很快又觉出不妥来,毛茸茸的小脑袋往师父颈窝蹭了蹭,把自己的小手塞到师父的大手里。
“没有什么恨要解,徒儿不恨师父。徒儿……谢师父谆谆教诲。”
这也太乖巧了吧!玉鼎喜悦得连逗孩子的闲心都没了,俯首亲在小额头上,恨不得把徒儿生生揉进自己心口里揣着疼他。
“好孩子。只要你不走岔路,师父宁愿一次都不再罚你,好不好?”
“嗯!您的良苦用心,徒儿都明白。”
杨戬扒住师父肩头,仰脸无比真诚地望着他,眸中满溢着的,已然是他从未见过的孺慕之情。
“您放心,徒儿一定不会辜负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