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影(九)(2/2)
祝可山道:“若是把心音当做飞升的一道门槛,那么在试炼中失败的人,应当是顺从心音堕落不修的修士。”祝可山说完,一瞬不瞬地看着墨明兮:“而如今所见,确是抵抗心音坚持修行的修士们纷纷陨落。”
墨明兮感觉自己被祝可山的目光看穿,对方像是知道了他什么无需多言的秘密,心照不宣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示。
墨明兮听着祝可山的循循善诱,却丝毫不动心神,敷衍道:“这确实不合常理。”
这句话落在雪地里,一时谁也没再开口。
大雪纷纷扬扬,暮色四起。
祝可山雕塑一般望着雪林之中,不知道是因为季鹤白而分心乏术,还是别有考量。
墨明兮没再坐以待毙,他觉得自己的神思在祝可山这一番番摧残下反而变强了许多,又一次问了他始终觉得祝可山没有说实话的问题:“我既无心音,也不通飞升之道,那你为何要帮我?”
祝可山不像在发呆神游,轻笑一声,立刻回答道:“我可是听了你不少拼命的传言。”
“拼命?我何时拼过命?”墨明兮若是要说,从前掌门时所做一切都是避免拼命才对。
祝可山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穷追不舍:“那你可在玉华宗讨得什么好处?”
墨明兮奇怪道:“好处?你是说沈清飞升之后那事?”墨明兮也不客气,直言道:“如若一门上下都如问灵宗这般遭殃,最先死的怕就是我了。”
祝可山目光穿过缥缈的大雪,落在墨明兮脸上:“雪夜抱薪,没有所图?”
墨明兮思索着祝可山说这话又为了什么,一片坦诚道:“我曾经应了师父一诺,须守得玉华宗长存,守得季鹤白剑心通明。自然雪夜抱薪,不畏冻毙于风雪。”
祝可山显得非常意外,又有些无可奈何,回答了墨明兮的问题:“帮你是为了薛辞。”
墨明兮不置可否,祝可山开始打这个主意,一定在他遇到薛辞之前。墨明兮有种预感,不管祝可山有没有薛辞,他都会冲着自己而来。墨明兮反倒话语中后退一步道:“你若是想让我为薛辞去拼命,我定是做不到的。话说回来,薛辞对你也没有那么重要。”
祝可山用这话挡了一次,也没抱希望再挡第二次,改口道:“帮你是因为沈清的嘱托。”
墨明兮猛然擡眼,一脸错愕地看着祝可山。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从未想过沈清二字。墨明兮感觉自己又走进了另一个圈套:“啊?”
祝可山似乎陷入回忆:“同沈清换的是贺玄清一刻清醒。”
墨明兮问:“成功了吗?”
祝可山道:“没有。”
墨明兮眼神闪了闪:“抱歉……”
祝可山道:“所以我烦你。”
祝可山又将这个话题遮掩了过去,但是墨明兮并不擅长得寸进尺。于是他话中又退一步:“前辈要去做什么,如若我帮得上忙,我可尽力一试。”
是否与沈清交换并不重要,墨明兮觉得祝可山执着之事,与季鹤白的问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试着将自己放上祝可山的天平,倒也不可能真的和祝可山同道而行。
祝可山忽然笑了:“你能做什么?你连梦中那缕心音是我放入的都不能分辨,要帮我做些什么?”
墨明兮心道果然祝可山又在哪里留了坑等着自己去跳,他一时语塞:“我……”
眼见墨明兮神色着急,祝可山反而一派轻松:“我说过了,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与其揪着我不放,倒不如跟着季鹤白的想法走。”
墨明兮不言语,看来祝可山这条路确实行不通。
祝可山道:“我纵然有飞升之法,你这样的心性,难道心窍有失用在你的身上也能起作用?”
墨明兮面色微变,解释道:“我不是为飞升而来。”
祝可山盯着墨明兮的眸子有一阵,似信似不信,偏偏揪着飞升一事说了下去:“不是只有遍行邪门歪道才能打破规则,正道也可以。”
墨明兮听他话里有话,觉得又靠近祝可山所求一点:“有什么区别呢?”
祝可山神色平平:“邪门歪道打破的规则,终将退回到原点销声匿迹。而正道打破的规则,却似重塑轮毂不断前行。”
墨明兮心有所感:“不破不立?”
祝可山点头:“不破不立。”
墨明兮心中想要搞清楚的是那个预示因何而起,而祝可山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他不要拘泥于那个预示。
祝可山并不是想要在那剑光如滔到来之前将季鹤白证道,他想要说的是天道非常,须得证之。
墨明兮心中一慌,照祝可山所修所行,都是又险又荒谬。墨明兮看着祝可山的凌厉的眼神,心道:难道他也在蛊惑些什么?
那个身死之时的衍天之相中,一定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墨明兮仔细想来,其实每一个节点都已经改变了。赶尽杀绝、夺走算筹、独尊剑修,一样都未成真,墨明兮觉得是自己起了作用。
那么祝可山暗示他天道非常,真的在理吗?
墨明兮陷入苦思之际,听见脚步声朝他靠近。擡头一看,竟然是那飞天披帛挂着葫芦的道人来了,还朝着祝可山颔首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