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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2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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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姨。”她唤她。这么多年,每次这样称呼,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唐丽老了,比她这些天来见到的每一个骤然横跨十四年光阴的人都要老得更多,算起来,唐丽已经过了知天命之年。因此,一见到她,她心中的熊熊怒火便冷却了一些。

“你有什么事?你爸爸叫你来的吗?他不在家呀。”

“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可能在公司,也可能在外面吃饭喝酒什么的,他最近还迷上去打高尔夫球。”

“那我……”她本想直接离开,但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丽姨,有一年,你去锦城,你记不记得?你一个人去的,好像是2005年……”

她想试探眼前的这个唐丽记不记得曾与她一起在锦城的某家酒吧喝过酒。

哪知唐丽答:“你怎么知道的?你爸把这个事跟你说了?”

林知鹊不假思索地答:“嗯。”

唐丽看来有些恍惚,“真想不到,你爸还舍得把这种事告诉你。我还以为他准备带进棺材里。”言毕,她竟冷哼了一声。

林知鹊本要离去的脚步停了下来。

客厅是下沉式的,唐丽走下台阶,茶几上有一壶冷泡茶,“你要不要喝水?还是你要去忙你的?”

林知鹊也往下走了两步,“丽姨,当年你为了那件事情去锦城,后来怎么样?”

唐丽擡眼注视她,随后一笑,双颊与眼角皱出很柔和的纹,“小姑娘,你在套我的话?”

被识破了。

她只好坦然答:“是的。”

“算了,你过来。”她向她招手,“反正,我早就想报复你爸了,”她像在开玩笑,“杜家人也全走光了,没什么好顾及他那破烂自尊心的。”

林知鹊听话地走下台阶。

唐丽语气平和,与她说:“那年我去锦城,是去送杜慎他爸。”

林知鹊一时反应不过来。

唐丽说:“他亲爸爸。监狱打电话来,叫他去领骨灰。他不是杜家亲生的,他爸判无期那年,他是杜敬光班上的学生。你知道,你爸把这件事看作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但他那人也很好笑,不愿意认,又自诩忠孝,所以叫我去替他领,他爸的骨灰,现在还寄放在锦城的神水寺。”

她半晌说不出话来,脑海中掀起巨浪。

往事桩桩件件袭上心头。

为何那时杜思人全然不清楚唐丽去锦城的目的。

为何计划生育的年代,杜家一个双教职工家庭可以堂而皇之地生二胎——她说:“他们都管我叫关系户。”

年少时候,她说杜慎压根不像杜家的孩子,他险些与她翻脸。

她甚至忽然抱起一丝侥幸,想问,那我呢?我会不会也不是杜慎亲生的?话到嘴边,她意识到这话对唐丽是一种伤害。

杜慎与杜思人从来不是亲兄妹,他对她没有情分,没有怜惜,甚至可能还带有妒忌,因此,他身为投资人却没有为她争取分毫,他就是个只爱自己的疯子。

电梯到达声再一次响起。

“妈?管家说家里有人来……”杜之安的声音传来。看来那物业管家吓得去告了状。话未说完,杜之安便看见了林知鹊,“是你?你跑来干嘛?上次去我那里发疯,我还没跟你算账,我的地毯被你吐得乌七八糟。”

“你脸皮怎么那么厚?是你自己吐的,杜小姐。”林知鹊没有闲情与杜之安吵嘴,她走过去,按停即将要离开的电梯,“我先走了。”她向唐丽颔首。

她要去找杜慎算账。

电梯开门关门,客厅里只剩唐丽与杜之安母女两人。

杜之安换了鞋,走到她母亲身旁去,“妈,你没事吧?那个疯女人跑来干嘛?”

“没干嘛啊。她来找你爸,你爸不在。别一口一个疯女人的,妈妈没这样教过你。”唐丽给她女儿倒了一杯冷泡茶。

“她最近就是神叨叨的,上次还跑去我那边,问我姑姑的事情。我怀疑她去了一趟锦城,中了邪!”杜之安在沙发上坐下。

“你姑姑的事?那么多年了,怎么想起问这个事。”

“不知道她。妈,你说,那年我姑姑那部戏,那个临时换上来的女一号,就那么大本事?马上开机了,说空降就空降。我前几天还看见她的新戏开播了,哼,她倒是挺红的。我都怀疑我爸也参与了潜规则。”

“喝你的茶,不要胡乱揣测。女孩子的名节多重要,你不清楚,就不要胡说八道冤枉人家。倒是你爸那种人,做出什么事情我都不吃惊。”

“妈,”杜之安放下手里的杯子,“你既然知道我爸是这种人,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离开他?”

唐丽转过脸来看她的女儿,她的眼皮已开始有些松弛,些微耷拉着,一双曾经十分美的眼哀婉柔和,“你说呢?妈妈也不知道呀。你很看不起妈妈吧?你也要嫁人了。”她拉她的手。

杜之安心内徒添了几分凄楚,到嘴边的话都变得苦涩,“妈,你说什么呀?”

唐丽接着说道:“妈妈希望你永远不要步妈妈的后尘。之安,你知道吗?爱是存在的。但这世上还有一样东西,叫作*爱的错觉。”

数个小时后,暮色四合,杜之安驱车到某家市内最为高奢的私人婚纱工作室去试婚礼上的晚宴礼服,典礼穿的那套早已定好了,晚宴上的这套,她希望更简洁方便些,前后改了好几次。

这工作室在一幢法式洋楼里,民国时候是某世家的公馆,内里装修翻新了些,但仍维持着旧时原貌,她在一楼客厅里的古董风布艺沙发上翘腿坐下,身边便是一扇扇敞开着的玻璃花窗。

她刚刚才试过礼服、量了尺寸,服装师便上楼去现场帮她修改。未婚夫坐在一旁的另一张沙发上,正在玩手机游戏。

她与他说着下午发生的事情。

未婚夫是她自己挑选的,恋爱一年半,两家都在催,便决定结婚。他容貌斯文,与她门户登对,家里投资的产业众多,他爱舞文弄墨,家里便收购了一家文学杂志给他,平时就是撰稿写诗,偶尔上上谈话节目,是她从小就中意的“才子”类型。

男人一边玩着游戏,一边偶尔擡眼来以示自己在听,听完,许久,嗯了一声。

“喂!”她拍拍他的膝盖。

他放下手机,起身挪到她身边来坐。

他好声气地说:“我知道你替你妈妈不值,婚姻这种事,本就是如人饮水,你爸是曾经做错过,但没有你爸,你和你妈也过不上这么好的生活。好坏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妈也放下了,你没必要去戳她的伤心事。人都是多面的,我觉得你爸也有很好的一面,你看,他白手起家,能把事业做成今天这样……”

“……我看你是喜欢他送给你的兰博基尼吧?”

未婚夫笑,他长得清秀,薄薄的唇笑起来十分腼腆,“什么话呀?我是说,你爸你妈都老了,你就不要为了这种事纠结了。能够相伴到老的爱,怎么会是错觉呢?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我相信他们肯定是相爱的,就像我们一样。”他来揽她的肩。

她看着眼前即将要与她结婚的男人,忽然心下惶恐,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了解他。

“对了,你不是说,今晚你还约了一个老朋友?”

他本来是说不陪她来的,嫌弃每次都要耽搁半天,但听说她约了旧友,又忽然就乐意起来。

“都说了女生朋友。你在疑神疑鬼什么?”

“哪里有?”

花窗外有人影走动。

杜之安转过头去。

窗外那人迎上她的目光,咧嘴对她笑,向她招手。

是许希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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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近来我发现写作过程中有一件很有趣、很让我动容的事情。

那就是我的故事居然在自我生长。

我有时候会写出一些完全超出我计划的东西,就像我的角色们在脑海中对我说话一样。

比如上一节里,汪洋对芦苇说,我是汪洋大海,非养护你这种狗尾巴草的水花池塘。

我朋友读过后对我说,葭淼是一对很让她伤心的cp,因为她们相爱,却总是背道而驰。为什么呢?诚实地说,一开始构思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想写一对与太阳飞鸟完全不一样的副线,要更“成年人”一点,更“莫名其妙”却“纠缠不清”一点。

但当她说出这段台词时,我忽然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因为她们都爱理想,多过爱对方,而在理想的道路上,又难以认同对方。

我发现我对我的大多数角色都还蛮熟悉的,虽然许多人都只是我灵光一闪觉得,“是时候让这样一个人登场了吧!”,但回头去看,也许着墨不多,我居然为她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设计了家庭背景,或者说并非是我设计,而是她们在我的脑海中走出来。

比如小花是一个非典型的大小姐,她单亲,曾在小镇成长。

比如文静生在一个三四线小城,职工家庭,家境良好,有一双朴实热情但观念保守的父母。

芦苇来自南方沿海小城,20来岁便与极其封建的家庭切割,独自在广州追梦。(这一段曾在5-1提过)

旋风则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自小受到父亲的压迫,长大后,头也不回地逃去了比家乡更南的南方。

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是11-6里,旋风到锦城去看芦苇,芦苇对她说:那你跟我一样,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我回看到这句台词时,察觉到一种奇妙的宿命感,因为这并非是我特意设计:这两个女孩在某个方面如此相似,而她是她的偶像。

今天这一节,我头一次让故事偏离了我原设的轨道——原本,我要写天鹅嫁给了所爱之人,拥有一场盛大、美满的婚礼。

结果我居然舍不得了。

(老实说,我曾有多次写着写着感觉飞鸟天鹅仅从人设上来说还有点好嗑……)

至于慎思非亲生这段狗血剧情,前面已经铺垫了好几次,最终我决定还是将它轻轻放下,这种桥段实在不是我的菜……

另外,我的文档章节其实是按照标题前的数字来的,但jj强制以“章节”为每一更的单位,实际上,在我的文档里,太阳飞鸟也只分开了两章(还不到)而已啦!大家如等不及,过段时间再来看看吧。

感谢大家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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