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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2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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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光在场地中转着圈。最后一声鼓点落下,追光定格。

“陈葭。”

掌声响起。陈葭自座位上起身。

大屏幕上切换画面,映出几个大字。

全场掌声零落起来,稍有迟疑地,渐渐归入寂静。

陈葭站在追光中一动不动,仰头看着屏幕上的字,背影纤细,几近萧条。

上面赫然写着:年度最佳男歌手陈葭。

一个小时后,商务车将杜思人送到小区门口,她下车,与车里的李淼淼告别,互相叮嘱对方好好休息。车子开走了,杜思人举起手臂,冲着车屁股又挥了挥手。离开颁奖典礼会场时,李淼淼一连帮她穿了两件外套,她连举手都有些费劲了。

马路对面有个瘦小的女孩蹲在地上,好像正在看她,她望过去,对方赶忙低下了头。

她转身走进小区。奇怪的感觉似冷空气如影随形。好像有人在尾随她。

她回头。什么人都没有。

值守的保安与她打招呼。她上了单元楼。

住处的供暖充足,她脱掉外套,赤脚穿着袜子在这套精装三居室里到处走了一圈,卢珊不在家,家里什么都没有,冰箱里只有几听啤酒。

她在沙发上无力地躺了好一阵,总算起身去洗澡。

水声之间,她听见客厅传来人声。

是卢珊回来了。杜思人从浴室里出来时,卢珊趴伏在餐桌上,嘴里喃喃自语。

她擡头用力眨了眨已朦胧了的眼,见是她,说:“你回来了?今晚拿了什么奖?新专辑卖了几张?”

她从没与卢珊说过她今晚会去颁奖典礼,可卢珊知道。

卢珊一身酒味。

思人倒来一杯温水。

卢珊握住杯壁,用一只胳膊支着身子,大声骂道:“靠!”

她大着舌头碎碎念着:“一帮龟儿子。我怎么不行?我喝死他们!我怎么不行?我能唱歌,能跳舞,还会玩乐器。我怎么不行!”

思人只好拍着卢珊的背哄她,将她搀扶起身,总算送到了床上,又帮她盖好被子,返身出来,关上她的房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杜思人看了看放在书柜里的那座奖杯。她伸手去握,沉甸甸的。不知陈葭的那座是何等重量。

当时,陈葭在全场窒息般的尴尬中走上台去,接过最佳女歌手的奖杯,只说了一句谢谢。

谁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不是有意为之,若换一个人得奖,那便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偏偏是陈葭。

整整一年,持续地被骂“不男不女”,互联网上的羞辱甚至蔓延至现实中,自陈葭本人,又蔓延至许多喜欢陈葭的女孩身上。杜思人见过最不堪入目的,是有人将陈葭的脸嫁接在某一具赤*裸的男性躯体上,做成一个动图,不停扭动着屁股。

公司不断签发警告函,仍然无法阻止这一场狂欢,陈葭变成某个特定人群的共同敌人,像一个用来发泄仇恨的靶心。

谁也说不清恨从何而来。

杜思人在飘窗旁的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她的扣扣好友中有一个分组,叫“小朋友们”。这个分组只有三个人。

头像是一位知性美女的,昵称“心安”,个性签名“我的未来不是梦”。这位是她的小侄女之安。

头像是一片天空的,昵称“flyg bird”,个性签名十分个性,只有一个句号。这位是她的小侄女知鹊。

这两位都不在线。

在线的只有最后一位,头像是一个咧嘴大笑的动漫角色,昵称“无敌旋风”,个性签名“你的未来不是梦”。

杜思人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位与第一位的个性签名。

她点开许希男的对话框。

嗨。小朋友,在吗?

哇?思人姐姐,是你吗?本人?

是我,童叟无欺。你怎么这么晚还在上网?初三了,不忙吗?

忙!我的作业还没写完,正在抄bird的作业。

你们又不住一块,你怎么抄她的作业?

她早就写完了,脑瓜灵得要死,自习课上就写完了。

最近学校里怎么样?她俩还吵架吗?

不吵吧?之安每天都待在教室里。bird倒是忙得很,一下子跟这个男同学一起回家,一下子跟那个男同学一起回家。姐姐不要跟人讲哦!

哪个男同学?

最近的那个好像是我们校刊的主编。

我记得之安也参加了校刊。

嗯,她跟那个主编特别要好,差点没被气死。

杜思人哒哒地点着鼠标。看来flyg bird小姐的少女时代丰富多彩,另一位林小姐应该也是一样。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过华东了。

她哥哥杜慎的事业危机一直持续到年中,听闻交了大量罚款、关掉几间子公司才堪堪度过,但近来的景况是大不如前了。

屏幕上弹出小广告,是今晚颁奖典礼的相关新闻,她瞄了一眼,主标题写着:星辉奖大乌龙!乐坛权威奖项竟不辨男女?

这时候,飘窗外忽然闪过一丝什么。

她擡起头来。

几公里之外,陈葭也擡起头来,望向窗外。

她愣愣地看了好几分钟。

尽管并非第一次,但每一次,她都要发愣好几分钟。

窗外在下雪。23岁之前,她在广东,从未见过雪。

雪越来越大。

门铃响了,她走去开门。

李淼淼站在门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帽尖上还缀着灰色的毛线球。

她一打开门,她便对她说:“下雪了!”

她说着,一跨步便走进来,擡起手,捧住陈葭的脸,手套是棉麻质感,捂在陈葭的脸上,又热,又扎人。她说:“你好吗?我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陈葭答:“8月30日。”

“那,一共过去了整120天。”

她记得牢,她数得快。

陈葭伸手轻轻拨开淼淼戴着手套的手,说:“热。”

不知是惯性还是风,门轻轻关上,咔哒一声。

陈葭屈指,褪去淼淼的手套。

她们开始接吻。窗外在下雪。她脱掉自己带着寒意的外套。

大半年前,陈葭发专辑那天,李淼淼对她说:“什么似水?你这种狗尾巴草,长在泥沼地,长在小溪小河,我可不是养护谁的小水花小池塘,就算是水,我也是汪洋大海,你最好别得罪我,我淹死你。”

客厅的皮质沙发不柔软也不坚硬,相较裸露的肌肤,有一些轻微的凉,陈葭俯下身去,说:“下雪了。见到你,我很好。你是不是抽烟了?”她们挨得很近,鼻尖挨着鼻尖。

李淼淼答:“是。你太多废话了。”

她擡手揽她的脖子。这样便更近一点。

外面的雪太大了,地上很快见了白。

杜思人跪在飘窗上,兴奋地看了好一会儿。

来北京一年多,每次下雪,她都正好错过。

她把窗户打开,不顾寒风呼啸,伸手去接,只沾湿了手心。

下雪啦!她想要立刻告诉某个人。下雪啦!

她从飘窗上起身,腿都压麻了,踉跄了一下,她换了衣服,穿上外套,决定出门去看雪。

大雪漫天飞舞,灰扑扑的北京变成很柔软的灰白色。

她在楼下蹦蹦跳跳了一会儿,走几步,就要擡起头感叹,好大的雪!她甚至仰起头,张开嘴,试图尝尝雪的味道。

总算走出小区,她转过身,说:“喂。”

一个瘦小的女孩自墙根下的阴影中走出,就是她下车时,在马路对面看她的那个女孩。

女孩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

“刚刚跟着我进小区的,就是你?”杜思人走近她。

女孩低着头不答。

思人又问:“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女孩的声音细如蚊吟:“四个月了。从你离开北京去拍戏那天开始。”

“等着我,做什么呢?”

“不知道做什么。就是等着你。”

“你不去上学?”

“上学。放学了,就来等你。”

“那你等到了,可以回家了吗?”

女孩擡起眼来,小心翼翼地看她,犹豫着点了点头。

杜思人的笑容温暖。

“我也有在等的人。我觉得等待的感觉还不错。你觉得呢?”

女孩点头如捣蒜,答她:“嗯!”

“不过,如果只光等着,不做点别的事,那也太无聊了!”

女孩再次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她对她说:“不要再来等了,去做些你喜欢的事。没有人是靠着等另一个人在生活的。”

“喜欢什么事?”

“找找看咯?喜欢什么事,去做什么事,未来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你不会想要变成一个一直在等的人吧?”

她陪她一直等到她的家长来接她,而后,便独自一人在下着雪的街道上走。

吸进鼻腔里的空气冰冷,她想伸个懒腰,结果,刚一舒展开,浑身的热意立刻散去,冻得她赶紧作罢。

这一年,她一直在跑,摔倒了,就站起来继续跑。

此刻停下来,全身心等待着的感觉,倒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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