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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2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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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行将结束之际,杜思人完成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在锦城买了新房,梅溪南路的老房失修,旧式房屋防不住潮,锦城冬春多雾,她怕家里的老头老太遭殃,擅自拍板,交款之后,她爸爸来电话念叨,今年的房价涨得多厉害?傻子才在这个时候买房呀乖乖!她妈妈在一旁语气轻快:她花自己挣的钱买她自己的房,你管她呀,你不去住我去住。

新房在城市的南边,离路小花家很近,装修的时候,路小花闲着没事就开着她妈妈的奥迪车去帮忙监工,开工半个月,她在电话里与杜思人东拉西扯半天,最后冒出来一句:你新家楼下邻居长得挺帅的。

杜思人:你不会已经?

路小花:嗯。

房子交工的时候,杜思人又与路小花打电话,喊她过年的时候到新家去参加乔迁宴,路小花支吾半天,又憋了一句:算了吧,不小心碰上的话挺尴尬的。

杜思人:你不会已经?

路小花:嗯。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第二件事,是她发了第一张个人专辑。

春末夏初之际,在新专辑企划会上,听完制成版的主打歌,她与李淼淼同时沉默了五分钟,朱鹤看看她,又看看她,五分钟之后,终于表情夸张地说:“哇哦,我觉得很棒啊,这个编曲很复杂,很高级,跟思人的声线也很贴……”

李淼淼不顾朱鹤的演出,问杜思人:“你觉得呢?”

杜思人看着朱鹤,情真意切地答:“不好听。”

随后朱鹤也沉默了五分钟。

“……那你们想怎么样?我可提醒你们,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了,MV拍完马上发行,过了下个月,第二届比赛一开始,别说公司的资源和人力要往外分,新人一出来,粉丝变心很快的。”

一个礼拜后,前往某次活动的车程上,李淼淼将一只耳机塞进杜思人的耳朵里,耳机里在播一首deo,很轻快,像是初春时候,冬眠的熊醒来,抖掉身上积雪的样子。

杜思人打电话给陈葭,陈葭在那头笑说,嗯,你在我心中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抖掉积雪,然后一溜小跑下山坡。你想要什么样的词?你可以自己来填。

这首歌制作到中途,《2006热爱女声》开赛,如朱鹤所讲,一切步调都被打乱,拖到十一月,专辑终于面世,杜思人将专辑与主打歌都命名为《太阳与飞鸟》。

2006年,听起来一切都好。但,并非完全如此。

杜思人第三次扭头去看在她身旁闭目养神的李淼淼,自她上车整整十分钟,李淼淼没有对她说一句话,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过。

新一年的选秀开始后,李淼淼一日比一日更忙,进入下半年,有几个月份,杜思人甚至只能在每月一次的工作会议上见到她,这会议是不定期不定地点的,随时随地,在某个工作场合,李淼淼忽然出现在她身边,或是忽然随车来接她,然后就翻开记事本,逐页逐项地给她讲下个月的工作安排。

公司给她安排了更多工作人员,助理、随行的执行经纪、造型师,这些人来来去去,从年头到年底,就完整地换了两拨,她感觉身边的一切都很缥缈,每天都在认识新的人,记者、摄影师、现场导演,别说姓甚名谁,许许多多她连职务都叫不出口的人,这些人可能再过一天,就从此在她的生命中消失不见了。

车载CD放的是方言的新歌。

“换歌换歌。”李淼淼皱起眉头。

车上另一个工作人员从前排回过头来,小声对思人说:“三水姐今早在公司,跟隔壁组方言的经纪人吵了一架。”

杜思人问:“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公司在极速扩张,人员越来越多,她每次回到北京,最常听到的八卦,除了娱乐圈里谁和谁居然恋爱了,就是公司里谁和谁又干了一架。

李淼淼睁开眼睛,凶她们:“当我听不见是不是?”

杜思人笑,与前排的人说:“换《似水》。”

“不许换《似水》!”淼淼抗议,“听《太阳与飞鸟》。”

“干嘛不听陈葭写给你的歌?”

“谁说那是写给我的歌?我上次见到她都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

“那么久都不见面,你们怎么做到的?”杜思人眨眨眼,笑容狡黠。

“什么怎么做到?我跟她又没什么关系,见不到就不见了,你不要成天造谣。”李淼淼说得脸不红气不喘,杜思人当真要信了,以为自己听来的八卦都是些谣言。

那个八卦是怎么说的来着?

——卢珊说,前段时间,一苒神秘兮兮地告诉她,一苒的经纪人王哥在例会上听朱鹤说漏了嘴,是乐心的经纪人偷偷告诉她,乐心在公司年会上不小心听见淼淼跟陈葭在楼梯间里吵架,于是火速跑去告诉子沛让子沛去劝架,结果俩人冲到楼梯间,发现人家不单只没在吵架,而且——

正在接吻。

杜思人听完卢珊娓娓道来这么一长串,眨巴眨巴眼睛,开口第一句话是:“乐心怎么不来叫我去劝架?”

卢珊:“你是想劝架还是想……”

思人:“我早就看出来她们俩有一腿了!”

实际上,她完全没看出来。

《太阳与飞鸟》的前奏鼓点渐强,杜思人裹在羽绒服里,跟着旋律轻轻哼唱起来。

“要不是发得太晚,今年华语唱片销冠肯定是我们的,”李淼淼从随身的文件袋里取出一份资料,“首周销量,我们是《似水》的1.3倍!不过可惜,发片不足一个月,不能提名今晚的内地最佳唱片。”

她们的车行驶在北京的深冬里,正在前往某一场颁奖典礼的路上。

杜思人刚刚下飞机,她的专辑宣传期还未结束,整整一个月都是天南海北地跑签售、跑电台,有时一天以内要飞两趟,辗转三座城市。进入宣传期前,她在剧组拍戏,算起来,已经有将近四个月没有回北京了。

白天的时候,她还在另一座城市举办签唱会,人来人往的商场里,最前排挤进来一个老爷子,大声说:唱的什么东西啊?这么难听?啊呀,算了算了,你很有名啊?你来跟我孙子合个照。

这类事情,她已见怪不怪了。

她凑到窗边,车内开着暖风,但窗玻璃上仍旧凝结着北方冬天凛冽的寒意,这个季节的北京总是灰扑扑的,像蒙上厚厚一层灰的脏玻璃的颜色。

她的鼻尖碰着窗玻璃,也很快变得凉飕飕的。

“卢珊呢?卢珊最近在忙什么?”她问。她想,晚些做造型的时候,她该给卢珊打个电话。

李淼淼应:“卢珊?你不该比我清楚?她现在是哪个团队在负责来着?”

年初,十强巡演结束后,公司短租的公寓也马上就要到期,她们各自另寻了住处,总归是成年人了,彼此间步调不同、生活习性不同,无法像学生时期合宿一样群居在一起,最先搬走的人是方言,然后是陈葭,接着,她们几乎朝夕相伴的半年光阴彻底结束了,明明过程是那么刻骨铭心,结束时却毫不拖泥带水,各自奔了各自的去路,工作忙起来,一个月也难打一通电话。

只有思人与卢珊仍然住在一起,思人离开北京,一走就是四个月,这四个月里卢珊都在忙些什么,她无暇关心。

淼淼低头发着短信,她总是有很多短信和电话,“你知道今年公司签了多少新人?十八个!一半都是全约。朱鹤和王总已经疯了,简直是茹毛饮血啊!我看他们准备怎么对这些新人负责。”

“十八个……那你负责几个?”

“三个。我快要累死了。”她哀嚎,歪斜身子将头倚在窗上。

杜思人在造型工作室换上一身高定礼服,商务车载着她,等待现场呼叫后,驶向颁奖典礼的红毯前。她在衣服里贴了暖宝宝,下车前,深吸一口气,而后眼含笑意地迈入寒风里,闪光灯与快门声此起彼伏,红毯在她的脚下绵延而去。

签字墙上的烫金字样笔走龙蛇:华语星辉年度风云榜。

李淼淼自另一个入口入场,在艺人区后方的观众席入座,她一手抱着杜思人的羽绒服,一手抱着一摞《太阳与飞鸟》,观众席多的是音乐行业的大咖或是老总,她与他们招呼客套,顺便将专辑送给他们。

她望见陈葭的座位与杜思人的挨在一起,她们头挨着头,正在说话。没过多久,方言也来了,穿着曳地的长裙,坎肩处还有极尽夸张的两簇蕾丝勾边,陈葭弯下身,帮她归拢了裙摆。

陈葭穿着一袭黑色西服,背影纤细到近乎萧条,着装亦很单薄。

一段短短的台阶将观众席与艺人区域分隔开来,典礼还未开始,前方场地中流光溢彩,内地歌坛最璀璨的新星与最昂贵的歌喉都在此处了,他们全都盛装打扮,人人都并非潦倒的艺术家。

李淼淼瞥见了朱鹤,她穿了一件开衩极高的露背礼服,站在台阶上,正与她之前带过的歌手晴天说话,又是拉手又是摸腰的。

未等她在心内鄙夷一番,她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这个夜晚并不太平。

她起身离席,寻了个僻静处去打电话。

“喂?嘉嘉。你这两天休息,人在哪里?”

林嘉嘉在电话那头答:“在家啊。”

“在家,还是在男朋友家?”

“……我休息,在哪里都要向公司报告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怎么知道的?狗仔比我先知道!你上次不是答应我会跟他分手吗?”

她收到的短信寥寥几字:林嘉嘉夜宿男友家,视频照片都有,谈谈?

林嘉嘉的声量上擡:“为什么要分手?谈恋爱不犯法吧?”

李淼淼焦躁地转身,确认四下无人,“下个月马上就要开机了,这部戏有多重要,你清楚的吧?你知道公司现在有多少新人连露一次脸的机会都难求。”

“……三水,我不懂。就算我拍戏,演员难道就不能恋爱?何况,我根本不想拍戏。”

“我知道你想唱歌,”她叹气,“我已经跟人家谈好了,片尾曲一定是你的。专辑的事情我会再找机会跟公司谈。为了这部剧,方言那边团队就差没问候我祖宗十八代了……”

林嘉嘉打断她:“何必呢?这部戏本来就该是方言的,你干嘛要硬生生去抢来?我知道,片方会选我,是因为方言不愿意配合他们炒作绯闻,我谈恋爱,会坏了他们的计划。方言不愿意的事情,你又怎么觉得我会愿意?”

“你拿什么跟方言比?方言的唱片约签给了回声音乐,方言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当官的,你知道今年一整年方言上了几次央视?这部戏对她来说,丢了就丢了,对你呢?”她再一次重复:“你拿什么跟方言比?”

她的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的音讯就此掐断,徒留下一阵忙音。

林嘉嘉把电话挂了。

她再拨。被挂断。再拨。关机了。

颁奖典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光鲜亮丽的男人女人们走上台去,在舞台的追灯下好似身披荣光,只她一人在观众席的角落里暗中刮着风暴。

她与狗仔讨价还价半个晚上,又打电话去与王总商议封口费的事,电话挂下,她暗自祈祷,希望王总不要把事情告诉朱鹤。朱鹤就坐在前面几排,恰好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朱鹤接起了电话。

李淼淼深深叹了一口气。

颁奖典礼进入后半段,开始颁发几个重头奖项。

年度飞跃歌手,杜思人。

年度内地最佳华语唱片,陈葭,《似水》。

热爱无疑是当下华语乐坛中风头最盛的经纪公司。

陈葭说完简短的获奖感言,朱鹤自座位上站起来,自李淼淼身边的过道上走过。走过她身边时,她的手指拂过她的肩。

几秒后,她起身,跟随她走了出去。

走到场馆大堂的角落,两人都不说话,朱鹤点燃了一支烟。

她见李淼淼看她,开口问道:“抽吗?”她将自己的烟盒敞开。

李淼淼擡手拿了一根,朱鹤单手帮她点了火,她抽一口,倒呛一口气,咳了一下,又憋住不咳,憋得涨红了脸,连太阳xue的青筋都清晰毕现。

朱鹤瞧她一眼,好像是笑了一下,再没别的表情了。

烟燃得余下半根时,朱鹤终于说:“这样的事情,你习惯了吧?”

李淼淼还在艰难地抽着人生中的第一支烟,只觉得嘴里发苦,皱着眉头答:“鹤姐,你有什么话,直说吧。”

“没什么话啊。出来抽根烟而已。”朱鹤抖动手指,抖落一些烟灰,“你猜,林嘉嘉的男朋友,一个素人,狗仔是怎么找到他家去的?要说林嘉嘉也没有多红,值不值得这样天天去跟啊?”

“……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猜而已。不过有些事情,可能永远也没有答案。”朱鹤看她,“没有答案,没有道义,也没有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利益就是答案。”说完,朱鹤笑了笑,扭头看向别处,“我入行有十六年了,入行那年,我才十七岁。我有时候真觉得这个行业就是一片巨大的深海,无边无际,黑得吞噬一切。但你要说它很糟糕吧,它又是一个最包容的地方,它可以容得下全世界所有的怪人,所有的无耻之徒,大家都在黑暗里藏得好好的,谁也看不清谁。那些海面上的规则,底线,在这里统统都不作数,耸人听闻的事情,反而没什么出奇。最最可怕的是,大家一旦浮上海面,又都能够演出一副合乎规则的样子,给观众们看,什么娱乐圈爱侣,什么公益大使,人人都知道应该要是什么样,但人人都抵不住诱惑。在这片海里,大家都心照不宣,谁爱男人啦,谁爱女人啦,同时爱几个人,辜负了几个人啦,没人管,有人在黑暗里被活活咬死,也没人管。”

朱鹤的烟燃尽了。李淼淼再抽不下一口。

“你知道要怎么样可以不被人咬死?要么,你先咬死别人。要么,就当一具不会痛的躯壳。”

晴天自演播厅里走了出来。有个很年轻的女孩早已候在门边,马上迎上去为他穿外套。

他与朱鹤目光交汇。

朱鹤妩媚一笑,最后对李淼淼说:“我先走了。”

李淼淼没有目送朱鹤,当即转身走回观众席去。

她收到林嘉嘉的短信:分手了。

颁奖典礼已进入尾声,正在揭晓全场最后一个奖项。

德高望重的往届歌后负责颁奖:“2006华语星辉奖,年度最佳女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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