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同行(1/2)
燕绥早上在上林围场和乌云宝音谈通商, 下午在太庙问元安话,眼看着快到傍晚,徐嘉式以宫外不安全为由劝燕绥回宫。
燕绥道无妨, 巡防京城的卫士不是吃闲饭的, 何况还有腾骧四卫轮换, 日日派遣专人于暗处保护皇帝。
徐嘉式还想找理由,燕绥看他手里的柳环一眼:“莫非摄政王不想去同方馆, 不想或是不敢见岱钦王子?”
徐嘉式明知这是激将法却还是忍不住将柳环背在身后扯烂了,牙缝里挤出:“此话从何说起,陛下,无论何事, 臣敢作敢当。”
徐嘉式不悦, 这是很明显的事情。
只要有脑子的,都能猜得到上午他和乌云宝音的争执与国事没什么关联。但究竟是为什么, 要说清楚也没那么容易。
有情绪总好过无动于衷。他越是不痛快,越说明在意, 具体在意什么有待考证,但一定与燕绥有关。
余光里瞥见徐嘉式眉头紧皱,燕绥心情舒缓, 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自太庙出来, 没走几步便上了马车。
燕绥低调前来太庙,只带了一辆马车。双顺可以坐在车外与车夫并排,但再也挤不下徐嘉式——挤得下也不能让堂堂摄政王坐在马屁股跟前。
燕绥先上了车, 放下挡帘前对徐嘉式道:“摄政王稍等片刻。”
帘子在眼前放下, 徐嘉式心烦气躁, 不过是草原来的小兔崽子, 打就打了, 至于弄出这么大阵仗?
凭什么皇帝亲自去见他?皇帝就没有亲自去过摄政王府……好像有,听说六月初一那天,皇帝亲临祝寿,但徐嘉式自己完全记不起来。
该死的,为什么一点都记不起来!
徐嘉式越发抗拒去同方馆,他恨不得马上掀开帘子,对皇帝说一声「告辞」。
燕绥重新掀帘,见徐嘉式手中的柳条已经只剩光秃秃的茎秆了,失笑道:“摄政王,上来吧。”
徐嘉式怔了怔,看向一身青绿夏衣的皇帝:“上来?臣……与陛下同乘?”
对视之中,燕绥眼睫微翘眼尾淡红,不说话也似眼中含着万语千言,徐嘉式微微错开目光,低声:“这恐怕于礼不合。”
燕绥心想同床都不客气,同乘倒扭捏起来了,失忆后的徐嘉式倒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言行幼稚,显嫩。裴良方说,如今在这段感情中,改由自己主导了,果然不错。
燕绥笑意更明显:“摄政王再不上来,便只能走去同方馆了。摄政王脚力好定不会累,但王子远来是客,既然是赔礼当然要诚心,让他等着总是不好——”
燕绥的话还没说完,徐嘉式便道了声「谢陛下」大步跨上马车。
燕绥勾着唇角落下帘子,收回目光看着正襟危坐的徐嘉式。
马车并不算宽敞,两人中间还隔着燕绥刚换下来的衣裳。徐嘉式尽可能与燕绥保持距离,几乎要贴在车壁上了。
燕绥很难将眼前人和从前霸道之极连睡觉都要圈着腰的那位联系起来,即便是三年前初见时,徐嘉式也没有这样拘谨。
从燕绥认识徐嘉式开始,他就是没什么规矩的人。做事由着性情来,甚至可以说是肆意妄为。后来担负着朝政,在人前收敛了许多,但与燕绥单独相处时还是霸道得恶劣。
因为记忆的丧失,他处处受限,给自己划了个十分保守但安全的界限。
可是他越守礼,燕绥越想看他失控。
今日来太庙,燕绥确定了是燕绪设计将他和徐嘉式捆绑在一起。
曾经,在这段感情中,燕绥于心有愧感觉羞耻。现在忽然发现,该愧疚羞耻的并不是自己,至少自己没有把感情作为算计的筹码。
而且,即使燕绪撮合燕绥和徐嘉式的动机存疑,但贤英太子的智慧和能力不容否认。燕绥想,哥哥不会明知徐嘉式有家室还把他送上去。或许是自我安慰,燕绥更愿意相信,燕绪是做媒而不是卖弟——即使手段并不光彩。
所谓的妻儿,一定另有隐情,一定是的。
如此一想,燕绥心中轻松许多。
“摄政王,你往旁边挪挪。”燕绥道。
狭窄的空间内充盈着皇帝身上幽幽的香气,徐嘉式身体紧绷,目光只牢牢看着自己膝头:“臣不觉得挤,这样就很好。”
“朕的意思是,你压着朕的衣裳了。”燕绥拽着换下来的衣裳一角往回扯了扯,徐嘉式一个激灵,慌忙站起,忘了是在车厢里,脑袋猛地撞上车顶,咚的一声巨响,震得车厢都是一晃。
车外的双顺忙喊了声:“陛下!”
燕绥把帘子压住,不让他探头进来:“无事。记得在外喊公子。”
燕绥抱着扯回来的衣裳,看着几乎恨不得把自己粘上车壁的徐嘉式,笑得眼眉弯弯:“天气炎热,朕在太庙祭祀又沾了一身香火气息,还是换一身好些。”
徐嘉式没有接话。
方才,隔着马车帘子,皇帝是在换衣裳?是了,皇帝从太庙出来时穿的衣裳是有龙纹的。徐嘉式庆幸自己方才没有一时冲动撩开帘子和皇帝抗议,否则……如果……
徐嘉式回想起父亲所说的为臣本分,越发挺直了腰背正襟危坐。
但余光总是忍不住落在皇帝微敞的衣襟,夏季炎热,脖颈带着湿润粘腻的汗,颈窝处莹白如玉。浅绿罩着白腻,像是抽条的柳枝被折断时露出细嫩的芯……
“摄政王,你很热吗?”燕绥抽出车厢暗格,里面的冰块化了大半,“朕记得你那边的格子里好像有梨,吃么?”
徐嘉式还是紧绷着不动,燕绥便探身越过他去抽那边车壁的格子。
发丝蹭过鼻尖,淡淡的清香却勾起烧灼皮肤的热度,徐嘉式出了更多的汗。
下一瞬,皇帝将一个冰凉的梨子塞进他手里:“放进来之前都是洗干净了的。”
掌心冰凉,但细腻湿润的指腹快速划过手背处却烧得更加厉害了。
待燕绥退回原位坐好,徐嘉式脖子僵硬地往暗格一望,没有其余水果了,只有融化的冰块晕开一滩滩水痕。
“陛下,臣不热。”徐嘉式把梨让出去。
燕绥不接:“朕不渴。”
徐嘉式看着燕绥干燥而艳丽的唇,像枯萎的蔷薇,他沉默片刻,试着将梨掰开一分为二,燕绥轻轻压住他手:“朕不要。你吃就是了。”然后很快地松了手,双手交握在腹部,闭目小憩。
马车缓缓前行,徐嘉式将表皮冰凉的梨子攥出水来。看着扔在脚边的柳条,本来就生拉硬拽胡乱扭曲的圆环已经完全弹开了。徐嘉式想,赔礼道歉是不可能的,等会到了同方馆,直接用柳条再抽那小兔崽子一顿更实际。
马车行进的速度很慢,不知过了多久,燕绥在车上睡着了。
马车转弯时他无意识地偏头靠在了徐嘉式肩上。徐嘉式的呼吸在瞬间停止,然后恢复,但节奏刻意了许多。
到地方,双顺在车外喊:“陛——公子,到了。”
燕绥揉了揉眼睛,感受到身旁人僵硬的身体瞬间更加僵硬,燕绥笑了笑:“在宫外,为安全起见,朕便称摄政王为徐公子,可好?”
徐嘉式不解,到同方馆为何要隐藏身份。
撩开帘子,徐嘉式先下了马车,眼前赫然是挂着饕餮阁三字牌匾的大宅。
徐嘉式下意识挤开双顺,搀扶燕绥下车站稳:“陛——燕公子,这是何处?不是要去同方馆吗?”
宅院开着门,陆陆续续有人进出,大多是衣着朴素的青年男子。
燕绥道:“摄政王今日上午不是还想问永安王去永州一事吗?可知随净芸同去的师傅是谁?”
徐嘉式点头,他听说过了,在他的生辰宴上,永安王自己认了侍御史张典为师傅。
此事在大臣中掀起轩然大波,尚书孙英更是因此羞恼交加卧床不起。
许多人议论说张典是一步登天,白捡荣耀,做了永安王太傅,便等于是半个帝师。谁料没过几日,永安王便去了永州,众人便事后诸葛道张典脸上无肉尖嘴猴腮,并无贵相。
但这饕餮阁和张典有什么关系?
燕绥让双顺留在原地等候,他进了饕餮阁,徐嘉式跟在其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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