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无坚不摧（1/2）
问心幻境桥上。
一直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到几近于无的黎南烛，身体猛地一震！
紧接着，一股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朗坚定的气息从她身上缓缓升起，驱散了笼罩不散的灰败与死寂。
她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然后，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此刻虽然布满血丝，却清澈得无比，深处燃烧着两簇名为生机与归属的火焰。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虚脱却依旧死死抓着她手腕的段衔星，以及旁边同样气息萎靡、却在她睁眼的瞬间同时露出如释重负又难掩担忧神色的江以凡、祝音希、风微澜。
“师……兄……”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泪水再次涌出，却带着温度。
“欢迎回来，小师妹。”段衔星想扯出一个笑，却因为脱力而显得有点滑稽，但他眼中的光亮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风微澜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别过脸去，似乎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眼中的波动，只低低“嗯”了一声。
祝音希和江以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尘埃落定的安然。
桥外，所有的哗然、议论、嘲讽、难以置信，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凝固在桥上气息虚弱却彼此支撑着站起的五行道宗五人身上。
他们……竟然真的……做到了？
在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的绝境中，在付出了如此惨重代价之后，他们真的将那个深陷心魔，几乎被判定“道心崩溃”的小师妹，从无底深渊中硬生生拉了回来！
没有欢呼，没有喝彩。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在每一个目睹了全程的修士心中无声蔓延。
原来……同门之谊，可以深厚至此。
原来……道心之坚，并非只有斩断尘缘一途。
原来……有些东西，比比赛的胜负，比一时的得失更加真实，更加重要。
裴寂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张，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些略带轻蔑的嘲讽，想起对五行道宗“鲁莽愚蠢”、“自毁前程”的评判，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掌掴。
他盯着问心幻境桥上那五个相互搀扶，摇摇欲坠却坚定站在一起的身影，尤其是被围在中间的黎南烛，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疯子……一群疯子……”他喃喃道，声音干涩，却再也说不出“愚蠢”二字。
因为那眼神，那劫后余生却更加坚定的眼神，那彼此支持和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任何精明的算计，稳妥的取舍都无法换来的。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家大师兄。
祁云泽不知何时已微微阖上了眼眸，俊美如谪仙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又或者，早已看透了某种本质。
听到裴寂近乎失神的低语，他并未睁眼，只是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带着某种了悟与淡淡的怅惘。
他早就知道，五行道宗的人，修的是与他们截然不同的“道”。他们的强大，或许从来不只在于修为与战力。
合欢宗这边，容羽盈那双惯常盈满了笑意的眼中此刻只剩下纯粹的震撼与一丝茫然。
她下意识地看向高处的容灵梦，容灵梦依旧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纤长的手指把玩着一缕发丝，察觉到孙女的视线，她并未回头，只是红唇微勾，传音入密，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复杂。
“傻丫头，现在可明白了？红尘炼心，炼的从不止是无情或多情。五行道宗的道……是真。是诚。是不负。这世间，最难修，却也最是……无坚不摧。”
容羽盈心尖猛地一颤。
在亲眼目睹了那几乎赌上一切和不计后果的救援后，她才恍然惊觉自己从前所理解的那些情，或许大多流于表面，掺杂了太多的功利与算计。
而五行道宗这几人之间，那种近乎本能，不问得失的彼此支撑，才是真正能够穿透心魔，撼动规则的力量。
原来……这才是祖母让她务必与黎南烛交好，甚至不惜放下身段的真正缘由？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特殊，更是因为……她背后站着这样一群人？她轻轻咬住了下唇，眼中情绪翻涌。
“呜……清秋师姐……太好了……仙女姐姐没事了……”
神木宗的坐席处，林小挽早已哭成了泪人，死死抱着沈清秋的胳膊，将脸埋在她肩头，肩膀不住地耸动。
天知道刚才看到黎南烛气息微弱、几乎要消散在水镜中的样子，她有多害怕，多难过，仿佛又回到了眼睁睁看着楚师姐倒下却无能为力的那一天。
此刻看到人终于醒来，那紧绷的弦骤然松开，后怕与狂喜交织，让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我就知道……仙女姐姐那么好，一定不会有事的……她的师兄们也那么好……”
沈清秋轻轻拍着林小挽的背，温柔地安抚着，一向清冷的眼眸中也带着未散去的震撼与动容。
她看着桥上的几人，尤其是被众人护在中间仿佛劫后重生般的黎南烛，心中涌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五行道宗，似乎总是能做出一些让人瞠目结舌，却又在事后细想，觉得合该如此的事情。
她低低叹道：“是啊，没事了。他们……很好。”
“阿弥陀佛。”明光宗处，慧心双手合十，深深看了一眼水镜中眼神已然截然不同的黎南烛，那眼底深处某种东西似乎已被一种更加澄澈的东西所取代。
他低声诵念佛号，声音平和却带着洞彻的了然：“破而后立，死地后生。黎施主此番心魔，非同小可。既已勘破虚妄，明心见性，自此之后，心若琉璃，内外明澈，恐再难有外魔能侵，内魔能生矣。善哉，善哉。”
卜清微捋着胡子，眼中精光闪烁，手指在袖中飞快掐算，脸上露出又是惊叹又是费解的神色：“了不得，了不得……置之死地而后生，破灭虚妄见真如。这小丫头的命数……啧啧，当真是变数中的变数。五行道宗这一脉……气运纠缠，因果深重，此番同心渡劫，怕是牵连更广，未来愈发扑朔迷离喽。有趣，当真有趣。”
他看似在感慨，实则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隐约窥见了一丝与天命轨迹截然不同的新生枝桠，而这枝桠的源头似乎正系于那刚刚从心魔中醒来的少女身上。
至于其他几宗的首席弟子，此刻亦是神色各异，沉默不语。
秦烈抱臂而立，眉头紧锁。
他素来信奉强者为尊，行事果决狠辣，对于这种感情用事和自损根基的行为原本最为不屑。
可此刻，他望着那五人，尤其是黎南烛醒来后，与其他人对视时，眼中那无法作伪的信任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那几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守护之意，他心中那份不屑却怎么也升不起来，反而有种莫名的滞涩感。
他不由得想起宗门内那些同门，彼此之间竞争多过互助，提防多于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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