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此身所在，此心所系，此情所钟（1/2）
为什么要……抓住我？
当那灼热的力量穿透冰冷刺骨的绝望，真实地握住她手腕的刹那，黎南烛那几乎要被虚无吞噬的意识猛地一颤，随之涌上的并非解脱的狂喜，而是一种更深的茫然。
她就像溺水之人，在被拖出水面的瞬间，反而被骤然涌入的空气呛到，不知所措。
黎南烛茫然地看着那只死死抓住自己，仿佛要将全身力气都用尽的手，以及上方那几张熟悉到让她温暖到令她恐慌的脸。
这里是吞噬一切的深渊，是连她自己都想放弃的绝地，他们强闯进来，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来救一个……像我这样的人？
这个念头在她即将彻底沉寂的意识中荡开，紧接着，一股更庞大的力量仿佛被这外来者的闯入所激怒，猛地从下方席卷而上！
那不是之前下坠的吸力，而是一种要将一切异物排斥的黑暗！
“噗通——”
更深更冰冷的海水骤然将她吞没！
这一次，连段衔星等人的身影和那只手带来的温暖触感都在瞬间变得遥远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她感觉自己在下沉，但这次的下沉方向不再是垂直的深渊，而是漫无目的的漂移。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寂静得能听到自己意识碎裂的细微声响。
那本散发着冰冷光芒的书再次出现，但这次它没有悬浮在她面前，而是……缓缓消散。
构成书页的每一个冰冷字符都无声地飘散，融入了四周的黑暗。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记忆！
不是之前场景中那些破碎带着痛苦滤镜的片段，而是她真正经历的一切——从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在登仙大会，到拜入师门，到与每一位师兄师姐的相遇、相处，到在黑水泽的生死与共，到宗门大比上的并肩作战……
到深夜练剑时大师兄的指点，到历练时二师兄永远吹的那刺耳而安心的笛音，到四师兄亲手给她打造的长剑，到五师姐偷偷塞给她的各种保命阵盘，到六师兄永远沉默的关心，到七师兄永远充满活力的捣乱……
还有师尊看似散漫实则深不可测的教导，碎碎的陪伴，后山安静的日出，厨房里温暖的烟火气……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喜怒哀乐，如同被禁锢已久的潮水轰然冲垮了心魔构建的虚假壁垒，汹涌澎湃地回归！
她不再是那个冷眼旁观的观众，不再是那个被剧本困住的角色。
她是黎南烛。
五行道宗的小师妹。
她真实地，在这里，生活过，经历过，哭过，笑过，挣扎过，也被爱着，保护着，需要着。
那本消散的书，那些所谓的既定命运，在这真实鲜活却带着温度与重量的记忆潮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黎南烛怔怔地站在黑暗的虚空中，仿佛刚刚从一个漫长而荒诞的梦中彻底清醒。
她抬起“手”，似乎想去触摸那本已经消散的书曾经存在的位置，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凉的虚无。
她在想什么？
是的，很长一段时间，或者说，在她心底最深处，她一直是个“旁观者”。
因为知晓剧情，因为见过结局，因为内心深处始终残存着一丝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种认知的疏离和……可悲的傲慢。
她看着师兄师姐们按照原剧情的轨迹行动时，会下意识地紧张担忧，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无力感。
她努力改变，拼命前行，可心底深处，是否也一直在怀疑？
怀疑这一切努力的意义，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挣脱那所谓的天命？
她就像一个拿着攻略打游戏却总怀疑游戏本身是虚幻的玩家，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却也每一步都走得……不踏实。
因为她总觉得，屏幕之外，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一切。
而她，既是玩家，某种程度上，也是那被操控的一部分。
这种根植于认知深处的疏离和怀疑成了她最大的心魔，也是那本书能够一次又一次将她拖入绝望深渊的根源。
它放大了她的无力感，让她在痛苦和牺牲面前，更容易选择抽离和旁观，而非全身心的投入与抗争。
这缕“旁观者”的自傲与悲哀，如同最隐秘的枷锁，捆缚着她的灵魂，让她无法真正全然地投入，无法毫无保留地去相信、去依赖、去……爱。
哪怕她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救下了该死去的人，改变了原有的轨迹，可那份源于“知晓”而根深蒂固的恐惧和不确定从未真正消散。
真的更改了吗？
会不会所有的改变，都只是通往那个既定结局，只是另一条稍微曲折点的路？
她的前路在哪里？她的终点又是什么？她所有的挣扎，意义何在？
她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叶扁舟，在名为命运的洪流中，看似奋力划桨，却不知终点是哪里，也不知这洪流最终会将她带向何方，是触礁沉没，还是抵达彼岸？
茫然。
无措。
深藏在所有努力和笑容之下的，是挥之不散的无力与虚无。
可是……
黎南烛的目光，穿透逐渐变得清晰的黑暗，再次落在了那只依旧死死抓着她，因为对抗下方恐怖吸力而微微颤抖的手上。
顺着那只手，她看到了段衔星苍白却写满倔强的脸，看到了江以凡紧绷的下颌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看到了祝音希和风微澜即使身形摇摇欲坠也未曾后退半步的守护姿态。
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混入冰冷的海水中。
不再是之前那种混杂着绝望，愤怒的泪水，而是一种更加汹涌，几乎要将她整个意识都冲垮的情感洪流。
为什么……为什么要来救我？
明知道这里这么危险，明知道可能会被我的疯狂心魔拖累，明知道剥离本源强闯他人识海几乎是九死一生……为什么还要来？
为什么……要冒着神魂俱灭，道途尽毁的风险，跳进这绝望的心魔深渊，来抓住我这个……可能注定要拖累你们，可能根本不属于这里的人？
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问为什么了，可这个疑问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让她心口绞痛。
除了疑问，她还能做什么？
她被困在这里，被过去、被真相、被自己的心，困在这里。
“为什么？”
段衔星似乎听到了她的疑问，他咬紧牙关，额头的汗珠大颗滚落，眼神却亮得灼人，几乎是嘶吼着将意念传递过来：
“为什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想来我就来了！我就是要带你出去！带你回家！小师妹！抓紧我！别松手！！”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黎南烛冰封的心湖上，冰层炸裂！
与此同时，江以凡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也响起：
“为什么救你？那当初在黑水泽，你为什么要过来救我？！”
祝音希坚定的意念紧随其后：“小师妹，你不是拖累。从来都不是。”
风微澜没有说话，但他灌注在通道上的本源之力，又凝实了一分，那是一种无声却厚重如山岳的支撑。
为什么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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