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冬火灼心谋生计(2/2)
“投机倒把”的帽子,他戴不起,蛤蟆湾的几百号人,更戴不起。
“这您放心。”江奔宇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笃定。他想起了自己的空间异能,那是他穿越时带来的秘密武器。空间里囤着不少东西,其中就有一些关于养殖和种植的书籍,还有一些种子。不过这些,他不能说出来,只能找个借口。“我有个朋友的叔叔,就在西关做木匠,跟那些贩子相熟。他能帮咱们牵线,夜里交易,挑的都是偏僻的河滩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绝出不了岔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毕竟现在很多人都不愿意养任务猪以外的猪,母猪产后都是少报数量,养大一点后偷偷拿去卖了的。再者,鸡雏鸭苗不用多,每个生产队先领五十只,小猪崽先养十头,都是小打小闹,就算有人问起,就说是知青自己琢磨着养来改善伙食的,谁也挑不出理。”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养着几只鸡鸭,知青点偶尔养几只猪,改善伙食,公社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搞大规模的买卖,不惹人注意,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李志点了点头,把烟杆在桌角又磕了磕,没再说话。他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块。
紧接着,江奔宇的目光转向四个生产队组长。村头组的林雪平,见江奔宇看过来,直接站起身,帕子攥在手里,眼神里满是急切:“江知青,你说的养猪养鸡,听着是好,可咱们都是拿锄头把的,哪懂什么养殖技术?万一养死了,那可是白糟蹋钱。”
他家已经好久没沾过荤腥了。要是能养鸡养猪,孩子们就能吃上鸡蛋,吃上猪肉,他就是豁出命去,也愿意干。可她怕,怕自己没那个本事,把鸡和猪养死了。
他这话一出,覃德昌、何忠和李东阳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赞同。
村尾组的覃德昌年纪最大,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是啊,往年也有人试过养猪,没几天就闹病死了,最后连口汤都没喝上。”
他想起了三年前,自家养了一头小猪崽,结果得了瘟疫,没几天就死了。那时候,他心疼得好几夜没睡着觉。
江奔宇早料到他们会有这层顾虑。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小册子,那册子的封面已经泛黄,上面写着《农家养殖须知》几个大字,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他把小册子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各位叔伯,这是我在羊城买的一本《农家养殖须知》,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怎么配饲料,怎么防病,怎么接生,都有讲究。”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本小册子上,眼睛亮了亮。在这个书籍匮乏的年代,一本实用的农技书,比金子还珍贵。
江奔宇又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不光是这个。榨油坊的废渣,也就是咱们说的豆饼、花生饼,打碎了拌上糠麸,就是最好的猪饲料,比喂纯粮食划算得多。至于鸡鸭,河滩上有的是野菜虫子,再掺点碎豆渣,就能养得肥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我也养过鸡,也算有点经验。往后,我每天傍晚都去各个生产队转转,手把手教大家怎么看鸡鸭的精神头,怎么给猪棚消毒。咱们先小范围试养,摸索出门道再扩大规模,保准不会出岔子。”
林雪平伸手摸了摸那本小册子,粗糙的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像是在抚摸着一个宝贝。他的脸上,疑虑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希望的光芒。
覃德昌也点了点头,山羊胡抖了抖,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江知青要是真肯手把手教,那咱们就敢试一试。”
四个组长的问题解决了,屋里的气氛活络了些。柴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暖融融的。
知青代表是个叫陈雨菲的女知青,梳着两条麻花辫,辫子上系着红头绳,只是红头绳已经褪色。她脸色有些苍白,想来是营养不良。她往前挪了挪身子,声音细弱却坚定:“宇哥,那……那咱们养出来的猪鸡鸭,种出来的反季节蔬菜,怎么卖出去?这要是被人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咱们知青可就彻底没出路了。”
她的话,又把众人的心提了起来。是啊,销路是个大问题,也是个最危险的问题。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在当时简直是悬在农民和知青头上的一把刀,谁碰谁倒霉。屋里的气氛又凝重起来,连煤油灯的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江奔宇却没慌,他看着陈雨菲,又扫过一众知青的脸。这些年轻的面孔上,满是对未来的迷茫,还有对回城的渴望。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销路分两条路,一条明,一条暗。”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明路,就是跟县城的供销社搭线。供销社每年都收猪肉、鸡蛋,咱们养出来的,挑一部分品相好的,按公家的价格卖给供销社,这是光明正大的买卖,谁也说不出闲话。这样一来,既能落个好名声,又能回笼一部分本钱。”
这话让众人松了口气。跟供销社交易,是最稳妥的办法,不会惹上任何麻烦。
“那暗路呢?”林雪平忍不住追问,她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江奔宇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像是一只精明的狐狸:“暗路,就是走黑市。不说镇上近的几十家工厂了,远的县城里的饭馆、工厂的食堂,还有那些家里条件好的干部,都愿意出高价买新鲜的猪肉、鸡蛋,还有反季节的蔬菜。咱们找几个腿脚利索、嘴严的后生,夜里挑着担子进城,跟这些主顾私下交易。价格比供销社高不少,这才是咱们真正赚钱的门路。”
他顿了顿,又强调,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不过,黑市交易得格外小心。第一,不能扎堆,每次只派两个人,挑不同的路线;第二,交易地点选在背街小巷的院墙根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绝不拖泥带水;第三,所有的收入,都记在大队的账上,按人头分红,绝不让任何人中饱私囊。”
这番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江奔宇考虑得太周全了,把所有的风险都想到了。
陈雨菲脸上的苍白褪去了些,眼里泛起了光。她知道,知青点的日子太苦了,每天啃着窝头就咸菜,要是能靠这个赚点钱,买点细粮,买点肥皂针线,日子就能好过不少。
最后,江奔宇把目光转向大队部的几个干部,大队长刘文瑞,还有会计伊启文。老刘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他慢条斯理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江知青,前面的都好说,可改造低洼地、搞自留地种反季节蔬菜,这得跟公社打申请吧?要是公社不批,咱们这就是瞎忙活。”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毕竟,大队的土地归公社管,没有公社的批文,擅自改造低洼地,那是要挨处分的。
江奔宇早有准备,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他从怀里掏出几张写得工工整整的纸,纸张是粗糙的毛边纸,字迹是用钢笔写的,工整有力。他把纸递了过去:“伊会计,刘大队长,申请报告我都替您们想好了。”
李志接过纸,借着柴火的光仔细看了看。纸张上,写着洋洋洒洒的几大段话,条理清晰,理由充分。越看,他的眉头越舒展,最后忍不住拍了拍桌子,大声道:“你这小子,想得真周全!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公社那帮人就算想挑刺,也挑不出来。”
会计老陈也凑过去看,一边看一边点头,嘴里念叨着:“写得好,写得好啊!”
江奔宇笑了笑,补充道:“报告里只写三点:第一,改造低洼地,是为了防洪排涝,改善耕地质量;第二,养猪养鸡,是为了增加大队的集体收入,多向国家上缴农副产品;第三,自留地种反季节蔬菜,是为了改善社员和知青的伙食,响应‘自力更生’的号召。”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不光是报告。公社的农技员王干事,您还记得吧?他去年来咱们大队指导过春耕,一直念叨着要推广科学养殖和种植,还要建个示范地。咱们可以请他来看看咱们的规划,只要他点个头,在公社书记面前帮咱们说句好话,这批文就十拿九稳了。”
“王干事?”李志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当然记得王干事,那是个实诚人,四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最爱琢磨这些农技活儿。他下乡指导工作,从来不嫌脏不嫌累,跟社员们打成一片。“那可是个实诚人,最爱琢磨这些农技活儿。行,这事我去跑,我提上两斤咱们自己榨的花生油,去公社找他。”
江奔宇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村长,这花生油送得妙。王干事家有个老娘,最爱吃咱们这纯手工榨的花生油,您一提这个,他准保乐意帮忙。”
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之前的疑虑和沉重,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堂屋里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柴火还在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是在苦日子里,看到了一丝光亮的笑容,是对未来的憧憬,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江奔宇看着众人,心里也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往后还有无数的困难等着他们——公社的审查,黑市的风险,养殖的难题,还有人心的聚拢。可他不怕,他有来自未来的记忆,有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还有村里几百号人沉甸甸的信任。
窗外的风还在刮着,却仿佛没那么冷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谁家的公鸡打鸣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寂静的蛤蟆湾里,格外清晰。
那鸡鸣声,像是在宣告着,一个崭新的日子,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