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1/2）

第七十九章

半月后，花朝城。

一群半大小子在河边追逐玩耍，跑得快的那个埋头向前冲，忽听得身后追赶的脚步声都停了，回头一看，几个小伙伴全都刹住了脚，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正奇怪，一转头就撞到了一个人的腿上。

这双腿又长又直，撞上去硬得硌人。

小孩揉着自己的脑袋后退几步，这才看清了这双腿的主人的脸。

他年纪太小，还没开始读文识字，看到这张脸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仰头由衷地道：“哇！”

苏畏被“哇”得莫名其妙，半蹲下来同他说话。他虽然是蹲着，却还是俯视着这个小孩：“诶小孩。”

小孩认真道：“我不叫小孩，我叫阿进。”

“唔，阿进，”苏畏道，“跟你打听一下，你这群小伙伴里，有一个叫扈安宁的人吗？”

他虽进了花朝城就找到了扈府，但也没直愣愣地闯进去找人，以他这一身黑衣的打扮，上门说要找一个两岁的孩子，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的人贩子。

茶楼伙计告诉他，扈家确实有一个两岁的娃娃，是扈家的三公子，不过这小孩是扈老爷惹出来的风流债，也就是私生子，因扈家大夫人的缘故，在扈府并不好过，一直都是由一个洗衣婆婆带的，平常洗衣婆婆出去浣洗，也会把这小孩带着。

所以苏畏就到这里来了。

“扈安宁？”阿进很认真地想了想，似乎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伙伴，他扭头朝后边的小孩子们求助，“扈安宁，你们认识吗？”

几个小孩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才有个稍大点的女孩子道：“是不是小宁啊？洗衣服的老婆婆经常叫那个小宁。”

“喔！”孩子们一齐应和。

苏畏一听，应当是没错了，便道：“是他，他在哪儿？”

阿进道：“前面的大榕树底下找找，有时候他会在那里。”

“谢谢，”苏畏摸了摸阿进的脑袋要走，想了想又问，“你们不一起玩吗？”

“是他不跟我们玩，”那个女孩子抢着道，“他不说话，叫他也不理人。”

“这样啊。”苏畏说着，从储物袋中拿出他出门时带的糕点分发给小孩子们，然后告别他们找到了那棵榕树。

榕树下果然坐着一个干瘦的孩子。

说“坐”可能不恰当。

榕树的气根向里窝进去一个小小的凹陷，那小孩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塞进了那个凹陷里面，不大不小，正好合适。

要不是事先知道这里有人，一眼扫得快了，还真可能发觉不了。

那小孩虽然窝在里面，眼睛却瞪得大大的，时刻注意着榕树外的情况。

所以苏畏一靠近，他就发现了，然后把自己又往里面塞了塞。

苏畏弯腰跟他对视：“小宁？”

他打量了扈安宁一番，两岁的孩子本来就不大，但扈安宁更显得瘦弱，明明是细嫩的小孩皮肤，却被身上的粗布衣服弄得领口处红红一片。

扈安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畏没得到回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坐在扈安宁对面，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不得不说，崦野的魔修找人确实很有一套，晏观城弄了一个测灵大会，举全宗门之力也才找到十二个。他吩咐下去，手下的人不到半月就找到了一个。

虽然赶在了他和灰袍人约定的时间之前，但……他真要把这个小孩带给灰袍人吗？

苏畏看了看面前的小孩，纤细瘦弱，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警惕，明显是经常遭受欺负产生的下意识反应。

两人对坐半晌，苏畏才想起方才分发的糕点还有一些，于是他挑了两个花瓣状的鲜花糕，伸手递给扈安宁：“来，给你吃。”

扈安宁的眼神在他递过来的糕点上停了好一会儿，又去看苏畏的脸，但双手还是死死地抠住自己的衣角，完全没有伸手的意思。

苏畏举了一会儿，干脆把糕点放在他栖身的“洞口”前，然后退坐回去，双手向后撑着地不去看他。

过了好久，苏畏才听到悉悉索索的动静，一看，那小孩已经静悄悄地把洞口的糕点拿走了，但是他没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衣服上。

苏畏道：“怎么不吃？”

扈安宁终于开口，很小声地说：“给婆婆。”

苏畏道：“婆婆在哪儿？”

洞口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朝不远处的河边指了过去。

一群浣衣女正在河边洗衣服，里面有一个身影格外佝偻，与其他人明显不同。

“你娘呢？”

扈安宁小声道：“没有。”

没有娘。苏畏明白过来，茶楼伙计只说他爹碍于大夫人的管教，根本不敢照顾这个小儿子，却从来没有提到过他娘，这一看大概是去世了，只是孩子太小不懂得生死是什么。

苏畏又看了看扈安宁。

身上没多少肉，干干瘦瘦的，不如同龄人白胖，要是上了灰袍人那张石床，恐怕不出一刻便会被血藤吸食得干干净净了。

苏畏正想着，忽然又听见扈安宁主动说话了。

“婆婆好，”扈安宁小小一个，说起话来软软糯糯的，“给婆婆吃。”

苏畏怔了一下，想起自己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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